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修女》阿朱那

17、第 17 章

　　不出意外的出意外，小女孩尿床了。
　　雪雪睡梦中感受到一阵骚味，又摸到一块冰凉，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哎呀呀......”倒吸一口凉气。

　　雪雪在天使之家孤儿院呆了几年，能活下去的一个本领就是她会帮忙照顾小孩，照顾小孩绝不是简单的事，她有一些经验。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坐在那，眼看就要扁嘴了，她才一两岁，雪雪也完全不会想骂她出气，只能笨拙地安置好她，才去扯被单准备换洗。

　　等喂完女孩吃早饭，把被单凉晒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已经距离起床后有两个半小时了。

　　因为行动不太方便，真的把雪雪累得够呛，给小女孩把尿的时候差点一不注意，没把自己给摔死。

　　饶是这样，等雪雪看见爱丽丝的时候，觉得这么一点幸苦远不算什么。

　　雪雪抱着小女孩找妈妈时，差点认不出躺在病床上的是爱丽丝了。

　　爱丽丝和雪雪曾经在一个修道院里学习过。爱丽丝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像玫瑰花一样绽放着。

　　爱丽丝比雪雪早几年进修道院，应该比她大好几岁。

　　其实雪雪对自己的年龄始终很怀疑，她在孤儿院住了六年，六年间没有人对她的年龄在意过。

　　后来去修道院必须登记年龄，他们看着她，说：“这样的个子，应该就12岁吧。”然后她算登记了正式的身份。

　　按这样算，她今年十八岁。

　　三年前，爱丽丝离开了修道院，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她们的修道院在一座高山上，有一位英俊的年轻男人常跋山涉水来看爱丽丝，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年轻男人被驱逐过不知道多次，无论刮风下雨，他都可能会出现在修道院外。爱丽丝也多次被关过禁闭。但后来，不论旁人说什么爱丽丝还是义无反顾地和他走了。

　　临走前，修道院的院长大修女祁修女对爱丽丝说：“孩子，你会后悔的，你选择了一条充满荆棘的路。”

　　爱丽丝笑着吻了吻祁修女的脸：“祁修女，我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愿上帝保佑你。”

　　爱丽丝和年轻男人离开，她们好多人偷偷躲在塔楼上看，等他们走了一段路，人已经看起来很小时，爱丽丝回头和她们招手，年轻男人也回头和她们招手，还吹了几声后哨。雪雪现在还记得，当时他们看起来多幸福啊。

　　他们走后，修道院的女孩们好长一段时间都会悄悄讨论他们，其中有一部分人甚至很羡慕他们。

　　如今，雪雪看着躺着病床上的爱丽丝，心不禁漏了一拍，她看起来那样憔悴，就好像一朵玫瑰花掉进了泥地里，被狂风暴雨打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你把它捡起来时，已经变了模样。

　　雪雪小声地说：“爱丽丝......姐姐。“她怀中的小女孩也叫着“妈妈”要爬到她身上去。

　　爱丽丝臂弯里躺了一个小宝宝，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是你，雪雪，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么漂亮了。”

　　雪雪按着她不让她起来，从她臂弯里接过小宝宝，好让她好好抱一抱小女孩。小女孩紧紧搂着妈妈，不停地叫唤，似乎生怕她会消失。

　　雪雪接过小宝宝，是那样轻，他睡着了，眼睛紧闭着，手也紧紧地握着一个拳头，他的脸就像满月一样饱满，睫毛非常短但可爱地翘着，他看起来多纯洁啊，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像刚出生的宝宝似的，那估计她会喜欢上几分。

　　爱丽丝惊呼：“雪雪，你的脚怎么了？”
　　“没什么，快好了，过几天就能拆石膏了。”

　　“多亏了你，你都这样，辛苦你帮我照顾娜娜。”爱丽丝看得出，娜娜被照顾得很好。

　　“还好了，我挺会照顾小孩的。”娜娜应该就是小女孩的名字了，雪雪不过照顾她一晚上，已经蛮累的，想想爱丽丝今后还要照顾两个，该有多幸苦。

　　“真的谢谢你，雪雪，”爱丽丝黯然失色地说，“雪雪，你觉得......我是因为背弃天父，所以才受惩罚吗？”她是宣誓过的修女，和没宣誓过的是两种境地。

　　雪雪不知怎么安慰她，张嘴半天，问：“他呢？”

　　爱丽丝喃喃地说：“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打电话也不接，自从一年前就常这样，他人倒不坏，只是还像个小孩，总说养家太累了，所以不愿意回家，我带着孩子也没办法正经工作，钱总是不够用，太难了，从前我总觉得做修女枯燥，但如今想想还不如做修女呢......"说完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做修女？你还好意思说做修女，我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躺在我们天主教的救济院门口，到底是多厚的脸皮，昨天接受了你已经大发慈悲了，请你现在就下床回家吧，我们这不接受叛徒，不与撒旦的儿女为伍！”凯瑟琳修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大声冲爱丽丝嚷嚷。

　　爱丽丝听见更伤心了，不禁埋头掩面哽咽起来。她不知道带个小孩在外面生存是那样难，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投奔救济院，家里用钱的地方那么多，她几乎身无分文，要是死在家里，娜娜可怎么办？一咬牙便来了。她不禁有些埋怨丈夫路易了，她是想好好爱他的，这样一家才会和和美美，可他变得让她好累好累......

　　雪雪说：“爱丽丝现在的情况怎么能让她回家？必须要等她身体好一点。”爱丽丝从前在修道院对雪雪颇为照顾，爱丽丝如今这么脆弱何必刺激她。

　　凯瑟琳修女说：“她必须走！”

　　“这事你说了不算！”

　　“这是临终关怀医院，你知道什么是临终关怀医院吗？快要死的人才上这里来！除非她要死了，不然不允许来，况且她还是个叛徒，罪人！”

　　“我不是也没死吗？院长不是同样收留了我，院长仁爱，也会收留爱丽丝的。”

　　凯瑟琳弯腰，凑到雪雪脸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如果你和她一样，做了这种事，院长也不会收留你的。”说完冷哼一声便走了，好像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羞辱爱丽丝。

　　娜娜见大人吵架，忍不住也大哭起来。小宝宝也被吵醒，爱丽丝听见赶忙擦了眼泪，安慰了娜娜，又让雪雪把小宝宝抱给她。

　　爱丽丝咬牙坐起来，撩开衣服给小宝宝喂奶，小宝宝太嫩了，半天吃不到，急得两人想热锅上的蚂蚁。

　　爱丽丝朝雪雪惨然一笑：“还没下奶......”

　　雪雪也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不过她当时立誓做修女时，就决定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于是，雪雪就去了贝院长那里，忍受了贝院长和凯瑟琳半小时的“枪林弹雨”，不过好在贝院长最终还是同意了让爱丽丝留在这里住一个礼拜，前提时要雪雪去照顾爱丽丝和娜娜。

　　雪雪点头答应。

　　爱丽丝比雪雪想得坚强，她很快就下床了自己料理自己的事，大多数时候都拒绝雪雪的帮忙，连娜娜大多是她自己照顾，不希望麻烦别人。

　　雪雪帮的也是一些小忙，有时候帮拿盐水来吊，从前她在修道院学过很长时间的护理，所以做这些没有什么问题。她钱包里还剩四百多块，托厨房做事的一位大哥开车去外头买了一些产妇要用的东西，就差不多没了。

　　这些天，雪雪都在爱丽丝房间陪她，照顾她。爱丽丝身体有点亏空，雪雪会尽量多弄点好吃的给她吃。

　　这天晚上，雪雪照常在爱丽房间，爱丽丝脾气很好，尽管两个孩子很折腾人，她总是充满了母爱，很温柔。

　　爱丽丝看着雪雪正在做衣裳，一件纯白的婴儿衣服在雪雪的膝盖上展开，她知道这是送给她刚出生的宝宝的，做得实在是太漂亮了，衣服上还镶着精致的小褶边，领口甚至还有一圈白色的蕾丝。

　　“你以后肯定会是个好......”爱丽丝突然变了脸色，意思到自己说错了话，“永远不要向我一样，你现在多好，多美啊。千万不要上别人的当，不然，做了母亲后，总千万只想要维持这个家，为了自己的孩子情愿死了。”

　　·

　　第二天，警察把爱丽丝的丈夫找来了，据说是在酒吧里找到的。警察狠狠批评警告了他一顿，然后把他押到救济院。

　　爱丽丝的丈夫把爱丽丝接走那天，先是祈求爱丽丝的原谅，然后感谢她，接着嘻嘻哈哈抱着小宝宝逗弄，像个没事人似的。

　　爱丽丝似乎看出了雪雪的不满，她和雪雪道别，吻了吻雪雪的额头，小声说：“再见了，安琪儿，我没事的，愿上帝保佑你，好心的人儿。”

　　娜娜也向雪雪告别。

　　爱丽丝的丈夫发现雪雪正恶狠狠盯着他，他笑嘻嘻问道：“怎么了？小姐，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雪雪看着他才几年就被酒腌渍过的黄眼袋，这张脸真是说不出的可恨，瞥过脸，推着轮椅走到一边，根本不想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