《一梦黄粱》长歌踏月

2、遇匪

　　沈萦和徐言虽然被佛像挡着，看不到外面情形，但是能听出那个盗匪进了破庙后，四处不停地查看。他最后进的正殿，能听到他边走，边用刀戳刺东西的声音。
　　终于他走到佛像跟前，停了下来。
　　沈萦紧紧地咬着牙，心跳快得都要把耳鼓震碎了，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感觉脖子后面不知道是汗还是屋顶漏下的雨水一点点把自己浸透了。
　　突然，有一把刀从他们刚刚爬进来的缝隙戳了进来，沈萦汗毛都炸开了。就在此时，她感到徐言微微侧了侧身子，用身体把她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夹缝里。两人本就是紧挨着站着，徐言一侧身，沈萦的鼻尖就贴到了他的背上。
　　可能是家中状况不好，徐言的衣服应该是洗过很多次的，布料很是粗糙，但非常洁净，隔着雨气还是能闻到皂角的清香。沈萦忽然间觉得自己仿佛不是在躲避盗匪，而是在山中走累了，靠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柏树休息。柏树枝叶的清香一点点渗透进她的躯体，把她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涤荡一空。
　　四周异常得寂静，好一阵，沈萦才意识到那盗匪已经离开了正殿。看来刚才并非是发现了他们，只不过时出于谨慎，用刀戳刺了两下那个缝隙。
　　“沈兄，无碍吧？”
　　“无碍，你呢？”
　　徐言点头：“没事，不过我们先别动作，先等等看。”
　　“好，见机行事。”
　　还好那人查过正殿后，应该不会再来了。于是在稍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徐言稍微靠外走了两步，让两个人足以坐下，又能避开头顶漏下来的雨滴。徐言弯下腰，从缝隙中看着外面，正殿外一片漆黑。看来那贼人很谨慎，并未点灯。
　　“还得再等等。”
　　徐言话音未落，沈萦腹中传来了咕得一声。她脸顿时红了，低头不敢说话。半晌，突然有什么东西递到了沈萦手里。沈萦一看，是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块蒸好的小米饭，还带着点余温。沈萦刚要谦让，徐言摇摇头，用口型说你先吃。沈萦便用手取了一半，又递回给徐言，徐言接过去便也吃了起来。
　　角落里突然冒出了两声卡卡声，像是小动物在打喷嚏。沈萦连忙低头一看，突然发现之前那只黄鼠狼还带着两个小黄鼠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缝隙钻了进来，正盯着他们手里的小米饭。于是沈萦把自己手中的掰了一大半丢过去，它们立刻窸窸窣窣地吃了起来。看来是饿极了，不然也不至于为了找吃的卡在灶台里。
　　黄鼠狼一家吃的很快，不一会吃得干干净净，继续眼巴巴地看着沈萦。沈萦刚想再给些，却看到徐言将自己吃了一半的米饭也递了过去。
　　“你还是多吃点，今晚可能是个硬仗。”
　　听徐言这么说，沈萦也就不再坚持，吃完了手里的小米饭。黄鼠狼一家也终于是吃饱了，他们救过的那只冲他们看来一眼，然后三只呲溜呲溜地跑掉了。
　　徐言顺势，朝外面看了看：“那人还没有动静。不过我猜测只要雨停了，这盗贼肯定要走，我们且再等等。”
　　沈萦点头：“这会刚好还能把昨夜看得书在脑子过过，也挺好的。”
　　徐言带着笑意回应：“沈兄临时靠着佛脚温书，自然功效翻倍。”
　　沈萦这么开口，自然知道徐言会用这个打趣，抿着嘴角笑得很甜。静候，两人不再说话，微微半闭着眼睛养神，静候雨停。
　　但没过多久，一声女子凄厉的叫喊，撕破了沉沉的雨夜，惊得两人猛地睁开眼。徐言示意沈萦先别动，查看正殿内确实无人，才带着沈萦爬了出来。
　　女子的惨叫声隔着雨幕有些断续，但是大约能知晓发生了什么。徐言和沈萦对视一下，两个人的眼神都是凝重而坚决的书生意气，彼此就会意了。两人迅速开始在正殿找趁手的家伙。
　　徐言找到两截木棍，粗细合宜，他递了一根给沈萦：“禅房的门栓并不牢靠，一脚就能踹开，但是可能会惊到贼人。稍后，我先去踹开门，引那贼人出来，你藏在一侧看到他就用木棍砸头。”
　　“好。”沈萦紧紧地抓着棍子。
　　“那贼人估计有些本事，你我都是读书人，如果第一下砸不准不要害怕，我会尽量缠住他，你就拼死了打头。”
　　“好。”
　　徐言想了想，还要在说什么，那边女子的尖叫声已经近乎凄厉了。于是两个人不敢再拖延，迅速走向禅房。因为有雨声遮掩，里面的人没有听到动静，
　　徐言示意沈萦在门边藏好，然后自己深吸一口气。大喝：“贼人大胆！”
　　随着他的吼声，禅房门应声被他踢开，那床榻上正在纠缠女子的贼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有些茫然地回头去看。徐言猛地看到那人的刀正放在床边，而非握在手里，他立刻手持木棍冲了上去，一下子狠狠敲在了贼人的头上。
　　可是那木棍可能材质不佳，一击之下，竟然断开了，贼人也没有立刻被打晕。他大吼着，顺手就要去抓刀，却不想身下那个女子竟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他疼得猛地一掌打在女子胸口上，女子口喷鲜血昏死过去。但贼人还没来得及有第二个动作，已经被冲进来的沈萦一棍子正中头部，打得昏死过去。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徐言和沈萦站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解决了这凶狠的贼人。不过，还不敢放松。他们先收走了那柄长刀，然后开始找绳索，准备绑住贼人送官。
　　两人查看了一下禅房，发现唯一的绳索，竟然是那个贼人用来绑床上女子的。但是那女子被扯得衣衫近乎全无，上前去解开绳索这事......
　　“我来吧。”沈萦叹了口气，觉得经历过此番，也算是徐言过命之交，便痛快地交了底：“我是女子。”
　　徐言明显被这句话砸蒙了，但是鉴于当下的形势，他忍住了要问的话，转身把自己的外袍脱下，递给沈萦。沈萦接过徐言的衣服，给女子盖上，然后解开她绑着手脚的绳索交给徐言。
　　趁着徐言给盗贼绑上的时候，沈萦检查了一下女子的情况。女子脸上和身上大多是擦伤和被人殴打的淤血，只有胸口那一掌比较凶狠，其他还没看到什么致命伤。
　　沈萦又摸了摸女子的呼吸，简单查看了下脉象：“我粗通医术，只能看出她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但是还是要尽快送医。”
　　徐言将贼人的手脚都牢牢绑住。自己拿着那柄刀，来到沈萦身边：“我知道山脚处有几处农家，看看能不能借到驴车，送这位姑娘去最近的医馆，然后报官。”
　　沈萦同意：“等雨停我们就走，可是这里到山脚还有很长一段山路，我们怎么带走这两个人？”
　　徐言摇摇头：“两个人肯定没法带走，这个贼匪威胁也太大。等雨停了，我们就带这位姑娘先走，这个贼匪一时半刻应该也醒不过来......”
　　徐言话还没说完，就被破庙外马匹的嘶鸣声打断了。他和沈萦刚踏出禅房想要查看，就看到数十个夜行衣打扮的人忽的涌入了破庙。
　　“你们......”
　　“抓住他们，快找人。”
　　有人一声令下，沈萦和徐言就被按在了地上。
　　“找到了！让阿柳和飞絮进来，其他人守在外面！”
　　黑衣人中两个个子较为娇小的进了禅房，不一会那床榻上的女子就被两人用长袍包着，抱了出来，径直走向破庙外。外面有一辆马车候着。
　　接着最开始进了禅房的人也出来了，拖着一个麻袋，里面应该是着那个盗匪。那人指了指徐言和沈萦：“麻袋装起来，带走。”
　　“我们是赶考的学生！是我们打晕了贼匪！是我们救......”
　　被按在地上的沈萦和徐言还在争辩，却被不由分说地塞住了嘴，捆了手脚，装进两个麻袋。接着他们被人拖到了破庙外，分别扔上了马背上。骑马的人用一根麻绳把麻袋口栓好，另一头抓在手里，纵马朝山路方向奔去。
　　马奔驰了一段，逐渐缓慢下来。沈萦心里又慌又急，奈何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绳索。突然间，她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从自己袖子里钻出来。
　　是那只她救了的黄鼠狼！估计是刚刚趁乱钻到了她的衣服里了。她感觉都到黄鼠狼抱着她的手腕，嘎吱嘎吱开始啃她手上的绳索。
　　忽然驮着她的马停了下来，接着听到有人骑马过来，低声道：“娘子醒了，交代她这次出行关系主人大事，外人绝不能知晓。这三个人，处掉。”
　　只听骑马的人说了一声是，便调转了马头。沈萦急得发疯，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祈求黄鼠狼再快一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匹忽然停了下来，接着沈萦感觉自己被人扛了起来，走了几步，丢在地上。
　　“拖出来，挨个刺几刀。确认死透了，再丢下去。”
　　“是。”
　　麻袋口被解开的时候，沈萦手脚的绳索都被咬开了，她假装还被捆绑着，发着抖快速观察四周。此时雨已经停了，她发现自己正跪在一处山崖边，徐言也在身边。另一侧是那个盗匪，他刚刚清醒，正扭着身子想挣扎。
　　他身后的黑衣人上前半步，揪住盗匪的领子，一刀穿心。
　　血溅了沈萦一脸，糊得她几乎睁不开眼。黑衣人拔了刀，转向她和徐言。淋了半身血的沈萦，被拉住领子提了起来。
　　就在那人要挥刀的时候，他突然叫了一声，猛地甩开了沈萦。沈萦知道，应该又是黄鼠狼救了她一命。她扫了一眼，看到几步开外还有两个提刀的黑衣人，知道逃跑无望了。
　　就是死，也不能这么窝囊！
　　沈萦也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勇气，逼得她猛地提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拽住还被捆着手脚的徐言，向前一步，跳下了眼前的山崖。
　　“抓住他们！”
　　身后响起黑衣人的喊声，但是沈萦和徐言已经顺着黑漆漆的山崖一路跌了下去。也许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此处山崖的断壁部分并不高，沈萦和徐言很快就重重地摔在斜坡上，然后顺着斜坡向看不见底的深处滚落。
　　沈萦死死地抱住徐言，双脚拼命地扑腾，想要尽量让他们滚落得慢一点，不然撞到任何一块突出的山石也是必死无疑。可能真的是老天保佑，一路滚落除了被碎石和横斜出来的树枝划伤，他们竟然是有惊无险地滚落到山谷底部。感觉到落地的一刻，沈萦才松开了抱着徐言的手，她本还想赶紧起身去帮徐言松绑，但是就看到眼前一黑。因为力竭，她直接昏死过去。
　　被摔得头昏脑涨的徐言努力爬起来，找了一处石头，磨断了绑缚手脚的绳索。然后他背起沈萦，准备寻找藏身之处。耳边忽然传来了小动物的叫声，徐言心领神会，顺着声音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
　　他走进去把沈萦安置好，又赶紧回到洞口，把自己刚才的足迹收拾干净，然后用石块和藤蔓把洞口掩盖起来。那只引路的黄鼠狼并未跟着进来，只是在洞口看了看就跑走了，徐言冲着它的身影深深一鞠。
　　徐言推测那三个黑衣人为了确定他们生死，必然会追下来。果不其然，没多久徐言就通过洞口石块间的缝隙，隐隐听到外面有人搜山的声音。不过多亏了黄鼠狼的指引，这洞穴隐蔽异常，最终那些人并未发现徐言和沈萦的藏身之处，搜索一番后悻悻离开。
　　徐言怕那些人离开后，会在山谷口守株待兔，便先守在沈萦身旁，打算等她醒来再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