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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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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
今日风和日丽,秋高气爽。西沧山位于南北方向,山势陡峭巉峻,滚滚长河座落其下,山上绿植遍布,花草树木葱茏茂密……
流光派居于山巅之上,每一年上山的各门修士,或是来拜师的,数不胜数。流光派如今是天下三大门派之一。虽然垫底,却实力相当。这第二位,便是那鹫瀹峰。至于第一,不用疑问,一定是千仞教……
前来的修士不少,邱玉即使一身素衣,也挡不住他透过骨子里的清纯相貌,不少路过的人群,都接二连三地偷偷看他……邱玉从小也练过一些功法,有一定的基础,不过和那些世家大族相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滋味。
“既然下定决心要改变命运,便不能嫌苦嫌累。”他默默在心中对自己说。
登山过程中,他一声不吭,甚至经过荆棘丛生的林子中,不慎划伤了手臂与脚腕,也面不改色,快速从丛林出来。身旁一位不知名的修士见他这副模样,不禁佩服起来……开口询问道:
“这位公子,你也是前去流光派拜师的么?你的手伤了,好巧不巧,我这里有一瓶缓疼药,你要不要试试?”
邱玉闻声望着他,小声开口:“不、不用……多谢。”
那人似乎不忍心看他如此倾国倾城的相貌受这般的疼痛,连忙解释:“不要钱,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邱玉见这般积极,也不好再推辞。接过了药瓶,自顾自地涂抹在手臂上,脚腕上的伤口却没理会……这药还是有一定的刺激性,散在手臂上时,他忍不住蹙眉。
“我叫林纾钧,不知这位公子姓何名何?”那人微笑着说。
“邱玉。”他简单回答。
这公子可真高冷啊……林纾钧不由感叹。
……
一时辰后,两人一同抵达西沧山——流光派。只见邱玉的额头上泛起一层薄薄汗雾……而一旁的林纾钧直接气喘吁吁,原地倒下。
“我要没了——”
邱玉:“……?”
现在距离流光派仙盟大会还有半个时辰,所有来参加弟子大选的修士已经到达等候区。至于各大门派,除了千仞教,也已安座,或是四处向宗主们敬酒……
有等候区的世家公子唏嘘感慨:“这千仞教就是不一样啊,竟然能在流光派的地界和其宗主平起平坐。”
“就是啊,而且连人家宗主来了,他老人家还不来……”
“当然了,人家可是天下第一门教——千仞教!谁敢得罪?能来已是给足了流光派的面子!”
门口守卫的弟子听不下去了,冲里面吼道:“你们几个,小点声!这可是在流光派,要是被门中的长老听到了,那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说罢,屋内杂扰的声音即刻安静下来。
听了这一声声议论,邱玉心中五味杂陈……他蹭听说过千仞教这个门派,却不大了解。千仞教当真有这群人说得那么厉害么……
“咚——咚——咚——”正在思绪的他被外界几声敲鼓声惊醒,“是仙盟大会开始了!走走走。”林纾钧在他身后推推搡搡。
“……”
众人接踵而至来到试剑台。这是流光派最大的擂台,每一届的仙盟大会都在此处举行,今年也不例外。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高坐在上一位眉目凌厉,品貌不凡的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包括邱玉。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光看外表,也能看出他的强势与高贵的地位……猜得不错,这便是千仞教教主——云爻。他身后还站了一位身穿靛蓝绸衣的青年。
千万道目光落在云爻身上,他依旧傲雪凌霜,连眼皮子都不愿抬一下……知道感受到邱玉那种崇尚而炽热的眼神,像是一个刚出世的少年,带着十二分的澄澈与稚气……
他一抬眼,便与这位少年对视了……随即仿佛看孩子一般的面容,会心一笑。
只是他这一笑,空气遍幽然冷淡了几分,在场的人不禁打起寒颤……天下皆知,千仞教教主云爻的一笑,从不怀好意,要是专对某个人笑,那人必定是要生不如死,抽经扒皮……想到这里,有些人吸了一口冷气。
邱玉没听说过这些传闻,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某个剑星眉目的人对他笑,就眼巴巴的望着他。
一行人随着云爻的目光对去,直盯邱玉。于是他不自然地垂下目光来。
云爻见此情景,没再微笑,低头品茶。
气氛终于好转起来……
“诸位,诸位今日到我流光派来,是我派最大的荣兴,还请各宗门人士吃好喝好,仙盟大会就此开始。”江苋妤热情洋溢。
江苋妤此人小家碧玉,曾经是名门闺秀,后来修仙,有所成就,建立了流光派,并在前几届仙盟大会中竞争为天下第三门派,不少人见了江苋妤本人,两眼放光。唯独云爻瞟都没瞟她一眼,闭眼小憩。
江苋妤可不敢得罪他……
仙盟大会正式开始,规则简单,在场共有十几个宗门,一个宗门基本都到来了十几来人,鹫瀹峰来了七人,千仞教来两……不,一人,还有一人是那苍鹰的化身……这已给了江苋妤很大的脸面,毕竟,前些年,千仞教就派一个下属来的。
排行在前三之下的门派可互相挑战,若是一方胜利,自可互换排名,若是排名之间落差太大,互换后与挑战门派之间的门派一一切磋,按照最终成绩来排名。即使不想挑战他人,而你的门派排在那对挑战者之间,排行在下的赢了排行在上的,你便要与那胜者相斗,你若赢了,那上一轮胜者便在你之下,若输,他便理所应当在你之上。
第一位挑战的,是那无狞门,排行第五,要与第四的南修门相战,两轮弟子战,一轮长老战。刀剑乱舞,精彩至极。最终的结果就是无狞门赢了南修门,胜利上位……
“领教。”
“彼此彼此。”
两派长老客客气气。
此时正值炎夏酷暑,天气炙热,众仙门落座之地自有葱郁树荫遮阳,还有冰茶止暑,但那群前来拜师的少年就只能顶着烈阳暴晒几个时辰……
已经晒了一个时辰的邱玉有些许站不住,脸上透露出一丝憔悴。在一旁的林纾钧瞧见了,细心问候道:“邱玉,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无事。”邱玉刚说完这句话,身体就往后倾了一步,随即站稳……他手臂上的衣袍慢慢浸上了血。
林纾钧见势,倏地上前扶住他,“你的伤口裂开了!”
“……小点声。”
“还有哪派宗门想要挑战的?”
“江苋妤,”云爻还是没看她一眼,“几年不见,你倒是变得如此毒辣了。”
江苋妤:“???”
“不知云教主此话怎讲?”她满脸的疑惑。
云爻抬眸向邱玉那方向望去,“你让一群小孩站在烈阳底下,这还不狠毒么?”
众人皆大吃一惊,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有时火上浇油的云教主竟然会关心一群小屁孩?!
“是是是,我这就让他们站在阴凉处。”江苋妤见势不对,云爻不似在说笑,赶紧吩咐下去……
“站?”云爻挑眉,终于瞟了她一眼,这一眼转瞬即逝。
“是坐!”江苋妤被吓得不轻,她的门派虽然排在第三,但和千仞教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云爻是他祖师爷那辈就存在的天才,即使是对方手下修为最低的下属,实力也能和她平起平坐。上一次见他,还是在跟随师父参加仙盟大会时,那人便坐在最高处,远远地往他一眼,都能被他的气息所震撼。那是一种高者的气息,修为越高,越让人喘不过气来。不过这种气息能时收时放,都是由气息的主人自己决定的。
邱玉一行人被转移到了荫树之下,每人给了一张木凳,已是比之前好了太多。
江苋妤松了一口气,这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罢。她小抿一口冰花茶。可就是这口茶,引出了“祸事”。
“喝得神闲气定阿。”
江苋妤差点一口喷出来,可现在场合不对,只能憋在喉管中,猛呛了几下,脸都红了……又吩咐身旁的弟子:“快!给那群孩子送茶去!”
不得不说,江宗主的领悟能力还是见微知著。
在场有许多修士憋着笑,从没见过堂堂流光派的宗主如此落魄潦倒……显而易见,云爻的势力非同一般。
……
仙盟大会就此结束。两刻钟后,流光派弟子大选正式开始。
来参加选试的人依次上台,展示自己的才华,最后面对身前巨大的测灵根仪器,只需将手放至其上,等待三秒钟后,会自动显示。若是灵根太差,则没有修炼的缘分。
第一位上台的就是林纾钧,直到现在,邱玉才知道,他是个练暗器的。几把螺旋刀狠狠钉上一位流光派长老的脚边,众人不得不令眼看他。
再测灵根,也很优异……
……
“下一位,肖苟。”听到这名字,在场人员都没有太大反应,毕竟名为苟的人很常见。只有邱玉,悄悄咽了一下口水……这是前些日子在浣花阁被他砸倒倒地的登徒浪子!
肖苟实力不入人眼,不过他爹在京城有一定的名声,便破例收他为内门弟子。许多被淘汰的修士打抱不平,却也无人问津。
最不幸的便是,邱玉排在肖苟的后面上场,听到江苋妤的首席弟子念他名字时,他皱起了眉头,又很快展平……
这一切都被云爻看在眼里。
邱玉手提一柄铁剑,这剑昨夜就被他擦得光亮。烈阳照下,剑身反射出一束束金灿灿的光。他在徐徐清风里挽起剑花……这是他儿时有人交给他的招式,太遥远了,他已经记不清那人是谁,只记得当他弯下腰对自己讲话时,锁骨处有一颗细小不易察觉的红痣……
一招招剑式令所有人都目不转睛。他们盯着这位小少年,笔直的腰板,细瘦的腰身,高鼻梁,红润的嘴唇,一双瑞凤眼最衬人心……
邱玉的灵根并不算差,若是精心培育,定能成材。各宗门纷纷感叹。一切顺利进行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明玉!你是浣花阁的明玉!好啊,本爷居然在这里遇见你了!就你这贱.胚.子还想修炼?做梦去罢!哼!”肖苟看清其人样貌后,破口大骂。他额头上的伤疤还没好呢!
他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还不能知道邱玉是什么身份吗?”这浣花阁可是在京城出了名的妓.院。即使没去听,也一定听说过。
“什么?他、他曾是小倌!”
“难怪我看他长得眉清目秀呢,呵。”
“不是的,不是的……”邱玉很想解释,可谁会听他的话?
他是什么人?此次来参加流光派弟子大选的试炼者。那这谁还敢收留他?
肖苟像是还未解气,竟冲向台,想要对他大打出手。流光派长老们见势立刻把他拦下,将两人距离拉开。
邱玉彻底崩溃了,难道自己心心念念期待翻身的事情就此泡汤了么?那自己今后该如何?忍着谩骂与侮辱过完一生,还是自刎等下一世投个好胎?
他眼底通红。
“你,过来。”这道声音并不大,在场每个人却都能听见
显然,说话者有深厚内力。
邱玉闻声缓缓抬眸望去,是那个开场对他笑,看上去高不可攀的人。他不明白对方有什么意图,可总有一股念头在心头涌出:
此人,不会害他。
他一步一寸向对方慢步走去,所有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环游……直到邱玉离他只有两尺之远。云爻抬起他一直搭在扶手上的手,伸手一拉,将人往前带……
邱玉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不曾防备,没控制住重心,被对方带入怀中……他整个人都坐在后者左腿上。随后,对方又将手抚上他的脑袋和脊梁,慢慢地捋。
他的脑袋如今埋在云爻的颈窝处,浑身不自在,也丝毫不敢动。
“紧张什么?”云爻在他耳边轻笑,热气呼洒在他的耳廓上下。这是羞辱他的新方式么?他想。
一滴滴泪珠穿练成线滴在对方的脖颈上。云爻感受到了,轻抚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睡觉,好不好?”
邱玉就这般坐在别人怀中自然睡不着,可云爻抚着抚着,他就自然间跟随他的节奏放慢呼吸,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也将自身放松下来,一股淡淡的梅香在他鼻息间萦绕,莫名的安全感包围全身。
很久之后,他眯着眼,朦胧间听着一句,“这个人,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