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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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男子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信步走向三号病房。
“十衾医生，三号房的病人一早就出去了。”
金发男子动作一顿。
“谁允许他出去的？他可有告假？”
“他说他想一个人散散心，出去走走。”
“嗯，然后谁批了？”
“主任批了。”
十衾眯着眼往向走廊另一头。
已上了年纪的主任医师在一旁指导着实习生，而后扶了扶眼镜，朝着他这边走来。
“小衾，怎么了？”
“主任，那个三号房的病人……”
“哦，我批假了。”
“他有说去干嘛吗？”
“他说朋友找他聚聚。”
十衾心存顾忌，道谢:“谢谢主任。”
地中海主任摸摸自己光光的头顶，疑惑而后欣慰道:“不错，不错，这么关心自己的病人。”
金发男子笑笑不说话，走了。
到了中午，某个偷偷溜出去玩的人回来了。
十衾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去查房，和他搭话:“早上来检查的时候你不在，去哪里了？”
“和朋友出去聚聚。”
“吃过中午饭了吗？”
“还没有。”
韫冬涵坐在床上，而金发男子两臂撑在他大腿两侧，俯身看着长发男子，略为暧昧地眯着眼睛笑起来，说:“你撒谎。”
渐蓝色长发散在身侧，长发美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男子邪魅地笑起来。
“在十衾医生的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我可不善撒谎，真的没有吃。”
不出韫冬涵所料，十衾更加靠近地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股丁香花香，在空气中弥漫缭绕，但还是掩盖不住那微乎其微的油腻。
十衾笑笑:“身上满满的烟火气，莫非你的朋友去吃烧烤，而你没有吃？”
“是的，十衾医生嗅觉真灵敏。”
“谢谢夸奖。”十衾直接身子靠在一旁的墙上，“等一下护士会帮你安排全身检查，特别是要再拍一次片，如果没有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了。然后下午我们就一起去书店。”
韫冬涵松了口气，伸个懒腰:“啊！终于可以出院了！感谢十衾医生！”
十衾乐呵呵地靠在一边看着他笑。
他在闹，他在笑。
啧……
十衾突兀的插话破坏了此时的愉悦:“但是，给你的药你还要按时按量吃。”
韫冬涵:“……啊！”土拨鼠叫声划过，差一点下一秒他就要痛哭无泪。
“怎么感觉我和你才认识几天，你就在我面前释放天性了？”
“这很正常，我本就不是一个很严肃的人，再说了，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是一个自来熟。”
十衾笑笑，韫冬涵没有注意。
是啊，你确实是自来熟，是我到手的鸭子，熟了。
那么……就不会让你飞走。
一事儿过后，场面变得一度十分尴尬。
擅长缓解局面的韫冬涵率先开口:“十衾医生，据我所知，读医的应该要读个八年大概博士生才可以胜任一个很高的职位。”
看到他接过话茬，十衾也放松下来，接话道:“是啊，只不过我高二那年就参加了高考，算起来目前读了六年，正在读博，提前出来工作。”
“哇塞，好厉害，那我的手腕在你手里，一定可以好起来。”长发男子心中一惊，只可惜嘴巴跟不上脑子。
我是有什么大病吗？这么快就加了一个话题终结了，是生怕刚刚的尴尬局面还不够尴尬吗！他暗感不妙。
果不其然，场面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十衾:“……”我向左边，你怎么偏向右边我往哪儿走，你就偏要反其道而行。
就在这沉默之中，一个女的闯了进来。
孙慧急匆匆地跑进来说:“韫先生，您的复查时间到了。”刚一站定，就看到两个人对立的情况。
又陷入一阵尴尬……
韫冬涵扶着额头好是无奈，又站起来对另一个护士说:“走吧，带路，麻烦了。”
那个护士连忙回答道:“哦，好好好。”转身带着他离开病房。
金发男子看着他的背影咽了咽口水。
韫冬涵复检完回到了病房，而那位金发男子已经不在。
“韫先生，您的复检结果会在30分钟后给出，请您稍等一下。”
“好的，麻烦了。”
“没事儿。”护士支应一声就出去了。
韫冬涵放在一旁，床头柜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急忙拿起看一下信息。
一队·李鸿铭的头像框框上方信息变红加一。
韫冬涵有些失落，点进去一看。
一队·李鸿铭:涵哥，叶姐说，如果你复查完毕并无大碍，就在下周一去训练基地找她。
涵:好。
这个时候又有一条信息来了——
Sqin:复检完了吗？
涵:嗯。
Sqin:好。
韫冬涵撇撇嘴，看来今天他有点冷淡啊，确实不应该招惹这种禁欲性男子，不知道将来是哪个女子栽到他的手里……
为民除害，真了不起。
一个顶着爸的名号的人轰炸了30多条信息。
爸:涵儿，最近怎么样？
爸:涵儿？
……
韫冬涵淡淡地看着。
见他没有回复，男人开始变得急躁。
爸:爸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好。
爸:你就别生爸的气了。
爸:等你好了再去逞强，再去打球也不迟。
……
急躁过后又开始心平气和地谈心。
爸:涵儿，说句实话吧，你踏入这个行业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可能会有过这种结果。
爸:所以你这样赖我没有用。
爸:韫冬涵！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们在家里面纵容你的还不够吗？连信息你都不回了？
……
急了，你急了，你急了！
长发男子修长的手指微微滑动，冷不防的看到了最后一条信息——
爸:家里出事了。
韫冬涵:“？”急忙回复。
涵:爸，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
几乎是秒回。
爸:你妹妹惹事儿了，有时间就回家一趟吧。
韫冬涵不屑地一笑，不是吧，现在老年人找台阶，都可以这么委婉了。他了解自己的妹妹，不会轻易惹事。
他整修了一下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去护士站问问复检结果，干脆利落地办出院手续。
十衾夜班上完，换了一套休闲服，出现在了他的病房里。
韫冬涵扫了一眼，金发男子上身穿着ZEGNA黑色棉质圆领运动衫，下身是白色春蚕丝长裤，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和他的发色很配。
他又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身上狼狈不堪的病服，从行李箱里面整理出几件休闲服，一把抓起冲到卫生间。
他才不要这么狼狈，他也要换衣服。
等他出来时，上身换成了PRADA普拉达的白色棉质卫衣，同品牌的黑色棉质慢跑裤，可惜头发依旧凌乱。
韫冬涵从床头柜拿了一个黑色的皮筋，顺手抛给十衾，十衾帅气地精准接住，十分熟练地帮韫冬涵扎好了麻花辫。
没错，你没有看错，就是麻花辫。
韫冬涵跑去卫生间看看成品:“……”一跑出来就瞪着十衾。
帅气男子不以为意:“看什么呀？多可爱。刚刚有什么事儿吗？这么着急走。”
可爱，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没有什么事儿，你说现在五十多岁的人和二十多岁的人是有代沟了吗？”
“难道没有吗？”
“总有忘年交吧。”
十衾邪魅一笑，冷漠地回答:“就像我和你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韫冬涵笑出声，“不知道十衾医生说的是我50还是你50？”
十衾闻言依旧悠哉悠哉地靠在墙上:“说正事，没必要拐弯抹角。”
“哈哈，你看看我都忘了十衾医生是一个聪明人了。”韫冬涵浅笑，“你说我爸把我费尽心思送进医院治疗，现在又说家里有事，要求我有时间回家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你肯定因为他不经过你同意把你送进医院有一些不悦，他在找台阶，希望你可以原谅他。”
“Bingo！十衾医生聪明！”
十衾笑着看着韫冬涵:“你不怕真有什么大事儿？”
“所以说我才急着走嘛。”
“那下午不去了？你们家谁出事儿了？”
“去啊，又不冲突。”韫冬涵回答，“话说十衾医生什么时候对我们家事儿这么感兴趣了？”
“提前了解一下，为以后打好基础嘛。”十衾戏谑道。
“我本来以为十衾医生是一个禁欲系帅哥，没想到啊。”
“难不成我调侃你几句就不是了？”
“啊对对对，这个叫双标。”韫冬涵掂量了一下，“不行，这样说显得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配得上。”
“啧，十衾医生很会撩啊。”
“这你抬举我了。”
韫冬涵正想着他竟然这么谦虚，冷不防的被下一句话给打击到了。
“我不如你。”
韫冬涵:“……”
被气到后他拽起行李，背包就往外走，只留下十衾一人在后面偷笑。
韫冬涵快步走到护士站，询问:“你好，请问我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吗？”
“嗯，已经出了，您看看这张复检报告单。”
长发男子接过报告，到谢后坐在病房的走廊上，开始阅览起来。
依旧是韧带拉伤，建议休息一个月。
他好生无奈。
他眼睛往下看一行，看到一行大字:可回家静养一个月。他秉着一身教养，没有当场欢呼起来。
他极速办了出院手续，十衾陪着他出了医院。
“回答一下你，是我的妹妹。”
“你刚刚说的那个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韫冬涵一愣，不怀好意地笑笑:“嗯。”
十衾看到韫冬涵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也笑了:“怎么样，你算是自由了吗？”
“嗯……怎么不算呢？”
十衾:“……”斯文败类呢？
韫冬涵家里安排人帮他拿走行李后，他拍拍十衾的肩:“走吧，吃完饭去书店。”
“行，想去哪家？”
“随便吃吃吧。”
“好。”
最后他们两个在低调且奢华的沙县小吃里面搓了一顿。
午饭过后，他们两个低调地坐了公交车。
公交车上很挤，他们都挤在一块儿。十衾用双手扶住铁杆，因为拥挤把韫冬涵圈在自己的怀里。
由于惯性，公交车每加速韫冬涵就会一不小心摔在十衾胸口上，长长的麻花辫甩又甩。
韫冬涵:“……”
而且某人他还假惺惺地说:“你没事儿吧？”
韫冬涵:“……你故意的吧？”没事，你吃溜溜梅去吧。
某人嘿嘿一笑，又收敛笑容，直起身子，仿佛生人勿进一般，禁欲起来。
“撒开。”
十衾挑挑眉，讪讪地放开了手，提醒道:“那你抓好啊。”
“嗯。”
20分钟过去。
“xxx站到了，请乘客按顺序下车，开门，请注意。”
车门一开，乘客一拥而出。
街边好生热闹，一群人围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十衾给韫冬涵使眼色示意一起去看看有什么情况。
跑过去一看，发现有个老人躺在地上，旁边照样是一位老婆婆扶着他。
韫冬涵和十衾:“？？？”这是什么大型碰瓷现场吗？
“有没有好心人愿意帮帮忙啊，我家老头子突然就晕过去了，哎呀！有没有好心人愿意帮帮忙啊？”那个老婆婆叫道，急躁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可惜四周的人们都拿着手机录像，都在凑热闹，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帮忙。
这时韫冬涵和十衾递给了一个眼色，十衾跑过去蹲下来检查老人情况，韫冬涵拿出手机打120。
“哎呀，谢谢你们呀！”
十衾皱着眉头，说:“呼吸微弱，应该是瞬间窒息。我现在要给他做人工呼吸。涵，从包里面取一张纸巾给我。”
“好。”
十衾接过纸巾准备有所动作。
“等一下！”群众里面刚刚还寂静，现在热闹起来，“你会做心肺复苏吗？不要乱做，到时候弄个人家几根肋骨！”
“我是医生。”十衾冷静地回复。
“你有什么证据啊？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可是要负责的！”
群众里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韫冬涵苦涩，我是什么煞星？为什么一出来就遇见碰瓷儿的？这群众帮腔的可不是一般得明显。
当然，也可能是多管闲事的。
“涵，拿证件。”
“嗯。”
人们疑惑着，只见旁边的长发男子从便捷的小包里面拿出了十衾的医生证件，上面清楚地写着北京第一医院外科骨科主治医师十衾，还有帅气男子的证件照。
上面有公章，别人也不好再质疑什么。
十衾熟练地坐着人工呼吸并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韫冬涵在一旁看着十衾有节奏地按压，不禁想起初中时生物课看的急救视频里面医生的教法——
“最好控制节奏的方法就是唱歌，比如说比较有节奏性的典型代表——《最炫民族风》”那个医生中气十足的声音勾起了当时稚嫩学生的好奇，只见他边唱一拍，往下按一下，“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那个医生的声音还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以至于他憋着笑，低着头不敢看。
医生太了不起了。
“滴嘟滴嘟滴嘟滴嘟——”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群众也燥热起来:“来了来了来了！”
“你们快点让开一条通道，让医护人员进来。”
等到那名老人家上了担架并被抬上医护车，人群也散了。
只有那老婆婆还拽着十衾匆忙地和他道谢，他走近一点听。
“谢谢你呀，小伙子。”
“没事儿，这是我们医生应尽的职责。”
老婆婆说不过十衾，最后只好沉重地拍拍他的手，说:“真好！”然后匆忙地跟那个医生去了。
医护车下来的医护人员和十衾核过具体情况之后放心地走了。
十衾拿下鸭舌帽，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问韫冬涵:“你刚刚在笑什么？别以为我没有注意到。”
韫冬涵捂嘴笑，调整好表情管理之后，抬头与他对视，死不认账:“没有啊，有一种现象是心理错觉。”
十衾:“……说，快点。”
韫冬涵面对威胁，选择沉默。
俩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后互相疯狂地大笑起来。
“别笑了，我们两个是疯子吧。”韫冬涵掐着自己说。
“把‘吧’去掉。”十衾回怼。
又是一个插曲，他们走到了一家大书店里，两人都安静下来。
韫冬涵为了抖包袱，默不作声地走向了文学区。这不正巧，十衾也走去了那边。
长发男子拿起了一本绿白皮书，小声地和金发男子交流:“这一本很好看，满足所有的文学爱好者。”
十衾一看，那是一本林语堂写的《苏东坡传》。
“嗯，我喜欢这一套。”十衾接上。
韫冬涵顺着他的手看一眼，那是一套《西南联大通识课》。
“这个我在初中时看过了，学到很多。”
“我是在高中看的。”
“而且我还有22年那套八十五周年纪念版。”
十衾:“……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那我们去小说那边看看？”
“行，走吧。”
渐蓝色长发的男子相中了一本让他感受颇深的书，向十衾介绍:“这本超级虐，我当时看到后面就哭了，难受了一晚上。”
“什么？”
“《活着》。”
“嗯……我看过，在我最消沉的时候他帮了我。”
“哦？愿听其详。”
“在小的时候，我的父亲是外科医生。那个时候总有一些患者来闹事，我不得不备受牵连。”十衾停顿了一下，“有一次，一个病人去世了，她的家属没有闹事，但是有一个小孩子哭着喊着，十分害怕，我挡在父亲面前，他拿着一个杆子就打到了我的背上。”
韫冬涵错愕:“不是吧，重不重，伤着没？”
十衾笑着挠了挠头，点头:“打得很重，在我背上留了一条疤，一直有一条红痕。”
“那之后呢？”
“那个小孩子懵懵懂懂地就跟我道了歉，迷茫地离开了。”
“那现在你的背上……”
“还在呢。”
“啊这……”
“只是留了个疤，已经不痛了。”
“那就好。”
韫冬涵隔着衣服用手在他的背上从头抚摸到尾，说:“那你为什么在那个时候看《活着》？”
“因为我看了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的身在福中不知福，觉得难受，为什么医生明明救死扶伤，却还会受这种委屈？”
韫冬涵听完答案浅笑。这个人还是很正直的，有责任有担当的。
“我还是比较喜欢看侦探小说，《福尔摩斯探案集》我都看完了，英国的侦探女王的作品不错。”最后他浅拿了几本阿加莎·克里斯蒂写的侦探小说。
出了书店，他们在街上逛着，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家蜜雪冰城。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十衾和韫冬涵:“……”
“喝不喝？”
“喝！”
“但是你有忌口。”
韫冬涵:“……”
最后长发男子知足地拿着一杯常温少糖柠檬水继续逛街。
“怎么了？不服吗？”
“没有，十衾医生说的对，我忌口，不能喝冰的，也不能喝太甜。”
霓虹灯照着他们，他们在满是人烟的街道上渐行渐远，四周都是热闹的欢语，他们的心情也一如既往的轻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