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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造反(下) ...

  •   “宁王。”毌悝微微欠身,这段日子那可叫一个忙。他一边要应付宁王无休止地提问,一边要策划如何将燕宁二王一网打尽——不过结果算好,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妙法。
      “毌先生。那我们是……今晚行动?”宁王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先生快坐!”
      毌悝也不跟宁王客气,一捞衣摆就坐下了:“我已经将局布好……今晚官兵定会上当。不过要当心……他们可能会身着燕军的衣服说是自己人。燕王那边我马上便去告知,让他们提前布好埋伏——不受官兵的当。这次可要小心,不会像前几次那般轻松了——听说是第一骁勇的翁瑔将军带兵,可不好糊弄。”说得好像他不是翁瑔一样。
      宁王一脸担忧:兄长王会配合吗……他善于计谋,怕是不肯服你。这样,本王领你去……”
      毌悝毫不客气地一抬手,制止了宁王:“劳宁王费心了——我自有办法。”
      毌先生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是十拿九稳,宁王也不再说什么,放心地握住了毌悝的手——“毌先生,保重!本王便将这事,全盘交由你来掌控!莫要辜负了本王!”
      毌悝趁势单膝跪下:“人在,兵在,胜券在。”
      “毌先生快快请起!那先生是何时出发?本王好差遣马车。”
      毌悝慢慢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假装沉思了一番,沉吟道:“不若现在。”

      燕王府。
      “燕王。”毌悝行了礼,也不等燕王问他,便直入主题,“想必燕王知道小人来此是为何,不知燕王是否知晓此次带兵的将军是谁。”
      燕王挑起了眉,感觉有点意思:“毌先生先请落座。不知先生……此话何意?”
      毌悝抚了把“胡子”:“此次带兵之人……乃镇国侯,翁瑔。此行……怕是凶多吉少。不过小人有一妙计……”说到这,毌悝突然又不说了,专门还卖了个关子。
      燕王眼珠一转,还是没忍住好奇:“先生有何妙计?”
      毌悝慢慢起身:“若燕王是翁瑔……是会同您与宁王正面对抗呢,还是会优先选择逐个击破?是会选择白日光明磊落地进攻呢,还是趁着夜色偷袭……或者是……声东击西?”
      燕王回想了一下往日翁瑔带兵进攻的风格:“若本王没记错,翁瑔那小子,喜欢偷袭和声东击西……”
      “燕王记忆力超群啊。”毌悝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那如果是声东击西……翁瑔又会如何选择呢?世人皆知,燕王您善谋,宁王则善战……他是会假装攻打您,再去跟宁王的铁军硬刚呢……还是先挑比较容易攻下的呢?”
      燕王思路逐渐被带跑:“若我是翁瑔,必是佯攻宁王,实则攻燕王……先生可有方法?”
      毌悝缓缓地点着头:“那是自然。翁瑔不仅以偷袭出名,更以化装出名……平定天下之战中,相信燕王也听说了此人曾经带士兵化装成敌军士兵,派一半将士正面进攻,而他则带着剩下士兵从敌军军队中攻破……他们的敌人腹背受敌,援军又迟迟不来……输的毫无悬念。而对上很有实力、策略的燕宁二王……他是否会选择同样战术?毕竟您们也没有援军。”毌悝给燕王留下了一点时间缓冲,又继续说道,“如果他要攻您……则必定会扮成宁王铁军的模样,声称受到攻击来与您会合……”
      燕王接话道:“那么到时候则为本王腹背受敌……此战必败。”他又补充道,“若是与宁王商议好,换一身装扮……岂不破局?”
      “燕王果然是聪明人。我早已与宁王商议好,彼时,他们化作官兵的模样也以翁瑔的战术解决掉大部分士兵,以牙还牙。而以翁瑔的反应力,必然会马上撤退,化成宁王铁军的样子来与您‘会合’……但实际上宁王铁军早已化为官兵模样,是不会有人穿原来装束的……如此一来,只要宁王铁军一出现,必然是翁瑔他们,提前布好埋伏将他们一网打尽即可——此战,必胜。而翁瑔一战死,朝廷便再无能与您和宁王相当的对手……”
      燕王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不愧为四弟口中的高人……先生当真是孙军师再世啊!”
      毌悝一拱手:“燕王过奖了。那小人便回去禀报宁王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燕王,请一定告知您麾下士兵,莫要记错了,坏了大事。”
      “那是自然,先生慢走。”

      宁王府。
      “宁王……我已经与燕王商议好,特来向您禀报。”毌悝慢悠悠地向前,“翁瑔此人狡诈,善用策谋——想必宁王也知道此人曾化作敌军士兵模样大破敌军吧——此次有您的铁军在,又有同样善于计谋的燕王,翁瑔定是会用相同计谋,再辅以声东击西之计,佯装攻您,实则围困燕王。因此,一开始,您应该分大部分士兵化作官兵的样子也用翁瑔之术降服翁瑔——翁瑔受了攻击,自然会马上撤退,此时肯定会化作燕王军队的模样,借着怕铁军受到攻击特来助阵的借口与您会面,此时您们则应等到歼灭大部分官兵之时立马赶向燕王驻军之处——真正的燕军是不会来找您的。当然,还有第二种情况,翁瑔会立马撤退,依然化作燕军模样,混入燕军,对燕王下手,此时他若知您来了,必然会提前埋伏攻击——因此,一见着燕军向铁军冲来,莫要犹豫——他们不是真正的燕军,与其抗衡即可——以铁军之力,纵使翁瑔再厉害,那群官兵也是抵挡不过您的——此战,必胜。”
      宁王一听,眉笑眼开:“有劳先生了!”
      “承让。不过宁王可千万告知手下,莫要记错了……我去与赖榀将军商议好,就由他去带队埋伏官兵吧。”
      “全凭先生做主。”

      赖榀营帐。
      “赖将军……您可答应过陛下,要助我的。”毌悝跟赖榀说完了自己的计划,微微做了点威胁,“令姊还在皇上身边呢……”
      赖榀还没缓过神,翁瑔此计当真是高——他只需要借用少量官兵,假意与宁王斗争,随即假装逃向燕王驻军之地,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了。“我自会助将军。只是不知……我能做些什么。”
      “这简单。你只需要带领手下将士——一定要绝对肯定是愿意归顺朝廷之人,着官兵之服,与我手下士兵会合,然后传信给宁王说大破官兵,此时翁瑔已经带着官兵逃向燕军方向。传完信,你便带着手下士兵去燕军那——他们会迎接你的。战争打响之时,莫要出兵,看他们内斗即可。”
      “我明白了。”赖榀在心里警告自己,以后千万不能得罪翁瑔……一方面,皇上十分信赖翁瑔,另一方面……翁瑔作战、谋略都不是一般人所能当的——连燕王都入了套,又有谁还能给翁瑔设套呢……
      “那赖将军可要将指令传达下去……不要彼时手下将士……害了令姊。”留下这句话,毌悝便行礼离开了。
      好戏……开场了。

      “宁王,部下化装好了。”赖榀胆战心惊。
      宁王拍了拍他的肩:“本王与你们同在!会胜的。”
      毌悝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将月遮了个严严实实,确实是进攻的好天气——不容易借着月光被认出来:“宁王,到时辰了。”
      宁王穿戴好了盔甲,一举剑:“诸位将士身负重任,就让我们替天行道——清君侧!”
      全军士气高涨:“清君侧!必胜!必胜!必胜!”
      赖榀带着乔装好了的将士们,披着夜色远去了。众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只散在了无边的草野之中,留下了几声凄凉的鸦啼。赖榀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眼远方黑压压的铁军,叹了口气:“大家伙儿……再无退路了。”他一提□□,气破山河:“将士们……助皇上……平乱贼!”
      赖榀带着一众兵士与官兵回合了,假意嘶吼着:“清君侧!!!”赖榀抽了个空,转头跟手下士兵嘱咐:“去跟宁王说,大破官兵。”
      通讯兵骑着马一颠一颠离开了,赖榀和官兵们也向燕军所在地冲去。

      宁王接到了意料之中赖榀的“胜讯”,微微一笑:“将士们,本王与你们同在!冲——”
      骑兵、步兵踏地大地隆隆作响,沙尘滚滚,一时竟看不清路。
      燕军早已埋伏好,一见来者身着铁军之服,毫无顾忌地向前冲去。铁军也见是燕军服装,也“杀——”地迎战。
      刀光剑影,战鼓雷响,风云滚动,大地嘶鸣。血红色的腥味弥散在死寂片刻又喧闹的废墟之上。哀鸣和嘶吼在夜幕中弥散开来,堆积的残体狰狞而可怖,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双方将士怀着必胜的决心,因为夜色浓重,看不清对手的面目,狠心的挥剑像往日的战友身上砍去。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合着,刺激着每位将士的神经。往前踏去,总会因为看不到而从战友的尸体上踩过,血的稠腻、残肢的柔软,一个晃神——长枪的寒光一闪,只飙出了一道血线,从此要被人们所践踏的尸体又多了一具。
      宁王说到做到,毫不畏惧地领着士兵们向前冲去。所过之处,皆无活人——在他附近的人都丧命在了那连朝廷也忌惮三分的戟上。骨头的断裂从未让宁王停顿过片刻,只是狂笑着沉浸在厮杀所谓的官兵的快意之中。燕军果然抵挡不过铁军,很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奄奄一息、垂死挣扎的大有人在,躺在沙尘中——等待着那能结束一切的剑影。
      燕王白日里得到了毌悝和宁王商议的计策,高枕无忧,听到账外的厮杀声,也无动于衷——那应是毌先生所料到的官兵与燕军在厮杀。直到赖榀带人闯入了燕王的营帐,他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控制——赖榀是宁王的大将,若是他已经来了……那么宁王也应该在场……那场外的嘶吼声……他立刻站起就要往外冲、一探究竟:“赖将军麻烦让一下!本王出去一下!”不料,赖榀一横长枪,就把燕王拦在了账内:“外面情势有变……燕王还是莫要出去为好!”燕王右眼皮一跳:“赖将军……”赖榀往前上了一步:“失礼了。”话音未落,他手往前一挥,“上!”几名士兵上前立刻把燕王按在了地上。此时燕王才终于明白了外面局势有变的真正含义:“赖榀!!!我没有想到居然是你背叛了宁王!你怎么敢!!!本王与宁王扪心自问,都自认没有亏待过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本王的?!”赖榀已经背对着燕王守在了营帐门口,听到此话,他慢慢转身,却只是淡淡地看着狼狈的燕王。
      “你说话啊!孬种!!!赖榀你对得起宁王吗!!!”
      “燕王……小人斗胆,敢问皇上平日里亏待过您与宁王吗?”赖榀深色不明,“那您与宁王如此的举动……又是否对得起皇上呢?”说完,他便转身了,只是一直听着远处的动静,一动不动。披着夜幕,他宛如一尊雕像,再也没有动过。
      燕王异样的沉默了,也只是苦笑了一下,垂下了眼眸,被按在地上再无言语。
      毌悝在宁王出发之时,临时找了位将士披上他的衣服:“龙梼,你能披着我的衣服出战吗。”
      名为龙梼的将士诚惶诚恐:“军师这是……”
      “我的衣服怕是过于扎眼了,我准备带一队人从后方突围,帮助宁王……只是,你若披上我的衣服……怕会成为攻击目标,必死无疑……你若不愿意便算……”龙梼连忙打断毌悝的话:“能替军师而死,是我的荣耀!”说完,他不容置疑地接过毌悝的衣服,决绝的披上了。
      战争的号角吹响了,燕军果然注意到了“毌悝”的衣服与他人不同,但又因为天色太黑辨认不出这是翁瑔常穿的衣服,便也只能推断出此人身份不凡,将许多火力集中在了他身上。几只箭穿心而过,龙梼还来不及说什么,便由着惯性坠下了马,狠狠地摔在地上。他凝望着没有一丝光亮的夜晚,轻轻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毌悝!!!”宁王就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毌悝”被害的全过程,一时间悲从中来,一心只想着为毌先生报仇,以解心头之恨。
      而真正的毌悝此时已经卸去了伪装,恢复了翁瑔的身份,骑上战马,睨着不远处酷似发了狂的宁王,轻蔑的笑着。宁王显然也瞥见了翁瑔,心头之火更甚:“翁瑔,本王要杀了你!!!”
      翁瑔冷哼了一声,低下眼,掂了掂很久没握着的剑,一甩缰绳,向宁王冲去。铁蹄踏起的灰尘刺的人直流泪,但翁瑔却一直盯着逐渐模糊了身影的宁王,不顾一切。
      戟和剑锵然碰撞在了一起,隐隐有了火花的苗头。两人身形猛地一震,一扯缰绳,便又发动了攻击。天边已然有了几丝朝霞,偌大的沙场仿佛只剩下了他们和寥寥几个人——更多的,早已在马蹄下无影无踪了。
      宁王先前已经与“敌军”纠缠了许久,体力上自是不能及翁瑔。翁瑔很快抓住了空子,将手中剑往前送。宁王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等待着剑刺穿他的身躯。但他却只感到了一阵猛烈的风,再无其他。他慢慢睁开了眼,满脸不可置信——翁瑔的剑离他的喉咙只半寸远。翁瑔收回了剑,调转了马头:“宁王,你们已经输了。”远远的,走来了一队人,正是赖榀押着燕王。宁王一时无言,只是深深地注视着赖榀,狠狠将剑刺入了自己的心脏。“毌先生,本王这就去找你。”
      “四弟!!!”
      三日后,燕王被贬为庶人,自缢于府邸。
      二王之乱自此平定,尘归尘、土归土,万物也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后来翁瑔还悄悄去了一趟宁王的冢:“宁王……毌悝来看您了。”他朝墓碑洒了一圈烈酒,“您知道……您们为什么会输吗。”翁瑔摸了摸宁王的墓碑:“因为……算了,还是不说这话伤您心了。在下面好好呆着吧,下辈子,安分点。”
      “宁王输在智商上……燕王,谋略确实过人,但输在了盟友上……宁王,太容易亲信与他人。若他们不反,这未免是件好事。可惜了……”翁瑔伸出手,接住了几丝清雨。
      “下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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