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1号实验体》槿茨

16、小葵花露

　　翁瑔无法，愣是拉着身体不舒服又挑三拣四的大少爷跑了14楼。两个人都喘得不轻，又因为是夏天，天气闷热，一直流着汗。
　　瞿鄀站到了病房门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完了……”
　　翁瑔有些咬牙切齿——这大热天连跑14楼的滋味并不是很好受，又何况现在某人这一看就是又出了紧急状况，自然心情不是很好：“又怎么了，大、少、爷。”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瞿鄀默默地低下了头，“来，跟我做几个深呼吸……吸气……呼气……”
　　翁瑔一脸冷漠的旁观着瞿鄀莫名其妙的举动，不知道瞿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看见瞿鄀还想带他再做一点动作拖延时间，他忍不住了：“说。”
　　瞿鄀抖了一下，明显是被吓着了：“你觉不觉得……我们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东西？翁瑔扫视了一下他和瞿鄀。一切正常啊？手机带了，钱包（备用）也有，社保卡也带了，身份证、核酸报告也有……人也在啊。没缺啊？
　　瞿鄀悠悠地叹了口气：“我……忘买花了……”说着，他战略性后退了十几大步。
　　翁瑔看着他和瞿鄀中间这一片“海”（瞿鄀退的太多了），无语凝噎。
　　“所以……我可能……还得下去……”瞿鄀憋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买花……”
　　翁瑔扶额，完全不想理瞿鄀。
　　瞿鄀见他不理自己，就准备自己下去买，喊翁瑔等着：“那你……”
　　“我去。”
　　瞿鄀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为啥？”
　　“难不成等你走楼梯下去吭哧吭哧喘一会儿筋疲力竭地去买花，再慢悠悠从楼梯晃上来继续喘？”
　　瞿鄀：……
　　“走了。马上回来。”说着翁瑔已经不见了人影。

　　瞿鄀百无聊赖地蹲在走廊里刷视频——人太多，没位置了——眼角突然冲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不可置信的站起来，这才五分钟啊：“翁瑔？”完了，站的有点快……晕……
　　于是翁瑔回来就看见瞿鄀面色苍白的扶着墙，一副下一秒我就晕给你看的样子。
　　翁瑔：……
　　瞿鄀一下没撑住，就那么直直地跪在了翁瑔前面，“咚”的一声，异常响亮——不少人回头看着瞿鄀，疑惑着瞿鄀在干什么。“肯定是没钱……可怜的小伙子……估计是家里要做手术，自己没钱，借钱来着……”
　　翁瑔愣了，听到旁边大妈的讨论，看了下眼前的情形，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是挺像的哈哈哈……“提前拜年？”
　　瞿鄀被翁瑔呛了，哽住了，白了翁瑔一眼：“爬……爷要是能站起来，还等你？”
　　翁瑔又愣了两秒，才慢半拍地扶起了瞿鄀：“喏，向日葵，还有饮料。”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为瞿鄀拧开了瓶盖。
　　瞿鄀接过“饮料”，脸色有点发绿：“这是什么玩意儿？！”
　　翁瑔坏心眼的笑起来，一副没良心的模样：“小葵花露。”说着，他自顾自地背起了广告词，“孩子怕上火喝什么？小葵花露啊小葵花露。夏天暑热喝什么？小葵花露啊小葵花露。孩子怕上火，喝小葵花露。”他那冷淡的嗓音配上这广告词……有亿点奇怪啊咧？但说实话，这确实……确实很好听啊！
　　瞿鄀默默感叹了一下翁瑔的嗓音，但脸色还是更差了，没忍住，呼了翁瑔一巴掌，本来是想那位安静一点，没想到……
　　翁瑔趁势摔了出去，还一副柔弱的样子：“嘤嘤嘤，你打人家……你好坏啊呜呜呜呜……”
　　瞿鄀：？
　　一米八几、还比他高半个头的冰冻脸躺在地上嘤嘤嘤？要不是他长得帅……瞿鄀“咔”地掰了下手。说来他是真的涨了眼界，现在的高冷帅哥都是闷着骚了？还是很有视觉冲击的……瞿鄀用一只手默默捂住了眼睛。
　　旁边人看见地上的小伙子清瘦，脸上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又发现瞿鄀在那掰手——疑似武力威胁，顿时有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气概：“诶小伙子！不能欺负人！人家也没欺负你，你打他……我们要报警的！”说着，路人还抱着必死的决心调出了拨号界面，“快点，给他道歉！”
　　翁瑔：？
　　瞿鄀：……
　　翁瑔蹙着眉，半晌优雅自持地爬起来：“叔，麻烦您了，我们自己解决就好。”
　　路人一看这被欺负的孩子这么实诚，更不乐意了：“小伙子，不要怕！叔叔给你撑腰！”还有路人举起了手机：“道歉！不然曝光你！”
　　翁瑔：……
　　瞿鄀狠狠地瞪着翁瑔，忍气吞声的鞠了躬：“哥哥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会（会）、再、打、你、了！我一定采取更、平、和的手段！”
　　翁瑔被他瞪得打了个寒颤：“嗯……”
　　还“嗯”？！刚刚怎么没见你语言这么贫乏？！瞿鄀又瞪了一眼翁瑔。
　　翁瑔依然瘫着脸，不动声色地往大叔身后挪了两步。
　　路人这才满意，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翁瑔的肩膀：“以后遇到这种仗势欺人的人不要害怕——他们不过就是有钱，既然有钱就一定会在乎名誉——你越是光明磊落采用舆论的方式威胁他，越是有用！做人，挺直背！”大叔看着背弯的越来越厉害的翁瑔，又一巴掌拍直了翁瑔，“年轻人，有点朝气！我妻子还在等我，先走了啊。”翁瑔被拍的那一下脸都扭曲了，嘴角抽了抽愣是没喊出来：这大叔是练得铁砂掌吧……
　　周围的路人这才陆陆续续地散去，为自己助阵正义而开心。
　　有钱、仗势欺人的瞿鄀还在原地呆呆地愣着：诶不是，到底哪个才仗势欺人？谁才有钱？！他看了看翁瑔的手机——华为Mate 40 Pro珍贵和谐版，又看了看他的，一阵沉默。
　　翁瑔自知理亏，像只乌龟一样挪到了瞿鄀身前：“对不起……”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抱了瞿鄀，“抱歉。”
　　瞿鄀终于回了神，脸上红了一片：“没、没事……”他躲避着翁瑔直勾勾的目光，突然想起了什么，“瞿……瞿匄还等着我呢！我、我先走了！”天哪天哪，藿香精居然主动投怀送抱！哦买噶！！！
　　翁瑔一把拉住瞿鄀的手，把一捧向日葵交到了他手里：“走。”
　　瞿匄：谢谢你们还记得我。

　　“咚咚咚”。
　　“请进。”
　　瞿鄀拉着翁瑔小心翼翼地进了病房，有点吃惊——好久没见的老爸居然来了：“爸，妈……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这是我朋友，翁瑔。”
　　“叔叔阿姨好。”翁瑔依然冷着一张脸，又对上了冷着脸的瞿父——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场合能比两座千年冰山坐镇更为凝固……
　　瞿父听了这话，居然有点开心，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嘴抽了一下）：“从来没听说阿球有朋友呢……欢迎，随便坐！”当然，他本人并不知道他“微笑”的魅力，那语气……怎么听都在阴阳怪气啊……
　　因为翁瑔和瞿父性格差不太多，自然是看出了瞿父一脸愉快，于是也发自内心的笑了（嘴角抽搐？）：“谢谢叔叔。”这二人一眼万年、相见恨晚。
　　瞿母虽然也能理解她先生的“脸瘫”，但还是很不习惯——毕竟对方阴森着笑就笑，放什么冷气……结果瞿鄀朋友也开始飕飕放冷气……房间温度顿时又下降了几度，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瞿鄀倒是很习惯，毕竟他父亲常年这样，最近身边又多了个翁瑔，也是他爸爸这款，也就更习惯、更了解了——这看样子，是真开心。他父亲喜欢他朋友，他对他父亲的好感度就增加了：“谢谢爸的肯定。”他把瞿匄床头花瓶里枯了的花取出来，插进了那一捧向日葵，“瞿匄他怎么样？”
　　瞿母泣不能声：“医生说……撑不过今晚……”
　　瞿鄀意外的挑了挑眉：这么惨？“怎么出事的……”他使得语气尽量忧伤。
　　“他室友打的120……说是写论文的时候突然四肢抽搐……”
　　“医生说什么？”室友？不会是殷颋梵吧？瞿鄀想着就头疼——他曾经还在家住的时候，听到过好几次瞿匄给殷颋梵打电话——还叫他“宝”！！！啧。
　　“好像是……心力衰竭……”瞿母拭了拭泪，“他怎么会这样啊……”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心脏容量负荷……一般会出现以下两种情况：一是心脏瓣膜关闭不全，血液反流；二是左、右心或动静脉分流性先天性心血管病。此外，伴有全身血容量增多或循环血量增多的疾病如慢性贫血、甲状腺功能亢进症等，心脏的容量负荷也必然增加。容量负荷增加早期，心室腔代偿性扩大，心肌收缩功能尚能维持正常，但……”谈起医学类，瞿鄀话匣子就打开了。
　　瞿母听得一头雾水：“你哥哥没有甲状腺功能亢进症啊？”
　　“他有慢性贫血吧？”说到这，瞿鄀皱了皱眉，“他没去看过医生吗？这个病早点治能治好的。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他这病，至少得了五年……他平常有没有说过自己呼吸困难或者失眠之类的？”
　　瞿母回想了一下：“有啊……我还以为他是有了鼻炎，压力太大了导致的，第二天还带他出去玩了。”
　　瞿鄀：“那就是心力衰竭的表现。”
　　这时一名医生悄悄地从门里进来了：“小伙子学医的吧？毕业后考虑来我们这工作吗？”说着，他递给了瞿鄀一张名片，“你这掌握的很好啊，以后多加实践，我们医院欢迎你。”
　　瞿父瞿母连忙起身：“余院长……”
　　“我来看看病人。”
　　几名护士慢慢上前：“家属探望时间结束了……病人需要休息。”
　　瞿母依依不舍地被瞿父牵了出去：“儿……”
　　瞿鄀突然想起了之前书里“瞿匄将剑刺入自己心脏”的情节，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一把拉过空气人翁瑔：“还记得我之前看的那本书吗？”
　　翁瑔：谢谢你还记得我。“记得……瞿匄死了。”
　　瞿鄀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不对啊！翁瑔我记得你说过你没有那本书……我也没给你看过那部分的情节……你怎么知道的？！”
　　翁瑔面不改色，只是眼睛多眨了两下：“你念了一天。”
　　瞿鄀愣愣的：有……有吗？摇了摇头，他把这些没有用的信息甩了出去：“这很蹊跷啊！我昨天才看了书中的瞿匄去世，今天瞿匄就不行了？同名同姓这种可能本就很低……怎么可能还差不多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亘魂曰”老板娘说的话，一时安静了下来。这可能……得找个时间去一趟书店了……
　　护士关门之前，他又深深地回头看了一眼瞿匄：“哥……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