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修女》阿朱那

16、第 16 章

　　通向邓恩神父房间的走廊有些昏暗，闪着黄腻腻暗光的灯泡忽明忽暗，连带着她的影子时有时无，诡异地在抖动。

　　让她不禁想起了在孤儿院那段晦暗黏腻、修道院孤寂苦寒的岁月，还有前几日噩梦一般的经历。

　　其实她在孤儿院的时候胆子就不大，只是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大不了就是一死，我又不怕死，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这样一天天的打气，胆量也渐渐大了。虽然前些日子的经历让她时而做噩梦，但人却更沉寂了。她听说从露营回来的好几个人都有了精神创伤，时而精神恍惚地大叫。

　　她在邓恩神父门口等着，听着里面的人在吵架。

　　贝院长说：“她居然用匕首划伤了病人，这还是我在救济院有史以来见到的唯一一次，她远没有修道院传说地那么乖巧，远没你们说的那么好，那么合格！”

　　邓恩神父：“贝修女，请你冷静，她用匕首伤人是她的过错，可是不是也要听听她的解释，我听说，是病人行为欠妥当，她才......”

　　贝院长：“您这是什么意思？作为神职人员，难道我们不应该平等地爱世人吗？尤其是这些深陷痛苦之中的人，他们已经是迷失的羔羊，我们在指引他们更靠近上帝时，怎么能用撒旦一般的方法呢？!"
　　邓恩神父：“当然，你说的对，不过我认为我们是时候要考虑分院，把男病人和女病人彻底地分开会比较好。”

　　贝院长：“您还是觉得是病人的错，雪雪修女没错，分院？不说本来病人就不多，又哪来的那么多资金。”
　　邓恩神父：“这个我和教会会想办法的，贝修女，最近传出来一些对你不好的流言蜚语，我希望你以后和男病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贝院长腾地一声从椅子上：“是谁恶意中伤我？神父竟然还听信流言，这是要逼我下地狱吗？既然你想要分院就分吧！“

　　......

　　两人在屋里吵了好久，最后贝院长摔门而出，她诧异地看着门口地雪雪，一口气堵在胸中：“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何不敲门？”

　　雪雪：“我刚来，正准备敲门。”

　　贝院长：“满嘴谎言的小东西。”说完拂袖而去。

　　雪雪敲门后，推着轮椅进了邓恩神父的房间，房间里依旧昏暗。

　　邓恩神父五十岁左右的模样，看起来颇为和蔼，雪雪曾见过他两次，不是很熟。

　　邓恩神父说：“好孩子，你来了，坐过来吧，腿好点了吗？”

　　雪雪推着轮椅到他跟前回话，然后例行惯例，开始说告解，告解其实就是把日常生活和忏悔结合起来。

　　邓恩神父看着低眉忏悔的露西，少女如泉水般清澈的嗓音缓缓，新月般皎洁的面庞透着一种圣洁，就像油画里的圣女。

　　他说：“你惹贝修女生气了，作为惩罚你的匕首被她没收了，接下来一个月你必须每日去圣像前跪下来忏悔一个时辰，你接受吗？”

　　雪雪喃喃地说：“我，我不是真的想伤害病人，只是我太害怕了。”

　　邓恩神父说：“我知道，你在修道院没见过男子，面对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怎么处理，你可以大声呼救，或者用经文教义感化他，这也许很难做到，但只要我们坚持，他们终能感受到主的仁爱。”

　　雪雪点点头。

　　邓恩神父见状，颇为欣慰，他问：“希望你不要怨恨贝修女，她一心也是为了主，为了大家，为了你好。你会怪她吗？”
　　早在孤儿院的时候她就知道有时候上位者不喜欢下位者争辩，只喜欢服从。一味地逞一时口舌之快只会埋下隐患。

　　有时候示弱是一种生存之道，不然她早就死在孤儿院了。

　　雪雪默默流下一行眼泪，道：“我怎么会怪她呢？只是我的匕首是昔日好友所赠，日后可不可以还给我呢？”

　　邓恩神父心中一震，怜爱又痛心地说：“修女是不能私藏匕首的，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往后不要再说匕首的事了，不然我也不能再帮你开脱。”

　　雪雪点头，心中却想，下次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

　　沉默了一会儿，邓恩神父问她：“你已经离开修道院修行一个多月了，可曾还坚持自己的初衷？”

　　对于这个问题，雪雪是由衷地点了点头。

　　邓恩神父又问：“你现在对男性有什么看法？”
　　这是现代修女避免不了的一个大问题，在如今信息爆炸，男色随处可见的时代，如果不是自己真心诚信要做修女，没法强求。

　　雪雪心里也略有疑惑，于是她把它说出口：“我总是见到英俊的男孩，就会仍不住多看几眼。而且面对英俊的男孩时，我更容易情绪激动。”说完便有些罪恶感，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但总是忍不住。

　　邓恩神父：“就这样？还有其他的感受吗？”

　　雪雪摇头，其他就没什么了。

　　邓恩神父松了一口气说：“天主看的是人心，人看的是外貌，日后时时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只看人的外貌，而更多的是看内在的心灵。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和一群年轻人出去游玩，遭遇了不幸，上帝保佑，你现在感觉如何？我听过一些案件细节，你可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雪雪说：“确实很奇怪，我当时看见那个小丑装扮的凶手，身上有缕缕黑气，而且他总是杀不死，实在是诡异。”这段时间的经历简直刷新了她的认知，很多她从前不相信的事竟然亲眼所见了。

　　邓恩神父皱眉站起来走来走去，不知在想什么，走了好一会儿，才踱到雪雪跟前，说：“其实罗马教廷那边曾预言撒旦就要降临，他的信徒会如病毒般涌现，末日就要降临，这个世界会有大灾难！”

　　说着邓恩神父眼睛瞪得大大的，“你遇见的事或许就和撒旦有关，预言看来就要成真，这件事我会向罗马教廷汇报，而你的眼睛，”他抬手想似乎想摸雪雪的眼睛，“看来天父赐给你不一样的光明。”

　　雪雪下意识避开，邓恩神父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收回了手。

　　接着邓恩神父又问了她好些问题。她在邓恩神父这将近呆了四十分钟。

　　回去的时候快九点了。路上，雪雪看见有人抬着担架，兵荒马乱地抬了一个人进救济院，又有女子的喊叫声，贝院长则抱着一个小孩跟在这些人后面。

　　贝院长看见雪雪就把手中的小孩放在了雪雪腿上，说：“你也快好了，今晚大家都忙不过来，你帮忙照顾一下这个孩子吧，好好看看，这就是堕落的下场。”

　　雪雪看着她的目光森然，感受到腿上甸甸的分量，有点莫名其妙。

　　凯瑟琳修女也在，她盯着雪雪说：“救济院又不是妇产科，真是厚颜无耻，那个女人你肯定认识，是你们修道院出来的，可是她背叛了自己的誓言和男人私奔，她的审判日就要来了，她终将被架在火刑架上焚烧！”说完就掉头走来。

　　是谁出什么事了吗？雪雪想，怀里的小女孩大概一两岁，穿着一条连衣裙，此时正长着嘴巴大哭，露出了一颗小小的蛀牙。

　　女孩儿哭得好可怜无助，雪雪赶紧拿手帕给她擦脸，耐心地轻拍她的背，小声哄她。

　　小女孩哭得横膈膜都在抽筋，抽抽搭搭地说：“妈妈......妈妈......”

　　雪雪：“不哭不哭了，乖乖的宝宝，我带你去找妈妈。”

　　雪雪带她来到了亮灯的手术室，里面是一阵阵可怕的惨叫声，她从没听过这样的叫声，真惨啊，在黑夜里吸引了很多了走出来看。

　　雪雪忙把孩子抱远，不停地安抚，小女孩太小了，话都不太会说，哭得精疲力尽，靠在雪雪怀里哽咽。

　　她听身边的人八卦，才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是有人在生孩子，生孩子这么可怕的吗？

　　而且，听他们说，孩子的爸爸一直没有出现，所以有人报警了。

　　里面生孩子的女人生活在救济院附近的女人，因为半夜发作又没钱，就让邻居把她送来了这。

　　雪雪搂着小女孩说：“乖乖的宝宝，肚子饿了吗？我去泡牛奶给你喝好不好？”

　　小女孩点点头，蜷缩成一团，小手无力地摊开。

　　凯瑟琳急急地跑出来，似乎是拿东西，她经过雪雪身边的时候，说：“哦天啊，上帝保佑我，你可以去里面看一看，我发誓你一辈子不会想生小孩。”

　　雪雪心中咯噔一声，但也不是很想去看，不用看她也不会生。

　　光听声音，她觉得病房中的女人真是伟大，也应该很爱丈夫，可是那位丈夫为什么不出现呢？

　　去厨房里面，有一些台阶，她只好拄着拐杖，走去里面热牛奶，让小女孩坐在轮椅上等她。

　　还好厨房里有奶粉，有一点白面包，用热水冲了牛奶，再用另一个杯子倒一些出来把面包泡软。

　　又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喂小女孩吃，她应该很饿，把牛奶喝光面包吃得干干净净，雪雪怕她晚上积食，不敢给她多吃。

　　吃完又给她刷牙洗脸洗脚，她不太喜欢刷牙，总是偏头躲，雪雪说：“不刷牙的话，小虫子要在你的牙齿里安家了，你‘啊’张嘴看一看，是不是有小虫子啊？”哄半天才乖乖刷了。

　　睡前带小女孩上厕所再睡觉，害怕她尿床又叠了一层垫子在她下面，再唱歌哄她睡觉。

　　小女孩终于睡了，许是又哭又跑一天，身上有点汗味。

　　就这样一通下来，真是把她这个瘸子累得不行。她的床是单人床，睡了小女孩就没什么位置了，她小心翼翼地侧卧着，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