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巷隔阳》鱻鱼

6、落尽之余

　　许嘉珩总是以悲观主义思想去面对这个世界，回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错过了多少美好。
　　经过上次的教训，许嘉珩多多少少有点后遗症，每次回家都要左看看右看看，即使他不在明面上说，但程丹也明白了个大概。她每次出门都会提前通知他，久而久之，这种顾虑也以眼见的速度消失。
　　“你管他呢，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学委朝班上一个交作业的女同学说道。
　　虽然许嘉珩已经不止一次偷听过别人的对话了，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同学都非常厌恶同性恋啊？”女同学的神情有些恍惚，但更多的是不解。“谁知道呢，反正我不接受也不反对。”学委一脸的无所谓，仿佛这件事根本跟他搭不上边。
　　许嘉珩不知怎么的，听到“同性恋”这些字幕时，心中骤然一紧，隐隐作痛。
　　仔细来说，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是对于不认同的人的鄙夷，是对于不理解的人的无关紧要，但无论是这里的哪一点，都是对同性恋人的巨大压力。不自觉的被吸引了注意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不自觉的想到刘家盛。
　　许嘉珩坐在靠窗的位置，在班里，唯一跟他关系特好的就只有露水同桌郑艺鑫了，别看名字听起来像一个小女生，其实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纯哥们。他的人缘好，学校到处都有他的好兄弟，典型的交际花，不过是纯爷们的那种。
　　“欸，许嘉珩你不去外面耍会儿吗？我看你天天呆在教室里，不吃饭就不出去，这可不兴卷啊。”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在他的嘴里总是轻而易举的脱口而出，这也是交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都是老熟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许嘉珩温和的笑了笑。
　　他突然又想起有关“同性恋”的话题，觉得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郑艺鑫，你知道同性恋吗？”他小心翼翼的询问，脸上还装作一副“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的样子。
　　“知道啊，这还有谁不知道。今天就有这事。”郑艺鑫个子大心也大，突然拍了拍两下桌子，不小心把刚拧开的矿泉水弄泼了，许嘉珩从抽屉里拿纸给他，又成了一脸期待的模样。
　　班上没几个人，他放肆的很，喉咙好像装了喇叭。“就是今天，咱们对楼的两个高二的学弟在小树林里手接吻了，被隔壁班上的对小情侣撞见了个正着，传着传着就都知道了，要我说，和谁谈恋爱都是他们自己的自由，这么诋毁我都看不下去了，但在这里我要提醒一下啊，我可是妥妥的大直男，你别想歪嘞。”郑艺鑫的小嘴一叭叭就是一大堆，好不容易停下来，许嘉珩连忙堵住了他的嘴。
　　其实他的心里是有些慌乱的，他很清楚自己的原由，也很明白自己站着的角度，但他就是不甘。为什么不行？爱情又不是公共厕所，为什么要分性别。
　　他的爱太朦胧了，若隐若现，不深不浅。
　　许嘉珩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这种难以触碰的情感，他深知，这个年纪的爱太脆弱了，但他隐藏不了，就像已经刻在DNA一样。
　　今天天黑的特别晚，傍晚的微风覆在身上，宛如干燥温柔的手掌，又像少年炽热的目光，撩人心弦。
　　清远中学放学很早，这里和别的不同，不上晚自习。每次许嘉珩都要完成作业才回去，但今天他提前写完了，可以早些回去。程丹的闺蜜结婚，今早去当伴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早上交代了他很多。
　　进了小区，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层层白色方砖铺建的楼，既不奢华也不朴素，整整洁洁。夕阳照在上面，柔和至极，像是养眼的暖色调。
　　可这次不一样，他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刘家盛，简直是意外的意外。
　　第一眼他是不确定的，刘家盛坐在檀木门前，暖阳好像只往他的身上朝，像极了黑暗中那一簇强烈的光芒。许嘉珩眼底的疑虑直到他深邃的眼睛看过来时才全部消亡，确定了，那就是他。
　　许嘉珩上前两步，止足于他的跟前，他这种迟钝的人都察觉刘家盛身上充满了颓废，本来许嘉珩是很不耻的，但在他身上却是另一种感觉。
　　这样的刘家盛像是被摘除了所有锋芒，只剩柔软的内壁，想遮都遮不住。他仍然温柔，见许嘉珩走来，也站起身来，脊梁未弯，挺得笔直，像是怎么也不愿消失的倔强。
　　他今天并不休息，想来是翘了课，但他为什么来自己家呢？不等他肖想完，刘家盛就擅自抓住他的手腕，向外走去。他也不说去哪，也不说要干什么，这样的刘家盛让许嘉珩感到很陌生，他也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刘家盛，许嘉珩眼底不自禁充满了疑惑，不留一丝空隙。
　　一路上他将许嘉珩保护的很好，有汽车擦边而来就护一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刘家盛带他来到了江边，手还是没松，这样让许嘉珩有些不自在，但看在今天是特殊情况，很有私心的没抽离开来。这条江如果说成海会更合适，湛蓝湛蓝的，晶莹剔透。天空中还有一道残阳，照映于海面上，就像一片埋了落日的海，美的沉溺，美的旖旎。
　　他终于愿意说话了。
　　“这道残阳真的好适合这片海，它就像只为了海陨落。”他垂眸直直看着天空，风光无限的晚霞都被他吸引的如痴如醉。
　　“嗯，是很合适。但我觉得这片海是为了落日余晖成就的，它就是落日的归属地避风港。它们相互救赎，相互吸引，相互理解。”许嘉珩也目视前方，为它们的相恋感叹着。
　　刘家盛似乎很喜欢他的这番话，转过头来，看向许嘉珩清秀的侧脸，琢磨不透。
　　“但并不每天都是大晴天，不每天都有着落日残阳，而海对着天，日日夜夜，它们会相爱的吧？”刘家盛用疑问的语调说着。
　　“我愿意相信大海，它是值得相信的，它会为落日停留，落日也会为了它争取每天出现，这样，就是永恒的伟大。既然是救赎，那就是说，爱而不得也能持久难忘。”许嘉珩回答着他，一字一句分析，将浪漫与救赎体现的淋漓尽致。
　　“瞬间的永恒就是它们爱情的见证。”
　　刘家盛一把拉起许嘉珩，近乎突然的吻覆上他的唇，唇齿相依。
　　就在落日沉入海底的这瞬间，他们的爱也得到了见证，永恒的见证。
　　这个吻温柔又缠绵，猝不及防，像是爱的起跑线。刘家盛只用嘴覆上他的下唇，轻轻柔柔的舔舐，许嘉珩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连眼睛都忘记闭，视觉效果和触觉攻击着他。
　　半晌，刘家盛……依依不舍的收回嘴唇，两人的嘴都泛着水光，看上去暧昧缱绻。
　　“放弃所有幻想，这一刻就是永恒”
　　落日沉入海底，那一瞬间，就是我们所向往的永恒。

作者有话说

　　永远臣服浪漫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