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修女》阿朱那

2、第 2 章

　　露西是镇上牧师的女儿。
　　因为镇小，大家彼此认识，但不算太熟。

　　雪雪很惊讶，不明白露西为什么会来邀请她。她委婉地拒绝了，给的理由是露营这项活动不太适合修女。

　　可露西苦苦恳求，她说她在镇上难以找到合适同龄的女孩，卡碧尼年纪也合适，可是脾气太大，她担心卡碧尼半路就会大喊大叫要回家。
　　露西金棕色的眼睛可怜兮兮地说：“拜托你了，雪雪，我需要一个伴，不然学校的人会笑话我的。”
　　里奇镇没有高中，只有小学，露西在隔壁的大镇上读高中。

　　雪雪新买了针线，正在缝衣服，她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露西，委婉地说：“露西，你知道的，修女需要过清修的生活。还有如果你的同学会因为这种事情笑话你，那我建议你不要和他们一起去露营。”那恐怕不太让人放心。

　　露西焦急地握紧拳头，放在膝盖上，拿出对父亲母亲那套，拖长了音调：“求求你了露西，你就陪我去一次吧，我爸爸说了，没有一个可靠的伴就不准我去，你就陪我去一次吧，我会永远感谢你的，去吧，雪雪，很好玩的。”

　　露西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雪雪的房子，寻思：这太破了，怎么有人住在这种地方，真可怜，房子里什么像样的家具也没有，屋梁又矮，恐怕跳起来就会撞到头，不过雪雪是孤儿，也只能住这种房子了吧。

　　露西坐在箱子做的椅子上，面前是几个箱子垒起来的桌子，桌子上铺了一张米色棕色相间的桌布，她的面前放了一杯银杏茶，碟子上有几个红果子，可怜的雪雪，只拿得出这样的东西招待客人。

　　雪雪叹了一口气说道：“露西，我恐怕真的去不了，我没有钱，去露营应该要准备不少东西，花不少钱吧。”

　　露西连忙摆手道：“钱的是你不用担心，同行的人里有个老爸是开大公司的，他们家全程赞助，我们基本不用花钱。”

　　有这么好的事？雪雪狐疑地问：“他是男生还是女生？”

　　露西眨眨眼：“当然是女生。”

　　女生她也不想去，雪雪：“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去。”说完又低头缝衣服，她有件白色的短袖有些开边，她要把它缝一下。

　　露西见雪雪这么坚决，不禁急了，赶忙蹲在雪雪脚边，不停地缠人。

　　雪雪被她水磨功夫搞得头痛，只得用缓兵之计，道：“好了！让我想想总可以了吧？”

　　露西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你想好了立马告诉我，答应我，一定要去哦，真的很好玩，你去了一定会喜欢的。”
　　她有部分同学常常去露营，她从没有去过，如果十八岁连露营都没参加过，会被人笑话的，她不想被人笑话。每每看同学们分享的那些照片，她都羡慕极了。她做梦都想去。

　　雪雪：“我再好好想想吗？你要给我时间。”

　　露西站起来，说：“那我先回去了，我明天这个时候还来，雪雪，我们明天见。”谁让雪雪连手机都没有呢，所以她还要再跑一趟又一趟。她想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人连手机都没有呢，雪雪她怎么活得下去，她简直不敢想，这样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了，雪雪可真像个清教徒。她实在不想邀请雪雪，可是她没有办法，那个人说了，只有能把雪雪喊来，才会带上她，而且还让他们所有人全程免费。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到这，她忍不住低头看向雪雪。

　　雪雪正低头摆弄针线，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衬得头发黑的纯净，倒像是油画里的人。露西不得不得承认雪雪蛮好看的，但到底是个东方面孔。

　　露西终于走了，雪雪松了一口气。她又没去过露营，也搞不懂到底是去玩什么，没什么兴趣。再说，她和露西又不很熟，那有什么玩头？

　　哪知第二天早晨，露西又蹦蹦跳跳地来了，给了雪雪一张邀请函，露西的父亲母亲迈克逊牧师夫妻俩邀请雪雪去他们家喝下午茶。

　　非常正式的一张请柬，雪雪虽然说已经十八岁了，但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正式的请柬，把她当成一位成年的客人。她瞬间觉得自己的十八岁实质化了。迈克逊牧师又是小镇里最受尊敬的人，她不能不去。

　　虽然她是天主教徒，而迈克逊牧师是基督徒。

　　她还是很尊敬牧师的。她很开心牧师能邀请她做客，这本来是一件让人很喜悦的事。但隐隐又猜到了牧师此时此刻邀请她八成和露西要露营的事有关。

　　邀请就在当天下午，看来事情很急。雪雪立马准备起来，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件奶杏色的连衣裙，是她自己做的，很简约的款式，穿着很清爽。

　　小圆帽新补了一条柔纱缎带，拖着长长的边垂下在帽檐，一双干净的荷叶边袜子只能搭平日里穿的球鞋。她上次在商店的橱窗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很中意，但因为价钱昂贵并没有买。

　　如果这时能有一双黑皮鞋就更好了，再撑把小阳伞，戴蚕丝手套，就很像一位完美的女士了，可是后面这些她没有。

　　不过并不影响她的心情，她照了照小圆镜，她没有扎头发，两边分了两小股缠在后面，她的头发像翠羽一样柔顺，是极好的装饰。

　　牧师的家是一栋奶油色主色夹杂红黑两色的漂亮小洋房，院子里种满了各色鲜花，远看就像一块波西米亚的地毯。牧师夫妇和露西正在家中等雪雪，见雪雪来了，都起身欢迎，然后热情地邀请雪雪入座。

　　他们家的黑人女佣把茶点端上了桌，茶点很丰富。迈克逊太太给雪雪盛了一块伯爵柠檬茶蛋糕，又给她到了一杯热情腾腾的咖啡。雪雪连忙感谢。

　　迈克逊牧师笑着问：“雪雪，要来点苹果酒吗？是我太太亲自酿的，度数很低，口感不错，就当是你成年了的庆祝。”

　　雪雪不好意思道：“迈克逊牧师，我答应了神父不喝酒的，还希望您能理解。”

　　迈克逊牧师惊讶道：“哦！雪雪，对不起，我忘记了！我真该死，希望你能原谅我。”他居然忘了雪雪流派属于保守派清教徒一类，和他们这些可以结婚生子过正常生活的牧师不一样，滴酒不沾。

　　雪雪赧然：“没关系。”她见迈克逊牧师不好意思中还带一丝诧异，又见他胖胖的脸红光满面，显然是俗世生活过得很幸福。

　　迈克逊牧师连忙道：“难怪利欧神父常常夸奖你。”

　　迈克逊牧师不动神色地打量雪雪，雪雪这孩子，似乎就没有丑小鸭时期，在他印象里从小就是粉雕玉琢，在主日学院沉淀过后，整个人更是由里到外给人的感觉十分纯净。况且利欧神父还对他说过，难得的是雪雪还很坚定。

　　一阵嘘寒问暖后，露西有些坐不住，扯了扯她父亲的袖子，见他不为所动，又扯了好几下。

　　迈克逊只得开口，说出了他小小的请求。他实在没有办法，露西就好像到了叛逆期，他是不同意露西去露营的，虽然他也不是严格的保守派，但也不赞成现在开放的风气。可他的宝贝露西歇斯底里地大叫，说什么她已经成年了，就算他不允许，她也会去的，她不需要他的允许，她已经成年了。

　　没有办法，他只能同意，并且接受了露西的提议，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为她找一个让人放心的同伴。
　　露西提议说，雪雪就是一个让人放心的同伴。

　　迈克逊牧师对此没有意见，因为利欧神父多次对他说过，雪雪是神的孩子，就算独处在静室，也一丝不苟地遵守戒律，不需要任何监督。
　　他静静观察，雪雪坐在那小口吃着蛋糕，一举一动都娴静淡雅，实有古风。
　　于是他把他的请求委婉地说出来了。

　　雪雪听明白了，迈克逊牧师果然是请求她陪露西去露营。迈克逊牧师说他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但希望雪雪也像年轻人一样去感受生活，毕竟她下个月就要去做修女了，以后这种年轻人的潮流也和她无缘了，为何不去感受感受年轻人的想法，将来要为年轻人布道也更容易下手。

　　迈克逊牧师两鬓有些斑白，他的言辞诚恳，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老父亲的无奈，甚至有些卑微。雪雪曾经得到过他的帮助，斟酌了片刻答应了。

　　听见雪雪答应了，露西立马兴奋地跳了起来，扑进了父亲怀里，高兴地蹦蹦跳跳。

　　在临走前，迈克逊牧师悄悄地叫住了雪雪，把她带到一个小角落，只有二人在，他酝酿着说：“雪雪，露西她长大了，我担心她被男孩迷惑，你答应我，一定要看着她，不要让她犯错。虽然她和我说同行的都是女孩，但我还是不放心。”
　　原来是担心这个，雪雪点点头：“迈克逊牧师，我尽量。”

　　雪雪不明白迈克逊牧师怎么这么信任她，事实上，她觉得自己远没有他说得那样纯洁无瑕，恪守教条。如果他知道她常挑灯看恐怖小说，握着刀睡觉，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