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许下约定 会见崔道喜 ...
-
荣林已被安全送回居处内，不过顶替了丹霞的身份，对外称为丹霞身体抱恙，不便见人。这几日，一直由玄珠贴身服侍姜烨。
一日夜晚，寒风忽袭，更觉冷气逼人。
“殿下，天冷了。内务府送来了些防寒衣物。”玄珠进来，对正在写字的姜烨说着。
姜烨抬眼一看，来往的宫人在运送着衣物。等等，居然有道颇为熟悉的身影。
是燕姬!她来做什么?
姜烨让玄珠先出去，恰好其他宫人也陆续离开，只有燕姬带着一老仆还驻留在此地。
“燕姬，你来这是何意?”姜烨问道。
不等燕姬回答，那老仆人竟一下就跪下了，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朝姜烨磕了个头。
姜烨连忙起身，关上门窗，继而一脸困惑地看着燕姬。
燕姬面露馁色，扯了扯跪在地上的老仆的衣袖，并略带怒意说道：“不是说了让你尊重大人的选择吗？!你为何非要闹到殿下面前?!”
“妻主，你的心是石头吗？你忍心让殿下这么一无所知地继续过下去吗!”那老仆猛得转头对燕姬责怪道。
燕姬回头反驳道：“崔郎!你要记住，大人他交代的是什么，听明白了吗？！”
那崔郎眼含泪光，执意说道：“那我也不能让大人如此屈辱地被人们记住!再说了，难道殿下连得知真相的机会都没有吗？！”
姜烨更加困惑了。姜烨看向跪着的崔郎，认真问道：“你说我一无所知，是什么意思?”
燕姬赶忙用警告的眼神看向那崔郎，示意他不可以继续说下去了。她一手拉住那老仆的手，一手捂住他的嘴巴，讨好地对姜烨笑着说道：“贱内不懂事，让殿下见笑了。”
燕姬大有将崔郎拖出房间的架势，她一边拖着他一边往后退去。
“燕姬!你等等，让崔郎说话。”姜烨制止了燕姬。她心中一片疑云。
燕姬迟疑地拿开了手，那崔郎又跑至姜烨面前，“噌”地一下跪下。
“妻主。我们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你还在犹豫什么？”崔郎转头对燕姬说道。他继续对姜烨诉说着，“小人名叫崔道喜。是徐大人的贴身侍从，徐大人在府里的时候，小人就跟着了。”
“小主子，你是徐大人的女儿。是尊贵的四皇女殿下，仆问你，你想不想就此，平安顺遂地过完一世。”崔道喜认真地看着姜烨问道。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迫切和期望。
“你这是何意?”姜烨从位置上起身，问崔道喜。
“小人好不容易知道主子身份，只为一个答案。主子，仆问你，你愿不愿意放下杀父之仇，平安地了却此身。”崔道喜眼里带着决绝地问道。
“崔郎!”一直沉默的燕姬此时喝住了崔道喜。
姜烨闭上了眼，杀父之仇......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那这个杀父之仇，对她，也不意味着什么。
皇宫里的惨象，她已见了多次。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姜烨犹豫再三，想开口告诉崔道喜，她只想平安顺遂地度过此生。
只是，胸口越发觉得堵。姜烨想开口，“愿意”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姜烨张了张口，居然流出了两行热泪，她的眼睛没来由的红了。她捂住胸口，不住地喘气。心口越来越疼了。
迷茫中，她看到了八岁的自己。
不，应该是，八岁的姜烨。
八岁的“姜烨”在流泪恳求着她，恳求她查清杀父之仇。
一瞬间，幻影消失。
“小主子?....你怎么了?小主子?”崔道喜焦急地看着姜烨说道。
“崔道喜，我...同意”姜烨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心口一阵一阵抽痛让人无法忍受，她连忙补充说到，“我同意查清杀父之仇！”
崔道喜原来耷拉下去的脑袋，一下就抬起了。仔细看，眼角还有些许泪痕。一旁的燕姬也随及松了口气，姜烨的心痛之感也消散而去。
崔道喜告诉姜烨，她的生父徐阳林为贵君，且刚诞下姜烨不久时。便遭人冤枉背叛女帝，和别国人士通奸。
当时人证物证俱全，从徐贵君宫内翻出来了带有他的字迹的，写给别国人士的闺房情书，其中还有对女帝的调侃之语，以及女帝的一些阴私。
女帝盛怒，她向来多疑，且无人帮助证明徐贵君清白。徐贵君有苦难言，连同那所谓奸妇一同被极刑处死了。
崔道喜认为，想要查明真相，姜烨她需要掌握权势，成为皇太女，乃至女帝。才有查明当年惨案，还徐贵君清白的可能。
在姜烨表明决心后，二人才堪堪离开。
就在姜烨想要去拿那秘密的木盒时，玄珠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姜烨尴尬地坐回原位，看向玄珠。
“殿下！求求您快去看看荣林吧！荣林他快不行了！”玄珠跪在地上，神色哀伤地抽泣着说着。
荣林?他不是被自己救了回来吗？
“你说...荣林快不行了?”姜烨问道。
“奴....今天去掖庭狱看他了。”玄珠擦了擦眼泪，说道，“荣林他就剩一口气了，殿下！荣林告诉仆，他只求能见你最后一面！”
荣林?不，那是丹霞。可，为什么要求见自己最后一面，自己和他非亲非故，甚至都勉强可以算得上深仇大恨了。他受皇太女指使，来监视自己。而自己又陷害他落入掖庭狱。
姜烨有些不明白了。
她本来想拒绝，然而，奈何不了玄珠的苦苦哀求，姜烨还是乔装前往掖庭狱。
......
掖庭狱内。
“滴答——滴答——”液体滴落的声音。不时跑过来一两只老鼠，姜烨紧了紧自己的衣袍在一旁小心地行走。
四下无人，一片死寂。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微弱的喘息声。
“荣...林?”姜烨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烛光微弱，她有些看不清缩在地上的人。
“殿下......还是叫我丹霞吧。”那个顶着荣林脸庞的人抬起头，苦笑着说。他的身上好些地方都溃烂地不成样子。
姜烨一时无语。丹霞匍匐着爬到了姜烨的脚边，看得出来，他每一步都用了自己很大的力气。
寂寂的。只听得金属铁链摩擦过地面的声音。
姜烨最终心怀不忍，靠近了丹霞。她蹲下，坐在了那肮脏的地面上。好让丹霞可以躺进她的怀中，丹霞仿佛得到极大满足般，笑着看着姜烨。
他的脸上已经有了一道道可怖的疤痕。
“丹霞，是我。对不住你。”姜烨看着血迹斑斑的发污墙面，说出了这句话，她顿了顿，又说到，“丹霞，你恨我吧。”
“我怎么会...恨..殿下呢。”丹霞看着姜烨，轻轻说道，继而他又加了一句，“我一直...都爱着殿下啊。殿下....不知道吗?”
姜烨一抖，她努力让自己的惊吓不那么明显。她缓缓低头看向丹霞。
丹霞用那张荣林的脸，贪恋地看着自己。两人目光碰在一起，对视了一会儿。
丹霞的目光太过炽热直接，姜烨别过头不再看他。
“我跟你，明明那时候，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会...爱上我?”
“殿下...你忘了。”
“什么?”
“也对...像殿下那样...的人，应该早早...忘了我这样，咳咳......低微的人。”
“丹霞，告诉我，你什么意思?”
“殿下，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一直给你送...糕点是男孩吗？咳咳...虽然有时候......看到被三皇子殿下...吃了，让我很难过。但是...我每次......都有换着口味送给你....”
“你！——你是......”
“我知道...你喜欢吃...槐花糕。对么?”
“啪嗒——”一滴泪落在了丹霞的脸上。
思绪如浪潮一般涌入脑海，那个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的人，原来，一直记得她的喜好，一直挂念着她。可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殿下......不要哭...是我自作自受...是我害了...殿下。”丹霞看着姜烨，温柔地安慰道。
“我之所以...可以成为殿下...的贴身...侍仆，是因为,我...向皇太女...告密....让她来，管教....”丹霞费力地说道。他已经十分虚弱，他瘦的不成样子。
姜烨怔住了，她呆呆地看着丹霞，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般。
“我知道...我这么做...会有报应咳咳....”丹霞咳出了血，脸色更加苍白，他继续说道，“没想到...报应，来得...这样快...”
“殿下...我快到了要走...的时候....”丹霞微笑着看着姜烨，轻声说道。他努力挣扎着，想要抚摸姜烨错愕的脸。但他已经虚弱到无力抬手了，或许刚刚的爬行，已经耗尽他的力气。
姜烨握住他如枯枝般的手，眼框发红得看着丹霞。
丹霞笑了笑，紧接着用尽全身力量挣扎起身，姜烨任由他动作。
他那千疮百孔的躯体，还有些小动物在驻足啃食。
丹霞奋力起身，在姜烨的脸上落下轻轻一吻。随后卸了重负一般躺倒在姜烨怀中，脸上挂着餍足的笑意。
“下辈子...我还想...遇见殿下......”丹霞吃力地说完了这一句。
姜烨用力握紧了丹霞的手，她紧张地注视着丹霞。
然而，斯人已去。
丹霞闭上了双眼，陷入了名为诀别的沉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许下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