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之书》顾曲流觞

2、第一章

　　季氏棺材店在市中心，两边都是品牌鞋服专卖，地理位置可以说是相当优越，当然也有很多人错走入店子的，因为，如果忽略门楣上方那古香古色的“季氏寿木”的木匾，倒不如说这是一个古董店。

　　店里是中式的装潢，深色的窗花和木梁的穹顶都营造出一份古意盎然的味道，令人顿生时光倒流之感。两边是两排中式木架，上面摆满了青铜和瓷质的方形盒子，有镂花的，有镏金的，有黑的，有红的，个个精致得像艺术品，但如果知道这是骨灰盒的话，大概就没人觉得这东西漂亮了。店子正中，一个木质的隔断屏风，在屏风的前面摆放着一个红木的长桌，一台液晶电脑赫然放在上面，旁边还有一台银联的POS机。

　　季念一头黑线，老妈怎么把棺材店搞得像卖鞋服一样，还指望有人刷卡消费吗。

　　“前段时间把店装修了一下，你看看还行吧。”季妈妈一脸邀功的表情。

　　“行，行，如果不是看到这台电脑，我还以为我穿越了呢。”季念一边说一边坐在长桌后，呵，还能上网呢，以后不愁无聊了。

　　“老板娘你来了。”一个大概五六十岁的老者从屏风后面出来，身材挺拔，精神矍铄，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虽然花白却一丝不苟地梳着。

　　“老李啊”季妈妈眉开眼笑：“这是我儿子季念，刚大学毕业，没找工作，就让他来店子里学学了。”

　　喂，谁没找工作？是我找了工作你没让我去好吧。季念撇撇嘴，心里嘀咕着，老妈怎么把自己说得像个不良青年似的。

　　季妈妈转头看着季念优雅地笑笑：“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李叔会带着你的，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先问他。”说着看了看表：“那，我约了几个朋友逛商店，你先跟李叔学习吧。”就在季念还在发愣的时候，季妈妈像一阵风似地走掉了。

　　“少爷，今天是先看帐本还是先看客户名单？”老李毕恭毕敬的问。

　　“少……少爷？”季念嘴角抽了抽：“叫我小季好了，少爷什么的好别扭。”如果真让他这么叫，说不定自己真穿越了。

　　“小季，今天是先看帐本还是先看客户名单？”老李毕恭毕敬的又问了一遍。

　　季念已经一头冷汗，难道上了年纪的人一定要这么固执吗？“看帐本好了。”

　　等老李把帐本拿来后，季念走马观花的翻着，不时瞄瞄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心中暗想会不会有人觉得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好青年呆在这样的店里，是不是显得诡异。正想着，一个高大结实的男人急步走进店里：“老李，今天还要送什么货吗？”

　　“哦，暂时没有了”老李闻声走了过来：“今天把送了货的单子给我看看。”

　　“你们店的生意一直都是这么好，喏，今天又送了这几个。”高大男人拿出一叠单据清理着，一脸的讪笑：“你们店从来没缺过货，每次都是一次就送到，不像其它几家跑来跑去，不是少这个就是少那个，有时候尺寸还不合适又要等几天，还是老字号靠谱。”

　　听着那男人的嘟嚷，季念有些诧异地望着老李，老李面色平静，一点情绪也看不出来，安静从容地把单据归类，付钱。

　　高大男人走后，季念问：“那人是送货的吧？”

　　“是的。”老李回答。

　　“店里生意很好吧。”季念又问。

　　“还好。”

　　“生意一直这么好吗？”季念不甘心的再问。

　　“嗯。”

　　和这个老人家交流还真是吃力，季念咬咬牙，一定要让他说更多的话出来：“我听说寿服寿木都是订做的啊，怎么我们都有成品的吗？”季念不知道说什么，只想让老者与他多交流交流，要不然这一天可怎么过。

　　这次老李没有作声，只是抬头看着季念的眼睛：“老板娘没有跟你说吗？”

　　“说什么？”季念一头雾水。

　　“没什么”老李又低下头去继续做事：“这个帐本还要再看看吗？刚刚的支出金额我用红笔写在这里了。”

　　季念一动不动盯着老李平静的脸，觉得自己完全被这个古怪的老头打败，看来回家后要好好问问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