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莫子欺

2、雨 那里都不过

　　窗外，午后的阳光散在云层上，染成一片红晕，没过多久，几片乌云被风从天边吹了过来，所到之处，天空逐渐灰暗，慢慢吞噬了阳光和金色的云层。
　　“哗啦啦啦啦啦”屋内，水龙头的水冲洗着盘子，一只修长光洁的手将冲好的盘子放到旁边的架子上。
　　“小末，我切了水果，过来吃吗？”一个满脸慈祥的大妈端着牙西瓜晃荡过来叫道。“不了。”少年弯腰把架子上洗好的碗碟放到碗柜，伸手拿起卫生纸擦了一下手，说道：“我先回去了。”大妈刚啃玩一牙西瓜，哎哟叫道；“这么快回啊，哎你等等哈...”说着咯噔咯噔小跑回卧室，出来的时候拿着个小纸袋往夏雨末胳膊里一塞，“那你走吧，路上小心嗷。”夏雨末接过袋子，走到沙发上拿起书包，“那我先走了，林妈再见。”
　　大妈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走到门口，道“唉小末，周末有个事，就不用来了，你就在家好好学习嗷。”
　　夏雨末：“知道了”心说这一晚上都说了多少次了，也不知道有啥重要的事。嗯着就走了。

　　车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溅到玻璃上，顺着水迹滚落进窗户缝里。
　　夏雨末抱着胳膊坐在窗户旁，看着地面越起越大的水泡，一时不知道该坐到哪一站，正当他思索时.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夏雨末慌忙得从包里抓到手机，青筋乱跳地接起电话，“喂？”
　　“喂你个怂货，滚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电话里传来一个粗重的男声，含糊不清地吼着。
　　“......”
　　“快点狗回来不然老子......”
　　夏雨末按掉了电话，吁了一口气躺在靠背上，突然像想起什么，惊坐起按亮屏幕，打到设置页面，把“铃声”换成了“系统默认”......又于吁了一口气躺回靠背，心中暗怒道以后再也不让“老年人”碰自己手机了，简直社大死。
　　车子在雨里缓慢地开着。
　　车站停到了张河中路，夏雨末犹豫了一下，下还是不下，最后在车门缓缓合闭时躺回了座位。算了睡会吧，反正作业快写完了，明天周末又不用去林薇雅家管她那堆烦人的小孩，反正......管他呢自己又没事。
　　夏雨末一觉睡到了终点站，被嘈杂的人声和路过自己的小孩弄醒了，那小孩看见长相威严的大哥哥瞥了自己一眼，赶紧吓地拽着他妈妈的衣服跑了。
　　夏雨末带着口罩下了车。
　　阵雨已经停了，睡着的小夏同学也不知道这雨为啥越下越大然后就停了。
　　终点站是这个小城里为数不多的，比较繁华的地段。现在过了饭点，街边摆起小摊，有的正收起了雨具，摆摊用的大伞还滴着水珠。
　　吃过饭的老太太们要么成群结队，要么领着孙子，在点起灯火的大街上高声闲谈。住在附近楼上的小孩子们在街上追逐打闹，时不时会听见家长的大声斥责。过周末的中学生有的还不愿回家，拿着手机嬉笑着进到商场里。
　　夏雨末买了个奶茶，在微有暑气的街上逛着，已入六月，可夏夜微风也不显得闷热，倒是有泥土和雨的气息，混合着街边小吃的香气。
　　风吹过，有沾粘在各处细小的水珠被吹到脸上。没有人会在意隐没在灯火中单薄的少年。
　　顶零零零零......电话又响了，夏雨末刚要走到一个卖冰粉的摊子边，气愤地转身拐进了一个小巷，他点开接听，没放到耳朵边，把手机搁到台阶上，就听里面吵道：
　　“你他......怎么......滚......去你......”
　　夏雨末等电话那头吼完，小心翼翼的将手机话筒放到嘴边，云淡风轻道：“嗯。”
　　对面：“......”
　　还不等对面展开新一轮国粹，夏雨末已经把电话按掉了，并且设置了免打扰。
　　夏雨末又回到冰粉摊子旁，要了一个玫瑰味的冰粉。热闹红火的街上人群摩肩接踵，人们都拿着小吃饮料大声笑谈，也没什么讲究。
　　他就边转悠边吃冰粉，路过一家火锅店，看着刚吃完火锅的少男少女扇着风往冰淇淋小摊走。
　　刚下完雨有点湿冷的风轻轻吹过。
　　路边的冰淇淋摊子旁，有一个男生极为显眼，周围买冰淇淋的几个小姑娘围着他，捂着嘴说话。
　　他很高，大概到一米八及以上，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脸被口罩捂的严严实实，梳着大背头，硬朗倔强的卷发飘在脑后，还装逼似的在大晚上戴了个墨镜。
　　夏雨末“咳”的一声。
　　看着眼前所剩无几的冰粉，夏雨末假装无意转头，去把冰粉盒子扔了，然后回过头想看一下黑眼镜发现自己了没，结果一转头，就发现“黑眼镜”正往这边瞅着。
　　夏雨末缓缓回过头，越走越快，往街头的马路走。
　　他用余光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黑眼镜”竟然跟上来了，周围还跟着几个人！
　　他妈的，怎么哪都能遇到那几个！
　　夏雨末晚上的好心情一下就被破环了，他几乎慢跑着过了马路，回头看见黑眼镜他们被困在马路对面了。
　　他转身就跑，朝着商业街的尽头。尽头处也有一条马路，马路对岸栽着一堆树，群树间有几条小路，通往各个巷子。
　　夏雨末跑到马路边，气喘吁吁的看了后边一眼，发现那几个正跑到离自己半条街的地方。
　　黑眼镜跑在最前面，另一个瘦高个子跟在他左后，还有一个矮的落在瘦子后边，看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但一直紧追着黑眼镜。
　　夏雨末无语。
　　这条马路在街尾这没有红绿灯和斑马线，如果绕去找斑马线，那等他过去那几个早站对面等着了。
　　夏雨末没有多想，趁没有车路过的时候，一条腿搭上栏杆，另一条腿在下面，用脚一蹬地，胳膊撑在两侧。他腿长，用力一越，就翻过了栏杆。
　　这时候正好没有车，他飞跑地过了马路，在一堆树里随便选了一条路，往巷子里跑，边跑边忙里偷闲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黑眼镜那几个已经翻了栏杆，刚要过来，一辆车飞驰而过，为夏雨末争取了时间，他回过头看着伸手不见十指的巷子，也不知道哪有坑哪有台阶，也没放慢脚步，继续往前移。
　　移了几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影子，夏雨末没来得及刹住，撞到了那个影子上，那个影子哎哟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束强光照到他脸上，一个端着水盆的大妈，拿着手机开着手电筒照着他。
　　看见夏雨末，又哎哟一声“这娃娃，大晚上的咋跑这吓人呢。”
　　夏雨末：“......”
　　追到树堆里不知道该走哪条路的黑眼镜：“......”
　　大妈：“？”
　　夏雨末一把捂住大妈的手机摄像头，抓起手机关了手电，往离大妈近的台阶上放下，大妈愣了几秒才又“哎哟”了一声“哪跑来的逼娃娃。”边在台阶上摸手机。
　　夏雨末早就跑没了。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黑眼镜找准目标后的奔跑能力。
　　这巷子就直直的一条，那逼马上就跟过来了，夏雨末觉得没办法了，索性往旁边一闪，进了一家开着大门的民房。
　　他就啪到大门上，靠着开始喘气。
　　他闭了闭眼，听见有脚步声从门口走过，缓了缓情绪，心说今晚这又是什么破事啊。又过了一会，估计黑眼镜走远了，才睁开眼睛。
　　就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男的。
　　夏雨末万般震惊，眨了眨眼睛，看着男的。男的也眨巴了下眼睛，夏雨末觉得不太对劲，又往门口一看——“安枫详旅馆！单人间，双人间，单人大床房，长租，短租，钟点房，让您拥有不一样的舒适旅途，让您感受回家般的温暖！”
　　............
　　夏雨末：“咳”，试图打破沉默道：“请问这里还有单人间吗？”
　　男的：“有。你是未成年吧？”
　　“没带生份证。”
　　“那不行，我们可是正规店。”
　　“一晚上多少？”
　　男的思索了一下，看这人好像在躲什么，而且一时半会没发出去，又是未成年......
　　“就......便宜点收你一百吧。”
　　“？？？”
　　要知道，就这个小城市，商务宾馆一晚上才多少，这地方黑洞洞又破烂，还便宜点？？夏雨末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但也没办法，回家是不可能了，今晚连逛带跑的，现在都十点过了吧，公交车都停了。
　　到外边再找一家店是不可能，这几条巷子里店估计都这样，而且那货也不知道走没走，一时半会也不好出去。
　　思索了一阵夏雨末叹道，那就这样吧。

　　交了一晚上宾馆费用的小夏，“吱呀”一声，推开陈旧的木门，看着面前十几平米的房间，陷入了沉思......
　　离门口几步远，就是一个轻薄的木板床，床上铺着洗掉色的床单和被子，床头边紧挨着一个满是擦不掉的烟灰痕迹的书桌。
　　夏雨末叹了口气，感觉这种小空间房子待久了会缺氧。
　　于是他走到床后边拉开窗帘。
　　......
　　可能老板害怕年久失修的玻璃掉落，在满是裂缝的玻璃上沾满了胶带，窗户就像渡了层皱巴巴的塑。窗户缝被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固定住不让打开。
　　还在窗户外边贴了层纸。
　　他只好在书桌下边拉了把椅子，站上去把门上面的小窗户打开。
　　夏雨末只觉得今天万事不顺，就不写作业了，还是休息了事，就地往床上一躺，想着快点睡着，明天早点回家。他闭着眼睛，陷入黑暗，慢慢抽离......然后突然惊醒。
　　睡不着。
　　太早了。
　　现在才十点多，从巷子里隐约能感觉到几百米外的热闹夜市。
　　他拿出手机，开始刷小视频。今晚兆头不好，不太想学习。
　　小视频是个神奇的东西，觉得有意思的人会刷上一夜不带困的，觉得没意思的人，就像夏雨末，越刷越困，是个催眠的好东西。
　　正当他昏昏欲睡时，突然屏幕一闪，手里一阵震动。
　　马上砸到脸上的手机，又被从快到鼻尖的位置拿开了。夏雨末睡眼朦胧地看了一眼手机
　　......
　　他面无表情地点开手机，象征性的“喂”了一句。
　　对面还是一阵混沌的男声，但明显有气无力，像是喝的大醉了，骂道：“你个狗日的不回来是吧，我就知道你个狗东西不是东西......”说完又低声嘟囔了几句。
　　夏雨末很想挂了赶紧睡觉，但他刚把手机仍在了被子中间，现在懒得取，想等他说累了自己挂掉。
　　就听对面嘟囔完，又像是重新振奋起来，继续骂道：“没娘养的东西......滚滚滚！我就知道你想让老子死，你还害死了......”他没继续说下去，又开始在嘴里咕咚着词句，夏雨末都快等睡着了，对面又来一声吼：“......你妈的就是个贱胚子，嗯......你下一个就是老子......”
　　夏雨末终于是刷小视频的后劲太大，心说有完没完啊，真的很想睡觉。一伸手把电话压掉，定了个六点多的闹钟，把手机放到书桌上。

　　一大早，外边的天气肯定是晴朗的。
　　夏雨末把胡乱作响的闹铃关了，扔回桌子上，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清醒了几秒，从床头爬到床尾去拉窗帘。
　　手刚碰到帘子，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缩了回去。
　　夏雨末回头看了眼昏暗的房间，又从床尾爬到床头，把桌子上的手机捡了回来。
　　手机屏的光照在少年脸上，显得有些病态的白，精致的五官被光投出阴影，只觉得好看，却不显得羸弱。
　　在离家也不怎么远的陌生房间里，晨光透不过的床头，依旧平淡地穿鞋、开灯，找牙刷，没有表情，似乎在哪都不过是做最普通的几件事。
　　已经6：40了，夏雨末在十几平的地方转了半天，也没找着根牙刷毛，抽屉和柜子门都快被翻到卸下来了，也没有牙缸、毛巾啥的。
　　他已经把抽屉翻完第二遍了，打算再看看书桌下边的柜子角落里会不会有藏起来的洗漱用具，刚拉开柜门往里面瞅了几眼，黑洞洞的，又拿手机往里边照了照，只照到陈旧的柜壁和脱落的油漆......夏雨末心说我怎么有种鬼片第一视角的感觉。
　　他从书桌底下站起来，环顾房间四周，暗黄的灯昏沉地照着，地上铺着陈旧的木地板。床上，单薄的木板上铺着淡蓝色叠好的被子，床边的墙贴着看起来很复古的旧报纸；视线左移，是拿深绿色薄布剪成的窗帘。
　　夏雨末：“啧”。
　　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房间根本没有洗漱台！连个洗脸的盆子都没有啊。
　　夏雨末站在书桌边裂开了几秒。
　　随后他镇定地把书包甩到肩上，把灯拍灭，轻轻地开门，轻轻地关门。
　　路过前台的时候，还不忘对早上还生份证的老板说了句“再见。”
　　再也别见。
　　夏雨末翻着白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