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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比利感觉这顿饭的气氛不太妙。

      他用着余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夏洛克碟子里的水煮西蓝花,几颗可怜的豌豆。接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里的T骨牛排和烤鸡腿肉,再悄悄瞄了几下两旁的人——威廉先生的神色看似无事,但一旁的夏洛克那副欲言又止的脸色,似乎自己的话刚到嘴边,就又被对面的威廉的扑克脸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好瞥了瞥嘴。于是,比利在刀叉摩擦瓷碟的响声中,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

      准确来说,是非常不妙。

      ——那么,他该开口说点什么吗。
      比利又切了一小块肉送进嘴里,开始纠结起来,琢磨着接下来的话题。

      “喔,这顿可真算得上不错啊。”比利一开口就有点后悔了,他似乎隐约听到了夏洛克‘那为什么我只有番茄酱豌豆’的嘀咕抱怨。

      “没什么,就当做招待您,毕竟之前他麻烦您这么长一段时间了。”威廉说得皮笑肉不笑。

      “……廉,我的肉呢?”

      “不就在里面吗?”威廉并没有抬头理夏洛克的抱怨,继续理所当然地说道,“您的碟子里这么一大块呢。”

      “那只是T骨牛排里的T骨吧!?”夏洛克抱怨着用刀比划了比划餐碟里的骨头。

      “您说什么呢?这明明是您吃肉剩下的骨头罢了。”威廉以一副完全看不出在睁眼说瞎话的模样,对夏洛克看似认真地疑惑回答道。

      夏洛克一时被威廉认真的胡话,顶撞得不知接什么回去好,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碟里的骨头,又抬头看了一眼保持端庄笑容的威廉,继续又看了眼骨头,只好配合威廉的睁眼说瞎话,阴阳怪气地回应说,“哦,这是肉……只有骨头是因为我已经吃过肉了。”

      夏洛克的语调听起来非常抑扬顿挫,似乎给他的怪声怪气增添了几分阴阳。

      “夏里记性真不好呢。”

      空气渐渐变得更加凝重了起来,

      这何止是非常不妙,是已经不妙至极了。
      ——比利默默又补了句。

      “噢噢,这顿饭都吃得差不多了,做得真不错。”比利眼见着空气里的火花摩擦一道道电光,连忙开口圆场,“甜品应该也会很好吃吧?”

      “说起来也该上甜品了。”威廉恍然想起,放下了茶杯,便站了起来,“比利先生,您想吃芝士蛋糕还是提拉米苏?今天排队了好久才买到的芝士蛋糕,一定很好吃哦。”

      比利只觉得眼前的威廉仿佛不是在询问他到底想吃什么,是在用和善的笑容,不容置疑地向自己下令,而且除了芝士蛋糕以外的选项是绝对NG。

      “芝士蛋糕?”威廉不紧不慢地又重复了一遍。

      “……那,那芝士蛋糕吧。”比利虽然想吃提拉米苏,但还是乖乖回答了唯一的选项。

      比利对今天眼前的状况彻彻底底感到了对角线懵逼,但又绝对不可能直接追问威廉。他只能趁着威廉去厨房端芝士蛋糕的间隙,他向夏洛克拼命使眼色,希望对方能告诉自己点什么,结果,只是得到了前辈让他什么都别说的摇头作为回应。没过多久,威廉就从厨房里端着两个餐碟出来了。

      一个是卖相极好的九寸芝士蛋糕,放在了他面前。
      而另外一个,却是早就凉掉的早餐司康饼,一厘米不多不少,就正正地放在了夏洛克的前面。

      哦,他似乎还看到了芝士蛋糕的餐碟上放着一张字条,白底黑字地写道——
      Sherlock DO NOT TOUCH

      比利虽然还想说点什么,但现在这种情况最好还是选择闭嘴,低头安静吃蛋糕,再加上威廉切了一大块给他,比利“耗费”了不少时间才解决完,蛋糕的口感丝滑软糯,固然是美味十足,但他抬头眼见托盘里还剩下一块挺大的切片,心想着今晚夏洛克除了那丁点儿可怜的豆子,以及硬司康以外,都没什么下肚了。他忖思了半饷,最后还是决定开口询问。

      “要不要那块给……”

      “您吃不下没关系,我会吃掉的。”

      比利话音还没落下,威廉就把那块芝士蛋糕放进了自己的碟子里,“真不愧排队排了这么久呢,真好吃。”

      “廉你这家伙……”

      一旁的夏洛克干瞪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脸色又笼上了几层阴霾。

      不出所料,这顿饭最后比利吃了个饱,而一旁的夏洛克将就着啃了那半块硬司康,连填饱肚子都算不上。

      **

      这顿让比利大感不妙的晚饭总算结束了,威廉秉持着待客之道,餐具的收拾由自己来负责就好了,并不需要比利的帮忙,而夏洛克刚一起身想要进去厨房帮手,就被威廉一眼刀怼了回去,便只好乖乖坐下。

      “前辈,这情况多久了?”比利余光瞥见了威廉彻底进了厨房了,他的八卦之心终于按捺不住,便凑过去压低了嗓子,眼前这情况会出现在恩爱的前辈俩之间,实在是稀奇,他的声音甚至听起来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什么多久了啊?”夏洛克面对幸灾乐祸着的比利,并不太想过多解释。

      “我说你‘失宠’啊。”

      ‘失宠’这词一从比利的嘴里蹦出来,夏洛克就差点喝水呛住。

      “喔好好,那我不说‘失宠’,就直接点!前辈你没好好吃饭多久了?”比利追问道。

      “……一周吧。”夏洛克沉思了半饷,回答。

      “你钱呢?”比利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夏洛克,脸色也不太见着有精神,他突然想起昨天和夏洛克经过一家牛排馆时,夏洛克还站在路边走不动路犹豫了半会儿,那时比利还纳闷夏洛克在干嘛,“你的私房钱应该会有吧?”

      “8美元30美分。”夏洛克如实地说,烦闷着点着了夹在唇缝的烟,“剩下的被廉都锁在保险柜里了。”

      “然后密码是一道高数题,廉也不藏着密码,就贴在橱柜最显眼的位置,让我解。”

      比利承认,他刚刚确实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毕竟,威廉还没醒来那几个月,夏洛克喋喋不休提他俩的“友谊”有多特别时,着重提到了自己曾经连夜坐火车去杜伦找威廉,还做了张零分试卷。

      “你这小子笑什么笑啊?!”夏洛克怄气地屈指敲了下比利的脑袋,上嘴唇扁了扁表示了对他的鄙夷。

      “前辈你这不是会撬锁嘛?”比利可是在这几个月的案件里,见过夏洛克开锁的一流功夫有多厉害。

      “试过了,就在快成功的时候,廉回来了。”

      “然后呢?”比利看热闹的心越来越大,马上接话道。

      “他给我设了两重锁。”夏洛克懊恼地说,“第二次!我破了第一层锁,准备开第二层,结果廉又回来了,只能赶快溜出去迎接,假装无事发生。”

      “你们这是是生活预算有分歧,还是对案件的推理有分歧?”见夏洛克也不愿意主动对他多说原因,比利便直接开始乱猜起来。

      夏洛克都摇了摇头。

      “喔,我知道了!你们那是对结婚周年度假地点有矛盾!”

      比利喜获敲头加一。

      “什么结婚周年?我们都没结婚。”

      “你们不都结婚一周年了吗?还需要我提醒?”比利看热闹的心起足了劲,“活该前辈你会被威廉先生生气。”

      “生气倒也不是这个。”夏洛克抖了抖烟灰,“……不过你倒给我提了个醒,我也得想想这事该怎么庆祝了。”

      “所以你们这是因为什么?”比利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眼抽着闷烟不说话的夏洛克,“前辈你不说我怎么帮你,你说对吧?”

      “你这么八卦干嘛?我看你帮忙是次要,八卦是真的。”

      比利喜获敲头加二。

      “这不是看前辈你伙食担忧嘛,而且威廉先生也不让你进厨房的样子,再加上,前辈似乎也不好意思霸占厨房自己做。”

      “总不可能因为是女人吧?”比利觉得自己说出了最不可能的一种猜测。

      夏洛克瞥了他一下,又点着了第二根烟,半饷,都没有接比利的话。

      “……我说对了?”比利顿了顿,狐疑地撑大了眼睛。

      “是因为女人,但也不完全是……你笑什么笑,这事其实怪你,你给我介绍的委托。”

      “啊,我带来的可都是老少咸宜的委托啊。”比利失笑无辜道,“哪会儿给前辈介绍什么女人,真有的话,我自己早就……”

      比利喜获敲头加三。

      “……哎痛!你别敲啊前辈!”

      或许是两人的动静稍微有点太大了,原在厨房里收拾餐具的威廉探出了身,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没事。”两人连忙异口同声地掩饰道。

      “噢,这里有只虫子而已!”说罢,比利为了显得说辞更可信,用力地一拍桌,手掌紧按着桌上一个位置不动。

      “对对,有虫子!”夏洛克跟着重复。

      “都有虫子了,看来打扫还得再频繁一些才行呢。”威廉从厨房里出来,边说着,边在屋内巡视了一圈。

      “那我……”夏洛克站了起来,准备找抹布稍微打扫。

      “这样吧,福尔摩斯先生今晚打扫一下客厅。”威廉冷冷地打断道,目光在夏洛克身上停留了片刻,温婉的声音里却听不出起伏,只让人觉得冰冷,“今天有些累,那我就先回房间睡了。”

      话落,威廉便转过了身回房间,重重的关门声里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两人。

      比利踌躇了会儿,转头看向夏洛克,“……他刚刚说了福尔摩斯先生了吧?”

      他敢打赌,这绝对是自己第一次听到威廉喊夏洛克这个称呼,至少他只在夏洛克叙说从前的事里,听到过这个一开始略显生疏的称呼。他与威廉相处的这一年里,对方也毫不介怀在外人直接称呼夏洛克为“夏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事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了,而夏洛克明显也在听到时,也愣了愣。

      “他从来到美国开始,就没叫过我福尔摩斯先生了。”夏洛克无奈耸了耸肩,语气里透出了不满。

      “那看来问题很严重啊。”

      “难道你看到我只能吃T骨牛排的T骨的时候,就感到不严重了吗?!”夏洛克反驳吐槽。

      “我以为前辈你们只是普通吵架嘛。”比利带了许些歉疚合掌说,“刚才算是我好奇,但现在我觉得要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样下去也不利于你们以后继续司法部的合作啊。”

      “你还记得两星期前的那个科技和能源公司的委托吗?”夏洛克犹豫了几秒,随手将抹布扔一边,拉着椅子在比利面前坐下。

      “记得啊,那几家寡头企业的老大说怀疑有间谍窃取核心技术,卖给欧洲。”

      “……就是那个。”他屈指敲了敲桌面。

      “上头那边已经收到了你的一份报告,我也看了,真的调查得非常详尽……所以有什么问题吗?”比利不解地追问道,“现在也有特工保……”

      “啊?!前辈难道说你和那位女演员……”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你怕不是想给我越抹越黑?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情好吗!”

      比利眼见着夏洛克举起了拳头,准备又往他头上敲,连忙闭上了嘴,提前举起来自己的手护脑袋,但意料之中的痛感迟迟没有落下。

      “我……算了我从头开始说起吧。”

      **

      一周前——

      夏洛克结束了一起敲诈案件的委托以后,比利便又给他带来了平克顿新的委托。据称,一位名叫瓦妮莎?费克特的女演员,涉嫌出卖国家机密能源技术的跨国犯罪。她既是女演员的同时,也是一名有才华的编剧,经常将欧洲新星剧作家的原始剧本进行舞台改编,因此无论是欧洲,还是在美国的演艺界,都小有名气,更有传言她和各大企业家、政府高官都有私人接触。这次她受到了可靠情报来源的指控——她利用自己在美国的地位和欧洲的人脉,偷窃美国的能源技术贩卖给欧洲。司法部确实最近收到了线人的情报称,欧洲与美国在同一个方向上研究能源技术,于是也不敢随便处理此事,便委托平克顿调查此事件。

      威廉今天才结束了半个月的外地出差回来,夏洛克也不想让自己的爱人过于疲惫,再加上这起案件牵涉到了欧洲,对于威廉而言,如果贸然介入,说不定有暴露曾经的身份的危险。于是,夏洛克就开口与比利商量,这起案件只由他们两个人负责,让威廉休息一段时间,比利也爽快地答应了。夏洛克虽然独自接下了新的案件,但这一次相比以往的案件,似乎对于夏洛克而言,并不是很好就能马上找到切入点。他作为异国人,眼前这宗间谍窃取国家技术的跨国犯罪,引起不了夏洛克太大的兴趣和共鸣,只不过,“间谍女演员”这个身份——却能够令他想起了一年多前,远在伦敦的另一桩被称作皇室丑闻的案件。

      至少,那起案件现在还给夏洛克带来了有用的经验,例如……如何去接近女人,挨个去调查瓦妮莎?费克特接触过的大人物显然浪费时间,也极为容易暴露,那最好的办法只剩下夏洛克自己去直接接触她本人了。

      然而,学习如何直接接触女人,对夏洛克来说就是天书级别的难度。他即便为了几顿饭,曾经在轮船上有过与一堆女人迂回的经验,但他再也不想体验一次那宛如地狱般的体验了。

      ……噢不对,不能说完全地狱。
      起码,他在那里遇见自己一生里最重要的人。

      夏洛克边想着,边不自觉地抬起手,揉了揉趴在自己身上的威廉的后脑,手指间穿梭过了发丝,爱人的头发很柔软也很顺滑,他轻轻地用指尖摩挲着,而眷恋着他余温的威廉,也随之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

      “怎么了吗?夏里。”威廉还在余韵里,喘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我是怎么样才能来的聪明的美人身边的。”

      缠绵过后的云//情//雨//意还没散去,这句话在威廉听来自然是情话,满是夏洛克的情真意切。威廉稍稍撑起了身子,讪笑着卷弄起夏洛克的鬓发,徐徐地说,“重要的是搭讪的技巧,拙劣的搭讪一眼就会被看出,所以只有投其所好,才会让对方觉得有回答你的价值……”

      “例如说,就像你在诺亚迪克号对我做的那样。”威廉突然凑到了夏洛克的耳边,故意用耳语呢喃挑弄对方,每一个字的停顿都被把握得恰好,调笑着将夏洛克的思绪牵去了那傍晚的海面上。

      “那我在船上一开始对你说的话,算投你的所好咯?”夏洛克腹诽道。

      威廉没有说话,只是用一贯捉摸不透的笑容回答了夏洛克的追问,轻柔地吻在了对方的双唇上。夏洛克搂住了他,便顺势翻过了身,两手撑在威廉的身侧,清冽的月光悄寂地爬上了夏洛克结实的后背,夏初的夜风还透着凉意,窸窸窣窣地吹了起来,月色与凉风交相掩映,一片静谧慢慢泛开在夜色里。

      短短的几秒在他们之间流淌得很慢,很慢。

      “如果没有那几位女士让你猜职业,你还会来接近我吗?”威廉抬起了眼,向他提出了假设。

      “那我也会过来问你的。”夏洛克不假思索地说,“船那么大,错过了你,我会很后悔的。”

      “你听起来很敷衍。”

      “喂喂喂……那你当时一开始注意到我了吗?”夏洛克反驳。

      威廉斟酌了顷刻,还是决定如实地告诉对方,“……可能并没有。”

      “如果没有在那里一开始就有主动的一步的话,我可能只是在舞剧的时候,才会注意到你,而你也不会下船以后马上来找我谈论那里的怪异……”

      不可置否的是威廉想象不出,如果诺亚迪克号上没有相遇福尔摩斯,如果莫里亚蒂计划最后的“英雄”不是夏洛克,如果见证自己终局的不是夏里——他想象不出来,自己最初没有和对方相遇的话,一切会变得如何,甚至恍惚间他有种错觉,那是不该存在的世界。夏洛克早已经是他生命里最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是夏洛克给他带来了世界的色彩,是夏洛克让他能够明白爱、拥有了爱的机会。

      ……你的余温。
      ……你的触摸。
      ……你的声音。
      ……你的呼唤。
      ……你的笑容。
      ……你的拥抱。
      ……夏里就在这里,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丽。

      或者对于威廉而言,夏洛克本就是这个美丽的世界的本身。
      他无法想象没有夏洛克的世界。

      朦胧的月色里,爱人的脸却在威廉的眼里无比的清晰,他的瞳孔忍不住微微颤抖。

      “谢谢你的主动,夏里。”威廉的手攀上了男人的颧骨,把对方的脸捧近了自己不少,“现在的我很幸福,我很庆幸自己能够遇到你。”

      “让我可以像现在这样爱你。”
      绯红的双眸宁静地注视着爱人,眉眼间正酝酿着数不尽的情,月色滂沱地落下了,悄然回荡着深蓝色的涟漪。

      “或许没有那次巧合,我们也会走到现在。”夏洛克笑了笑,他的话语铿锵有力而又坚定,“我觉得我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命中注定会握住你的手。”

      夏洛克此时此刻除了这个吻,现在便无事可做了。

      他牵起了威廉的手,炽热的吻落在了掌心里,深邃的情愫连同着渡过来的温度,从哪里缓缓地蔓到了威廉的内心,温热得令他心头一紧,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夏洛克虔诚的吻手礼,他想要说点什么,但话语却终究在咽喉里酝酿着,甚至或许是话语堵在那儿的缘故,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不仅感到自己不仅脸是滚烫的,而且全身都渐渐发烫。

      “我爱你,夏里。”

      “我也爱你,廉。”

      “我们再来一次吧。”他主动搂住了夏洛克的脖子,眼眸迷离地眯长了,似乎在寻求更多的触碰。

      钴蓝色的夜色弥漫,这个夜晚还很长。

      **

      久违的亲热让他们一触即燃,夜色渐渐从天际边褪去,而橙红的破晓也徐徐地延上了它的色彩,威廉蜷缩在夏洛克的怀里沉沉睡去时,已经是黎明了。或许是先前两人都连续长时间工作了的缘故,待夏洛克醒来,挂钟的指针踏正在了X,他猛地想起今天与比利约好了十二点在公寓楼下见面,便正准备起来时,威廉刚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意识还迷迷糊糊的,一把又把他拉了回到床上,黏了回去。

      “唔……夏里。”威廉半睡半醒地蹭了蹭对方,抓紧了衬衣的衣角。

      “抱歉,我今天有工作,要先起来。”

      没彻底醒的威廉自然没听进去,而且他半睡半醒着,难免会在夏洛克面前暴露出本我——被潜意识控制了大部分行为,就算是听进了几个字也不会讲理,他仍旧抱着夏洛克不愿松手。夏洛克也只好竭尽了全力,才从自己爱人的“禁锢”里“逃脱”出来。

      今天的工作预计到晚上才能结束,自然是陪不了威廉吃晚饭的了,夏洛克就打算做得丰盛许些,当做是最近一直没陪爱人一起用餐的补偿。主菜是将培根、洋葱、蘑菇切碎的煎蛋卷,配菜是炒蘑菇焗豌豆,将切成小块的土豆炖制而成奶油土豆浓汤,以及油煎到金黄的煎蛋、萨拉米香肠夹进了英式麦芬里,淋上了枫糖的可口松饼。最后,夏洛克将红茶、咖啡、橙汁、苹果汁一字排开在餐桌上,到时候也方便威廉任选,就大功告成了这顿早午餐。

      夏洛克忙活完这顿饭,威廉也从卧室里迷糊着挪着脚步出来了,与夏洛克道了一句‘早安’后,便也去浴室室里洗涮了。回到餐桌时,他才意识到今天的早餐未免过于丰盛,甚至连饮品也准备了各式各样的仍由自己挑选,欣悦之下也提起了精神不少,于是,就问起了早餐丰盛的缘故来。

      “我今天晚餐应该不回来了。”夏洛克把围裙放好以后,将切好的面包放在了餐桌上,在威廉的对面坐下,歉意地解释,“本来说好结束上次工作,就可以陪你的。”

      “新工作很忙吗,我可以帮忙一起去的。”威廉马上提议道。

      “你刚刚出差回来,不可以太累。”夏洛克果断拒绝,“而且,你今天不是要给社区那群小鬼上课吗?”

      威廉怔了一怔,确实最近连续的工作出差,让他忙碌到忘记了上课日期——实际上,他答应给社区的孩子们上课的日子,应该是上两周的周末才对,但因为平克顿临时的出差,迫使他不得不推迟了这件事,而今天也正是约定好了的日子。

      “我们上次去还是一个月前,那些小鬼可是都在吵闹着想让你再来。”夏洛克继续说道,“你也答应了以后会常来。”

      “再加上,你很喜欢这份工作的吧?我可是看出了,你在那群小鬼里不是挺开心的吗?”倘若能让威廉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当一名平凡的数学老师,那也不是一件坏事,夏洛克见威廉还在有所顾忌,便笑着眨了下左眼,“况且,帮助平民是我们的义务。”

      “你教会了小鬼们简单的算术,如何去读钟表了,然后修女们也因此省心了不少。”

      威廉自然也明白夏洛克话里的意思,的确也如对方所言,孩子们因为他而学到了知识,拥有了以后能独立生活的能力,这确确实实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而且,在上个月的课余时间里,夏洛克带着孩子们找到了一只饿着肚子的怀孕母猫,还把它养了起来。在社区的义务劳动的过程里,无论对他还是夏洛克而言,都是愉快而又有意义的。

      “上次临走前,肯尼问我,你还会不会再来。”威廉突然想起,说。他知道自己是在找了个新的理由。不可否认的是,虽说夏洛克提到了今天工作的事,但威廉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亦或许,他之前奋力想要今天和夏洛克一起工作,也是这个原因——久别了半个月以后,他希望能够与爱人相处更多的时间。

      “下次我会一起的,我也很想看看那只野猫现在有没有吃胖一些。”

      “我明白了。”他理解到了夏洛克既然心意已决,再这样也只是提出无理的要求罢了,“那今天的社区活动,我会替你参加,向那些孩子们问好的。”

      “喔,那可麻烦你了!”

      ……

      夏洛克走到门口时,威廉突然叫住了他,他见威廉犹犹豫豫了半饷,有话不说的样子靠在门框边。对方眼睛流露出的情感太过于明显了,夏洛克也大抵琢磨到了对方的心思,于是,捧住威廉的脸颊,依依不舍地吻下。他们以至于没发现比利走了上楼,甚至比利就站在那儿拿出来怀表记起时来。

      “前辈们真恩爱呢,已经十秒了哦。”比利作出一副惊呼的神色,“我是不是来得不太是时候?”

      “你别说得我们像新婚夫妇一样。”

      “按那样说的话,夏里还欠我一次新婚蜜月旅行。”威廉接着比利的话,对夏洛克调笑道。

      “是吗,那看来我之后要给你补上呢。”夏洛克惋惜地摆了摆手。

      “那我很期待了哦。”

      **

      “这起案件不让威廉先生帮忙,真的好吗?”

      比利和夏洛克乘上马车以后,他回想起刚刚楼上两人微妙的气氛,固然也是稍微读懂了点。但比起夏洛克没让威廉插手这次的案件,他能够更加肯定的是——或许夏洛克一开始压根就没给威廉说案件的详细情况,才会令对方露出那种担忧的微妙神色。

      “而且前辈你不擅长对付女人吧?这种案件让威廉先生来接手,不是更加好吗?”

      “我是没有跟廉详细说这次的工作内容。”夏洛克直截了当承认,“让他休息一下是一方面,另外,我担心这次的案件会涉及到和欧洲那边的纠葛,廉曾经的身份也有暴露的风险,所以不希望他参与到其中。”

      ……而且,这个委托对于廉而言,太过于容易想起犯罪卿的案件了。“女间谍”与只手遮天的势力,未知的政治纷争,可笑的丑闻,如果事态失控,以一国之力将人抹杀……

      这确实并不是什么令人激动的好差事,曾经的犯罪卿拥有挽回恶果的能力和手段,但现在,一片白纸的他会想用怎样的方式来介入这宗充满政治危险的案子?至少威廉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夏洛克也并不想将这个麻烦的问题再抛给他。

      当然,夏洛克也没把全部实情对比利说完。

      “况且,让廉那家伙去故作谄媚演给别人看,我真是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尽管只是一种尚未成真的假设画面,夏洛克竟对此感到一阵难以掩盖的烦躁。“总之,这种烂摊子就在我们这里结案吧。”

      这并非什么客观的理由,他足够了解威廉,知道威廉曾经如何扮演不同的人格设定来达到目的。夏洛克只是无比抗拒这样的展开,光这一条“主观”的理由就足够他做出决定了。

      比利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并没有接话。夏洛克扭过头皱眉反问,“怎么,关心廉有什么问题吗?”

      比利揶揄笑道,“前辈,你有时候占有欲也挺可怕的。”

      “什么占有欲?”夏洛克狐疑地看着他。

      “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

      瓦妮莎身为一名女演员,以平民的身份贸然接近是固然不可能的。在平克顿提供的帮助下,夏洛克伪装成大名鼎鼎的洛克菲勒家族其中一员,以瑟斯?洛克菲勒的商人身份,作为瓦妮莎新剧的赞助人接近目标对象。任务开始之前,他与比利先去乔装打扮了一番,修身的羊毛西装,袖口扣上了剔透的红宝石袖口。为了避免像毫无见识的暴富商,比利特地向上司借来了一块略显陈旧的镶金陀飞轮手表,让夏洛克戴上。同时,据情报所称,瓦妮莎讨厌因美色而靠近自己的人,一开始就表明是已婚人士的话,自然更容易接近,于是,夏洛克还特意往左手无名指套上了戒指。比利又左右打量了夏洛克几眼,放下了头发的前辈确凿比先前更显得有魅力,但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他余光瞥见一瓶男士古龙水,立马灵光一闪,便拿起了往夏洛克身上喷了几下。

      最后的易容道具是与平时气质截然不同的眼镜。
      以及在高级酒店留下了虚假的入住登记。

      由于平克顿那边早已和剧院沟通好,夏洛克轻松地通过了门卫的审问,就可以直接进入剧院。剧院经理早先就在门口等待着夏洛克了,例行客套寒暄完后,他便向夏洛克道歉说,瓦妮莎正要准备今天下午要上演的剧目,所以正在化妆,而且她状态进入以后,脾气比较暴躁,最好担待着点。

      “没问题,我试过更难对付的。”夏洛克给他打了个保证。

      经理给夏洛克带路到瓦妮莎独立的化妆间后,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经理得到了许可后才推开了门——梳妆台化妆的金发高挑的女士明显就是瓦妮莎,虽说经理先前就和她打好招呼,今天会来一位新的戏剧赞助人,但显然,这位著名的女演员并没有来访者有过多的兴趣,甚至没有转过身,仍旧爱理不理地对着镜子化妆。经理毕竟平时与瓦妮莎相处多了,也知道她的性格,清了清嗓子,就直接开始介绍起这位商人显赫的家世,希望瓦妮莎能识相不要逐客。

      “近来铁路、能源这些支柱的产业都有洛克菲勒家的身影……强大又神秘,此番能被洛克菲勒家的精英看上,你真该感到荣幸……”经理滔滔不绝地介绍。

      “嗯,这样啊,我确实在之前有听闻过洛克菲勒家。”瓦妮莎爱答不理地敷衍道。

      “说实话,您这个级别的大人物,我也不是没接触过。您瞧我现在要资金有资金,要舞台有舞台,您还有什么可以赞助我的呢?”

      这样的发言,几乎与夏洛克接到委托时的初步侧写截然相反——情报所称,社会对她负面舆论是她会为了敛财,而到去勾搭有钱的赞助人,可是现在的接触看来,金钱和知名度并不是她现阶段最追求的东西。她对夏洛克身上的贵重物品不感兴趣,对洛克菲勒的名号更是兴趣乏乏。那以精英商人的身份接近她似乎也没有什么优势,还有什么能驱使人投身一项事业……

      他想起昨晚和威廉的对话,只有投其所好,才能有接近目标的突破点。

      前期的情报显示,瓦妮莎?费克特出名之前戏路十分广泛,但来到美国成为公众焦点后,几乎只出演传统的剧目和固定套路的角色。或许是来自赞助人的要求,让她出演稳妥的内容来确保演出回报。当然,或许也是她为了讨好资助人才选择这样做,满足投资人的私欲,从而方便施行间谍行动。

      无论如何,现在夏洛克需要成为能让她感兴趣的投资人。今天下午的剧目是经典的《仲夏夜之梦》,但瓦妮莎的独立化妆室里却并没有太多莎士比亚相关的书籍和道具,反而是些大众都叫不出名字的新秀作家的手稿。

      “这是……莫里斯?梅特林克的作品吧?”夏洛克拿起一摞松散装订的小册子问道。

      瓦妮莎描着眉毛的手停了下来。

      “和其他人一样,我也可以提供资金和舞台。”夏洛克故意放慢语速,实则飞快地阅读了其中一篇剧稿,开始现场发挥起来,“但是,如果你希望出演《玛莱娜公主》的话,我也会支持。”

      夏洛克注意到瓦妮莎放下了的粉刷,这证明他的临场发挥奏效了,目标对象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但这个剧的主角不是大家都会喜欢的公主,而是王后,讴歌的也不是爱情,是嫉妒的破坏力。洛克菲勒先生,您会觉得这样的戏剧会有演出的价值吗?”

      “我相信会有的。”

      “虽然很想和您继续聊下去,但抱歉我现在就要演出了。”瓦妮莎犹豫了半许,她顿了顿,然后转身向隔壁的经理说,“晚上的话,可以麻烦您安排一个我和洛克菲勒先生的晚餐吗?”

      对于瓦妮莎突然转变的态度,经理欢然地答应了她,并马上准备餐厅的预约。

      “那这段等待的时间,请问我可以留在这里看看你收藏的稿件吗?”夏洛克余光注意到了在一旁还叠着一大叠信件——如果真的是间谍的话,有可能会用加密信件来传递信息,而用大量的书进行解码,眼前这些的剧稿也极有可能就是信件解码的手册。

      “洛克菲勒先生,难道您还有窥探淑女的隐私的爱好吗?”瓦妮莎留意到他目光不自然的瞬移,开玩笑道,“不过,这些剧稿您都可以随意察看。”

      “我只是觉得那里最上面一封不太对劲而已,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哦,那种东西我经常收到的,信件您也随意看吧,我无妨。”瓦妮莎欣然答应道。

      ……

      瓦妮莎虽说口头上答应了允许夏洛克随便翻看稿件和信件,但倘若她是一名间谍,这未免也太过于缺乏警惕性(或者说是自信)了。然而,夏洛克感到微妙的远远不止这一点,还有瓦妮莎对他态度的突然转变。夏洛克进门时,化妆镜正对着门口,就算当时瓦妮莎不转过身,他的长相也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了,再加上洛克菲勒家族掌握的资源远超于其他赞助人——但即便如此,一名年轻英俊的优秀商人,他的相貌和资产都明显引不起她的兴趣,直到后来夏洛克主动提起了《玛莱娜公主》,她才有所反应,这证明反而是戏剧本身更加吸引她。她之所以态度发生大转变,欣然同意会与“洛克菲勒”共进晚餐,并非赞助人家族的名号,而是因为对方可以投资《玛莱娜公主》。

      换句话说,共进晚餐的起因并不是“瑟斯?洛克菲勒”,瓦妮莎对这位赞助人毫无兴趣,而是为了《玛莱娜公主》才答应的。

      如果是作为间谍的话,那这样的行为也太过于反常了。
      ……和间谍本身的尽量身份低调目的不符,而且戏剧也是选择了小众类型的。“女演员”身份应选择能够更出名的大众剧目才对,但她反而之前都一直拒绝了大众剧目的赞助,这次却主动选择了不会出名的小众剧目的赞助,毫无疑惑是演员中的怪人,引起争议也是无可非议的。再加上《玛莱娜公主》的演出风格与她之前的截然不同,更容易引起他人的争议。间谍不应该做出过于显眼的事情,才不容易暴露身份,无论是哪个角度来思考,她现在的选择都太过于惹人注目了。

      假如夏洛克是间谍,那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这起案件,或许并没有夏洛克一开始想得那么简单。

      在演出中场休息之前,瓦妮莎都不会回到化妆间,这段时间也足够了夏洛克可以搜查完所有的信件和剧稿。方才,他提到最上面的异常信件实际上是一封匿名发出的恐吓信,无独有偶,他在剩下的信件里,也翻找出了几封同样异常的匿名信——字母都是剪贴而来,内容也是不堪入眼的咒骂。

      “是经常收到这样的信吗?”夏洛克向经理询问道。

      “我印象里大多收到的都是她追随者的信。”经理略作沉思,“但这样奇奇怪怪的信也会偶尔收到,不过可比那些赞赏的信件少多了……不过,我也挺纳闷的,毕竟瓦妮莎虽然一进入工作状态,就不好相处,但也没做过出格的事出来,怎么就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信一直来骚扰。”

      ——或许,这些恐吓信里偷藏了隐藏的情报。
      夏洛克一开始抱着这样的猜想,试图用剧稿对照解码。

      然而,他每一页都对不上,更何况是获得有用的信息。

      “那这附近有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吗?”夏洛克皱眉再一次翻看这些问题信件,他同时也希望能够从经理嘴里套出尽量多的情报。

      “我每天要管很多演员,细节上的事情我也说不清了。”经理的表情也不像是在说谎。

      夏洛克的调查陷入暂时的僵局里,先不提那几点微妙的地方,光是想从这堆剧稿和信件里获取必要的情报,也变得无从下手。况且,他也检查过这间独立化妆间一遍了,基本上排除了存在暗藏着的机关,藏东西似乎也不可能,看上去只是一间普通的化妆间而已。他现在也只能临时抱佛脚,将剧稿的内容多背几段下来,然后靠接下来晚上的饭局,从瓦妮莎本人的话里套出情报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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