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家 一进家门, ...
-
清晨,外面果然是晴朗的,昨天下过阵雨的水迹已经快干完了,空气中还微有湿气。
六月初的早晨,不闷热,还有些凉爽。
夏雨末在树堆里的小超市买了包湿巾,随便抹了把脸。
早上的夜市到处都是挂着锁的酒吧、餐厅大门,偶尔会路过几个相互搀扶的醉汉,更多的是回家的,或者周末去加班的路人。
但却很清净。
行色匆匆的路人没有时间成群喧哗。
夏雨末乘着早风,路过安静的商业街,走到离街最近的快速公交站。从城里开往郊区的早班车,稀稀落落有一些从城里嗨完回家的年轻人。
夏雨末坐在车窗边,看车快速掠过灰色的柏油马路,他不太喜欢早晨,稀薄的氧气让人烦躁又昏昏欲睡。
车子停在了张河中路,车站两旁的是一座座红褐色的矮楼,矮楼的下边是一排小商店,现在正值老太太们下楼买菜的时段。
夏雨末下了车,街边买韭菜的老太太正和老板商讨价格,住隔壁楼的大妈在豆腐脑摊子上和老板娘说笑着昨天小区的趣事,说完两人都哈哈大笑。
大妈看见夏雨末路过,叫了一声。
“小夏!”
“阿姨好。”
——“早饭吃了没。”
——“怎么现在回家,早上去干嘛了。”
——“没吃的话过来吃嘛。”
大妈还没等小夏回答就先问了一大串。
夏雨末:“谢谢,我吃过了,阿姨再见。”
大妈笑着说了声再见,就继续转头和老板娘说起豆腐脑怎么调辣椒的事了。
夏雨末爬了六层楼,六层是最顶层,一层楼就两家。
两层楼梯之间有一扇窗户,窗户是双开的,有一扇已经糊的透不进光了,另一扇的玻璃没了,光可以从那里照进来,照的楼道明亮了很多。
夏雨末用钥匙拧开601的门。
铁门吱呀一声,一打开门,就有一股浓烟酒混合的臭味,屋里很昏暗,四周都拉着窗帘。
夏雨末刚往前走了一步,就差点被一个酒瓶绊倒,酒瓶骨碌碌地滚向门口,他把酒瓶拿起来放到鞋柜旁,小心翼翼地越过一些在客厅滚落的酒瓶去拉窗帘。
房间瞬间亮了许多。
一个男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还算惜酒,旁边摆满了空啤酒瓶,没有酒流的满地都是。茶几上,一个小烟灰缸里落满了烟头,一些烟灰被弹在桌子上,还有的撒在地上和啤酒瓶里。
男人还在拉着呼,没有醒来的预兆。
夏雨末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沙发。
家里还算干净,他是个爱收拾的人,不喜欢看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着,每天都会擦桌子拖地,然而他一晚上没来家里已经成这样了。
夏雨末来到沙发边,捡起了一堆酒瓶子,和滚落在地的一块儿装到大塑料袋里,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
又拿抹布把桌子上的烟灰擦掉,拿扫帚把地下的烟灰扫了一遍,又用拖把拖了一遍,然后还要在卫生间洗抹布和拖把。
干完这些后,他去楼下买早餐,走的时候把一个纸袋仍在男人旁边的茶几上。
纸袋里是一沓一百块纸币。
夏雨末上楼的时候顺便给睡觉的那个提了份早餐,仍在茶几上就回房间把门锁住了。
夏雨末按亮灯,黑暗的房间陡然转亮。
房间不大,装修也不累赘,物品很少,最显眼的就是书桌旁的书架,堆得满满的教材。
书架后面隔着一个窗户还有一个置物架,上面摆着日用的东西。
置物架第二层的角落,被阴影遮住了一半的相框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头发末梢向内卷成波浪,涂着淡色的口红,在照片里阳光地笑着。
夏雨末摊开作业本。在学校课间写了一些作业,可每门加起来还是有很多。
他打开一盏台灯,开灯的原因是他拉着窗帘,他不喜欢看白天的窗外,窗外很亮,但自然光线照在房间里,比电灯要暗,而且很惨白,让人反感。
台灯照到他头发的一角,柔顺的发丝透过光被照成褐色。
他迅速进入状态开始写数学题,这时候不管是窗外的鸟叫声还是楼下有人的叫骂声,都不会打扰学霸做题。
小区里,大树的影子早已由西转东。
夏雨末中午吃过饭后就继续写作业,现在就只剩两项了,他正专心的把草稿纸上写的算式抄在书上,就听“哐哐”两声捶门的声音。
“在不在里面,快给我出来!”
夏雨末把笔放下,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怎么了。”
男人低头看着他,声音粗哑地说:“我的饭呢?”
男人光着膀子,胡子堆在脸上,一说话满嘴的酒气。
夏雨末看了一眼表,已经六点多了,难怪。
“我去做。”他没再说什么,径直去了厨房。
男人是他爸,没有什么工作,每天抽烟喝酒为生,主业是睡觉,副业喝酒,偶尔吃顿饭。
夏雨末走进厨房,厨房里的东西很简单,只有最基本的做饭用具,但是收拾的很干净。
因为夏雨末要经常回家自己做饭,所以他对做饭什么的很熟练,而且做得很好吃,毕竟大多时候还要自己养活自己的,做得难吃连自己都吃不下去。
西红柿从顶端划一道十字,把皮剥下来,切成半个乒乓球大小的小块,要用个头大的西红柿,这样两个人吃不多不少。
在锅里倒一层油,把西红柿和切碎的小葱丢进去,待刚炸出一层汁就停火,西红柿不能炒熟,葱花炸出味道就行。然后煮面。龙须面快熟,在水面刚有大泡泡冒出的时候,放调料和西红柿。待到水面沸腾时,打一个鸡蛋,缓慢地倾倒下去,在锅里形成蛋花。
最后停火,捞面,在碗里滴几滴香油。
很简单的一道家常菜,不复杂也没多好吃,但是小葱的香气会蔓延整个房子。
躺在沙发上的夏东庭好不容易要吃一次饭,瞥了一眼夏雨末,也没说话,就埋头西里呼噜地吃起面来。
夏雨末也没跟他多语。
两人沉默地吃完晚饭。看来夏东庭今天心情不错,也可能是睡了一夜一天脑子发懵,再加上酒劲过了,总之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找夏雨末的茬子。
夏雨末沉默地把碗筷拿回厨房洗了。
夏东庭又躺回沙发,开了一瓶酒,边吹风扇边喝。其实他们家虽然简陋但确实有两间卧室,只是他爸后来就挪窝沙发了,夏天说客厅凉快冬天说客厅暖和。
夏雨末回到房间把门锁了。现在天已经逐渐转黑,作业没多少了,两项,一项是一张卷子,一项是背的。
夏雨末把卷子写完就不太想背了,写了一天的作业,想躺在床上玩会手机。
刚打开企鹅,就看见一条好友申请通知,他平常不怎么玩社交软件,也没加同学。他和他们都不熟。
难不成是那种网上随便找人扩充列表的?夏雨末点开申请,一个网红帅哥头像,昵称叫“渣男”的人。
,:?
渣男:在吗?
,:?
渣男:想和小姐姐谈个对象。
夏雨末:......
他刚要把人删了,对面,
渣男:嘿嘿嘿,我知道你其实是六中初二的吧,是小哥哥吧。
,:?我不是。
渣男:【照片】
照片中是个姑娘,画着上挑的眼线,暗色的眼影,戴着口罩。是个猫眼妆女孩。
渣男:怎么样,其实我是女孩子呀(波浪号)
渣男:哥哥谈吗?
渣男:哥哥要是拒绝我会伤心的。
刚发出最后一句话,系统提示:发送失败,请添加对方为好友。
夏雨末顺手把人拉进黑名单。手机往床上一撇。
什么和什么啊,他把手机仍在床上,决定还是去背单词了。
晚上八点左右。热潮还没真正到来前的天气千变万化。风吹着树梢,有几片树叶在路灯的光影中一闪而过,飘落在灯下的长椅上。
几个少年靠在椅子上,中间的拿着手机,另外几个围着。中间的那个骂道:“我去他娘的,竟然敢拒绝爷......拒绝爷的美女。”
说着把下载的高清网图删了。
旁边的一个附和道:“就是!不知好歹!本来还想发到群里呢。”
旁边一个穿短裤的说:“就是啊,不识抬举,敢拒绝我们何哥。”
中间的何哥烦躁道:“闭嘴吧,算了吧,我号被拉黑了,明天再开个新号,我就不信他咋样的美女都不喜欢。呸!”
短裤哥:“笑死了,到时候他同意了,就把他发到班群,哈哈哈哈哈,然后我们再告诉同学那其实是我们,看他笑话!”
何夕延满意的把搁在额头上的墨镜取下来戴上,说:“到时候就听哥的,周一下午放学,到亭子堵人走。”
短裤哥和胖哥纷纷附和:“走!哈哈哈哈。”
还有两个,一个又瘦又高,另一个剃着很好辨别的板寸头,就暂叫他们“瘦哥”和“板寸哥”。
瘦哥好好好的叫完,说道:“唉先不管他了,打游戏啊。”
何夕延:“不管了不管了,上号上号。”
说着几个男生站起来,往健身器材旁的桌子走去。
围着桌子开始国粹。
虽然时间不晚,但天已经全暗下来了,小区里就几盏路灯亮着,这是周末,偶尔会有老年人围着健身道走,也会有几个写完作业的小孩子在广场里追逐打闹。
一堆人围着桌子开黑,偶尔会有几个打篮球的路过。
何夕延翘着二郎腿,打到一半还会开聊天窗回消息,和在空间里扩到的一堆女生谈“情话”,其实就是很无聊地走个谈对象的形式,还会到处给哥们跨我有好几个对象,觉得自己在网上扩到的对象数个数,数出来很骄傲。
这个年纪的男孩,幼稚、中二、又无忧无虑。
初夏,城市上空的星星是可以数出来的,偶尔会有喜光的蛾子撞到手上。
可以打落撞在手上的蛾子。
“哗啦”夏雨末把毛巾拧干水,挂到钩子上。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嘴唇很薄又没有血色,眼睛从中部到眼尾下垂。在书里,这种眼睛解析是魅惑眼。
但长在夏雨末脸上,他面无表情盯着人看的时候,没有一点魅惑,下垂的眼角时刻都透着冷漠。但下至的卧蚕让这双眼睛在凝视时,减淡了一丝刻薄。
夏雨末冷冷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透着寒意的脸,突然,他瞥见自己左眼下方的泪痣。有失血色的薄唇弯起嘴角,他笑了笑脸上的泪痣,觉得长着这个很滑稽。
夏雨末觉得最近是被晦气的东西缠身了,他用湿了的手擦了擦镜子,镜子中的脸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