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1号实验体》槿茨

20、信

　　“妈……”瞿鄀一出书店就给瞿母打了个电话过去，“我待会儿回家一趟，不用管我吃饭啊。”
　　瞿母那边音乐声特别大，也不知道在干嘛：“好好好，别烦我，忙着呢！”
　　瞿鄀有些奇怪，看了下时间，上午11:27——这时候母亲大人在干啥啊？“妈，您在干啥？”
　　电话那边的瞿母哼笑一声：“要你管，普信男。老娘跳舞呢！”
　　瞿鄀：……“妈……不是说了让您别学这些网络用语吗……”
　　对面没有回答，只传来了几声忙音。行吧，他这妈，日子过得潇洒得很呐！

　　瞿鄀轻轻推开了瞿匄的房间门——那里一切还维持着他记忆里瞿匄走之前的模样，简洁干净。落地窗斜斜散进了阳光，在地上晕染开来，一晃一晃，十分惬意。窗帘在两边被束着，随着偶尔透进来的风，微微扭动，发出了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蓝色的被子被叠成了一块豆腐，方方正正躺在床上。瞿匄小时候就喜欢的机器人依然在枕头旁边，凝视着空空的床。
　　桌上还翻开了一本书，书页偶尔趁着风轻轻翻上几页。一只打开的钢笔搁置在了旁边一个笔记本上，墨已经有些干了。一切都像是房间主人暂时离开，很快就能回来继续读书一般。
　　瞿鄀被桌上立着的照片吸引了目光——是他和瞿匄的合照。
　　瞿鄀眸光动了动，拿起了那个相框。照片里，瞿匄用手捏着瞿鄀的脸，两人都笑的很灿烂。那是在公园拍的，天气正好，身旁的小溪里倒映出了兄弟俩的身影，泛着暖光，十分惹眼。
　　明明……那时候他和瞿匄关系还不是现在这样的……那时候他们还可以说笑打闹，直到八岁那年，瞿匄去参观了一家实验室……回来之后，瞿匄性情大变，兄弟俩也逐渐离心。
　　瞿鄀叹了口气，抚了抚相框，顺手将相框翻了一面，瞳孔猛地一缩——相框背后有一个夹层！果然……瞿鄀在心里苦笑，瞿匄怎么可能会想要守护他们以前的时光……把相框摆在这，只是一个幌子吧……他真正守护的，是夹层里的东西吧。想着，他打开了夹层。
　　一封折叠成小块的信。
　　手上的这封信仿佛重千斤，瞿鄀颤巍巍地打开了：

　　亲爱的弟弟：
　　对不起啊，瞒了你这么多年。哥哥食言了，先走一步。
　　你该知道一些真相了，不是吗？
　　先说说这个世界吧（不知道萧灌樾给你讲了没有，我就写写我知道的所有吧）。这是三个人造数据空间中的一个——研究者们称它为“书·始”，可能是因为它的核心是依附在三本书上，又是第一个世界——这些空间都是有凭依（专业术语是什么我也不清楚）的，破坏掉这些凭依，空间会相应粉碎，作为实验体（实验数据）的我们，也会到下一个世界去。破坏掉三个空间，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当然，研究员们可不愿意我们出去。这次的实验以你为中心——我当时听到了一点，好像是你的各项体征数据对空间反应良好，用来参与这次人体试验再好不过——我还有其他人，一是不放心你、二是研究者们不想放过我们（他们做的人体试验不被国家允许，若我们走漏的风声，他们就要遭殃。所以为了保住他们自己，他们就索性第一次尝试多人多空间实验。至于不让你出去，一是因为你会是很宝贵的研究资料，二是因为你出去之后肯定会举报他们，如果引起了国家注意就完了），就参与到了这场实验中，担任不同角色来阻止你出这些空间（他们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你会出去？），除了萧教授。我是你现实中的哥哥，关系很好的亲哥。这次跟你来就是不放心你，你才21岁，未来还有很多可能，不能被这个实验耽误了。但是研究员在把我们送过来之前，已经进行了基本的设定——比如我，是你的哥哥，与你水火不容，任务是在一些场合激发你的负面情绪，使你无心管顾其它事情。对不起啊，伤害了你那么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研究者们是可以操控我们的，但是很奇怪，你好像不受他们影响。
　　然后说说我们这些实验体、这些实验数据吧？你是6701号，第六批第七个，01代表活着——相应的，02则是已死亡——在这些空间中死亡的，现实中会脑死亡，随后被记录员……“咔嚓”。我们这次有7个人，好像分了两个世界进行实验。这个世界有4个人，你、我、殷颋梵（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这是我对象……你应该知道吧？）、邡玟（没想到吧，他也跟过来了，好吧，他是为了那笔钱——活生生的100万！）、萧灌樾（她情况很特殊，其实我一直不确定她的态度——是中立，还是……你还是少跟她接触吧，这个人很危险。），还有两位我不太熟悉，应该在下一个空间等着给你使绊子。
　　你可能最感兴趣的是这个：凭依。我前面写了，这个空间是依附在三本书上的——肯定是来历不明、格格不入之物。我们7个人里，只有你失去了记忆——不妨去问问其他人，来到这个世界后有没有突然多了些书，或者通过一些奇怪的方法得到的奇怪的书。我这里有一本，是我在你八岁那年去实验室时，空中掉落的，我把它给殷颋梵了，你可以去找他。我听萧灌樾说，你之前买了本书，来历有点奇怪——可能跟那本书也有关系。最后一本……应该是在邡玟手上。但是，他可能没有意识到。你可以问问他，但是我不确定他的任务设定是什么（有一些人的任务是被站在我们这边的记录员改了，可以暗中帮助你，比如殷颋梵），小心一点。那些人为了不让你出去，肯定想方设法阻拦你（上一个实验体好像就是因为快要脱离实验空间，被他们处理掉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肯定很快就要死了，他们好像通过我脑中芯片（记录实验体状态、体征数据）额外传输的信息知道了我的行动，应该很快就要下手了。等你出去了，帮我照顾好妈妈，也帮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吧。有空去看看殷颋梵。
　　赶快想办法回去吧，在这里呆久了，其他人会逐渐失去自己的意识，完全被研究员们操控的，到时候……你会很危险。对了，还有一个人在等你。
　　就这样吧，手有些抽筋了。
　　哥哥先走一步，对不起。
　　勿念。
　　瞿匄

　　瞿鄀读完了最后一行字，怔怔的。他胡乱抹了两把眼睛，从包里掏出了《启示录》，接着很久以前看的地方往后翻着，终于发现了不对——后面都是白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是开启方式不对，又把书放回了书包，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还是白的！
　　瞿鄀愣了两秒，翻到了书的最后一页，只看到了一行字：请烧毁本书以辨真伪。
　　瞿鄀：……真没见过哪本书是这样区分真伪的……
　　他突然反应过来，如果瞿匄和萧灌樾说的是真的……那这本书，就是第二个关键物！烧毁……就是这次的毁灭方法！
　　瞿鄀急急忙忙收好了瞿匄的信，又将相框放回原处，拔腿就走。刚出了瞿匄房间，就碰上了穿的花枝招展满头大汗、刚从主卧出来的瞿母——他妈妈日子过得真不错啊，也不出去晃了，闷在家里跳舞？这不是他认识的优雅高贵的妈妈！这红短袖、绿绸裤……嗯。
　　瞿母看着瞿鄀一言难尽的眼神，白了他一眼：“我不出门穿那么正经干什么？我放飞自我不行啊？你还管我穿什么？xs。”说完，瞿夫人就晃着进了客厅，也没再理瞿鄀。
　　瞿鄀蹑手蹑脚进了主卧——找打火机。“噗呲”，火焰逐渐蔓延上了书的边缘，化为一些灰烬，飘飘扬扬。说来神奇，这火烧着烧着就成了黑色，像是染上了封面的颜色。瞿鄀看得有点呆，不自觉地伸手碰了下火焰：“嘶……好冷！”看来这火温度很高啊……瞿鄀以为自己的手肯定要烧红，至少脱一层皮，犹豫了半天，还是看向了自己的手——毫发无伤！这就有点惊悚了……瞿鄀战战兢兢地等着这本书全部化为灰烬，他好打扫——突然一声嘶鸣从灰烬中传出，灰烬开始发亮、飞散，逐渐融成了一只鸟的形状。
　　瞿鄀擦了擦眼睛，不敢置信：“啊啊啊——”咳咳，破音了……如果……如果他没记错，这只鸟……怎么那么像神话书中的凤凰！！！
　　瞿母的声音从客厅中传来：“疯了吗！闭嘴！老娘追剧呢！”
　　瞿鄀有点小委屈，捂着嘴看着这疑似凤凰的鸟，眼睛猛地一瞪——这只鸟慢慢飞进了他的脖颈，化作一道金光不见了！！！“唔唔！！！”瞿鄀想叫又不敢叫，狠狠拧了自己一把，差点疼的金豆豆掉下来：魔法！这一定是魔法！想着，他连忙冲向洗手间去看他的脖颈：一个金色的印记。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个当口，瞿鄀脑海中想起了一个冰冷的机械声：“叮——空间状态紊乱，待烧毁书籍：2。”
　　提示音刚落，瞿鄀胸口一阵疼，他蹙着眉，几乎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倒了下去。

　　再睁眼，又到了医院。
　　瞿母看他睁眼，松了口气：“儿，你终于醒了……你哥才走，你、你可不能……”说着，她的眼泪又要下来了。
　　一个月时间不到就进了三次医院的瞿鄀有点不甘心，一转头就看见了许久未见的身影，竟然放松了许多：“翁瑔？你怎么在这？”
　　“啊，我叫他过来的。”瞿母插话，说完，她就整理了下东西，准备走了，“我走了，看你也没事了。下午排位赛要开始了，我要回去跟我闺蜜们上分了。走了。”
　　瞿鄀：……
　　他无奈地目送母亲大人离开，这才慢慢起身，重新仔细地看向翁瑔，随即惊了一跳：“翁瑔……你这脸……”
　　翁瑔一边脸肿着，像只包子……一只冷冻的包子。翁瑔也不说话，静静地俯视着瞿鄀，一副高冷的模样。
　　“你怎么不说话？”瞿鄀有点不爽，他晕了才醒，这冰山就不能表达一下关心吗！
　　包子的表情更冷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头离开。
　　瞿鄀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太对：人家脸都肿成那样了，怎么说话？于是他又颤颤的开口，“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脸都弄肿……”他猛地顿住，早上邡玟的话在他脑中滚动着：“拉倒吧，他半张脸都给你打肿了，咋说话啊。”
　　气氛一时更为凝结。翁瑔眨了两下眼，转头就走，只给瞿鄀留下了一个孤傲倔强的背影。
　　瞿鄀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很想笑：“哈哈哈哈……”
　　包子停了脚步，缓缓回头给了瞿鄀一个死亡凝视，随即脚步更快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