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枕 ...
-
翌日，初日照西窗。邱玉的整个身子都蜷缩在床沿边，身上只搭了一点点被角，就快要跌到床下去了……
只眯了一小会儿的云爻撑开眼皮就看见这一幕，“……”是他太冷清，不招人待见，还是这人睡眠习惯不好？
云爻向他一步一挪地靠近，怕惊醒了他，不慢不依用一只手抬回他垂挂在床沿边的小腿，又将他半边身子圈住，往床中心挪……大功告成后，再回到自己的原位，当作何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云爻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低眸看见邱玉的睫毛黝黑而纤长……
于是，云教主忍不住抬指触碰一瞬。
邱玉这些年来在外饱受风霜，敏觉性也随之提升，少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他便感受到了……
邱玉迷迷蒙蒙睁开瑞凤眼，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神，那人收回了手，也不说话，只是一直幽幽看他。
邱玉清晰地记得自己睡着时是靠着床沿的，如今为何在正中间？莫非，是自己翻身幅度太大了……那……他小心翼翼地问：
“云教主，我睡觉时，没打扰到你罢。”
“你睡着时，很不老实。”
这两人理解的怕不是在同一个点上……
邱玉至始至终都没弄明白，云爻此人高高在上，是天下第一门教千仞教的教主，武功高强，这天下怕是无人能与他相比。
可如今，这个不可高攀的人讲自己带回了他所建的府邸，陪他荡秋千，待他好，甚至与他同床共枕……是一时兴起，还是有所图谋？可自己什么都没有，身份低微，又有何好图谋的？在邱玉眼中看来，云爻这个人冷清清的，却比传闻中的善良淳朴多了，说不定是不擅长同别表达呢……一定是这样。
他在给自己灌输心灵鸡汤。
云爻看着他沉思了许久，便先下床将一双锦绣丝鞋拿来，放在地上，“你打算多久起？”
听到这话，邱玉才回过神来，“现、现在。”他急忙回答后起身，此时，身体已然没了之前那般的疲惫不堪……他准备下床，就看见床边摆了一双鞋。
“这、这是给我的吗？”
“嗯。”
“你如何得知我脚的尺寸？”邱玉有些许疑惑……
“昨夜在你睡着时，量的。”
——昨夜西风凋碧楼，云爻洗漱完，关了正对邱玉的一扇窗户，才安然躺下。邱玉没有搭好被子，一双赤白的脚裸.露在外，云爻这才想起，起身拿木尺测量，邱玉的脚很小巧，几乎比自己的小了一圈，云爻情不自禁捏了捏这一双玉足，柔腻光滑……刚刚碰到，邱玉仿佛是只兔子一般，一刹那缩回被窝里……
邱玉弯腰试了试鞋，刚刚合适。他看着云爻，小声道，
“多谢。”
“你说什么？”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以他的内力，怎么可能听不到？
邱玉又开始结结巴巴，“谢……谢谢你。”
云爻轻笑，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将他的发顶都弄乱了。他仔细瞧着他，闻声道：“邱玉，我当你师尊，可好？”
后者听罢一怔，整个人原地愣住……
“做他的徒弟，可……我什么优点都没有，就是一个废物，他……是如何看上我的……”邱玉自顾自地想。
云爻一直在等他回答。
“为何要收我为徒？”
“你以后自会知晓。”他只是简单明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万籁俱寂，好似空气都停滞了。邱玉垂着头，云爻看着他方才被自己揉乱的发顶，又抬手慢慢给他一丝一丝捋平了……
直到良久，他听到一句，“师尊。”
……
邱玉平日里对他说他捋不清楚，常常结巴，而这两个字，却是说得清楚而坚定的。
云爻抚在邱玉头上的手愣了一刹，听闻这句“师尊”，不自主地低笑……他眼瞧着邱玉的耳垂泛红，收回了手。
“跟我来，带你熟悉一番千仞教。”
……
千仞教占地极其广泛，光是云爻的住处万湮殿就有三合六院，他带着邱玉绕了许久，才绕出去……
邱玉一步步紧跟云爻，低头盯着地面，倏地，他的头撞上前者宽大的后背……“砰——”的一声响，他瞪大了眼睛。云爻转身问候，“玉儿不看路的？有没有碰疼？”
[他，他叫我玉儿……]
[除了娘亲，再也没有人这般唤过我……]
他想至此处，眼底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圈圈涟漪……
“师尊。”他轻唤云爻。随即，一滴泪珠从他眼角滑落。
云爻见此情景，嘴角没了笑意，朝着邱玉拉近些距离，伸手绕后轻抚了抚他的后背，放低了声音，“不哭。”
云爻自然知道他不是因为碰到额头而哭，而是那一个称呼。
“乖，我带你去吃早餐。”说罢，拉起他的手腕，往眼前的大堂里走……
大堂共三层楼高，正午时分，从里飘出一股浓浓菜香。让人不得不探鼻以闻。
他这是，要带我去吃饭么。邱玉心想，
“这里是安食堂，你平日里可以来这儿吃，也可以就在万湮殿后院吃。”身前的人没回头。两人进了大堂，这里比想象中的安静许多，有不少人在这里堂食，却无人说话，大家都埋头苦干。眼看云爻的到来，经过的人都埋头行礼……
邱玉原先站在云爻身后都能感受到旁人自身散发出强大的气息，可当自己靠近后，那股气息又浑然不见……
堂内装修华丽端庄，云爻带着他一路上了三楼，三楼一片鸦雀无声，他看见前头有一靛蓝衣袍的男子，还算俊俏，那男子转身，朝云爻右手抵在自己胸前行礼道：“尊上。”
“嗯。去将万湮殿西侧门殿收拾出来。”
“是。”男子行至窗前，在极快的速度内，化臂为翼，飞出窗外，在湛蓝的天空中打了个旋儿，飞往万湮殿方向……
“师尊，他原形是什么？”邱玉没能看清。
“苍鹰。”云爻简单回答。
“苍蝇？……”邱玉满脸的不解……这、这幻化成人形，好像有些不合理……
“上蔡苍鹰何足道。”
“噢……”
云爻帮邱玉盛了一碗海鲜粥。几颗虾米浮在粥面，还有几颗香葱，清香味已经完全融入到米中，软腻清甜……
还有一碗虾仁滑蛋，嫩滑的蒸蛋一含即化，吞入口腔，一片暖意在其周围游荡，去不觉着热。
油炒豆芽、青酥豌豆、酥肉粉汤、糖醋里脊、清蒸鳜鱼……前前后后加起来七八个菜，不过都摆盘得精致小巧，也不算太多。邱玉小口小口吃着菜，听着云爻在一旁念叨——
“你即是我的弟子，那么今后你最大的保护伞便是整个千仞教，估计过不了一刻钟，全教便能知晓你是我的人。”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邱玉已经许久都没能吃到今日这般饱了。他顺时针揉了揉自己的饱腹。云爻也放下筷子，吃完最后一颗豌豆……
夏日的暴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邱玉前脚踏出安食殿，一颗珍珠般大的雨滴就落到他头上，随后，一阵狂风骤雨来袭，两人只好退回殿内。邱玉不禁皱起了眉头，以云爻的实力滴雨未沾回到完湮殿不过是一瞬的事，那他要顶着大雨回去吗？他也不好意思麻烦云爻。
“玉儿，”云爻在他耳根处说话，一阵热气在他耳边萦绕，“你信师尊么？”
邱玉不懂他为何要这般问，但在他的理念上，是信的。
“嗯。”
谁知下一秒，云爻瞬间抄起他的腿弯，扶住他的右肩，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颈部。“师尊。”邱玉轻轻地喊。
“别乱动。”
……
云爻抱着邱玉在雨中穿梭，身负两个人的重量，却身轻如燕。足以体现他轻功的高超。邱玉就埋在他的怀中，听着身边风声簌簌，把自身重量都放在了云爻身上。这个过程是短暂而漫长的，连他的呼吸都放慢了。
万湮殿中，邱玉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渐渐变成丝丝细雨，瞧着天逐渐变成乌色，托起下巴发呆，不知过了几时，忽然间被一件雪色大袍给包裹住，邱玉没回头，因为他知道身后是谁。邱玉从午后一直坐到了傍晚，他太累了，于是他将后背交付给了自己的师父。将头倚靠在了云爻的腹上。
云爻看他这个模样，不禁叹息一声，“累了，就去床上睡。自明日起，你便去西侧的万淰殿住罢。已经帮你收拾出来了，今夜就睡在为师殿中，别担心。”
邱玉闭上了眼睛，用鼻音发出一声“嗯”。他像是一只休眠的猫儿，受不了任何惊吓，云爻轻轻地把他抱在软榻上，给他掖好被子，将床幔放下，自己守在了床边，细细地聆听邱玉浅浅呼吸……虽然两人日常不是很相熟，可如今的时光确实很美好，让人想要永远保存在记忆之中……
就着晚风，盛夏蝉鸣阵阵。下过雨后，闷热的气候稍微清凉些许，严盖蚕被的邱玉忍不住朝外漏出一只脚来散热，额头却还是起了一层薄汗。
云爻展开折扇，有频率地为他扇风，又将被子掀开，只搭了一只被角在他的胸口处……
轻捋他的发丝，云爻会心一笑……原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同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