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锦碎玉》山在地下

59、第 59 章

　　小锦：“是啊，这家伙如今是正邪两赋的阴阳鱼了。我昨天就是用它带你回来的。你看，白眼一边收你的分身，黑眼这边是我，白眼朝外你指挥身体黑眼换我，五感通用，不会错乱。”

　　王琏把那只花生大的小青鱼拿在手里，在鱼脊背上抚摸了几下，鱼鳍鱼尾都松松地乱动。

　　他看着它一黑一白不会动的两只死鱼眼睛忽然就觉得很搞笑，迫不及待想试试：“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小锦把王琏坐的电脑椅稍微扭转了一个角度，换了另外一边手肘支在他另一边的椅子扶手上，托着腮说：“要说干仗打架搞破坏这事吧，宜早不宜迟。王老师——”

　　王琏又没绷住笑起来。

　　“王老师，你吃饱了没？吃饱咱们好干活！”

　　好么，烤羊肉就是给他买的！

　　他打开餐盒，带上一次性手套，把剩下的烤羊肉大快朵颐。他自己正津津有味嚼着的时候，忽然拿起一块肥瘦均匀的五花肉笑吟吟送到小锦嘴边。

　　来，小爷赏你一个！

　　小锦忽然陷入了被投喂的喜悦！他嗷嗷叫着张大口作势要连肉带手都吞下去。王琏好笑地看着他，切，他算明白了，这人就爱虚张声势！

　　果然，最后小锦蓦然轻轻收住，瞬间叼走了五花肉，碰都没碰到他。

　　王琏最后拈了一块寿司放进嘴里，一边摘手套收拾桌子一边问：“你今天在小濂手机上做了什么手脚？”

　　对呵，不提这个都快忘了。他下午听见魏濂的手机在桌斗里嗡嗡地震个不停，等下课一打开，好家伙！一连串七八个五十秒以上的语音！他就知道王琏这是发飙骂人，忙跟魏濂说：“删了，删了，发错了，这是发给我的。”

　　小濂这实心眼的孩子也不疑有他，反正这俩人每天发信息发得那叫一个缠绵不断！不是，连绵不断、连绵不断……而王琏上课的时候从来不给他发信息，怕他分心。所以，他就从善如流地删了那一长串骂人的语音。

　　小锦装得特别无辜，微皱着眉头问：“什么手脚？我什么也没做啊……”

　　王琏笑着摇摇头。算了，都已经过去了，跟这家伙较什么真！

　　他们按照计划好的，王琏分身进阴阳鱼，小锦把它嵌在锁骨边，循着昨天追踪符的踪迹出发。

　　王琏忽然有机会体验一下水鬼老妖的五感，顿时新奇得不得了！不得不说做人和做鬼感受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他忽然又想起自己的原身，估计那又是另外一种对世界的感受了。

　　这么一看，死了也没什么可怕的，反而可以拓宽眼界，去认识自己因生命形式所限不曾认识的世界。倒是因为怕死所做的各种举动，显得那么愚蠢可笑！

　　王琏想到这里心情一阵激荡！忽然有说不出的懊悔！

　　他不就是这样的么？为了应对随时到来的死亡，他干了多少可笑的事？不敢跟人靠近，不敢跟别人有太多牵绊，甚至时时刻刻如履薄冰不敢去做他想做的很多事！他究竟错过了多少人生的喜悦与悲欢？虚掷了多少动人的真情与至性？他傻不傻？傻不傻？

　　人生真正的意义只在于怦然心动的那一刻。

　　王琏忽然叫：“小锦。”

　　“在的。”

　　“我有件事跟你说。”

　　“好啊，说呗。”

　　话说，分别了两千多年，好容易见面相认，他们俩还没一起出来玩过呢。这城市里的夜景其实挺美的，处处霓虹闪烁、行人如织。这一路上可以走慢点，聊聊天，看看风景。虽然现在的情况比较诡异，猛一看跟多重人格的身份识别障碍症患者似的，变换着声音身份自己跟自己说话。可这有什么打紧的呢？谁爱看谁看。

　　谁知，王琏毫无征兆地撂出来一句炸懵他的话：“我想好了，我喜欢你。”

　　说实话，小锦从没指望过王琏会如此肯定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怕自己命不久长也好、怕自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恋爱也好、甚至怕自己体会不透人间风味爱得太浅薄也好，他在很多时候都觉得王琏打算脱口而出的话是：“你滚吧，我不喜欢你！”只要他没说这句，他就愿意每天烧香谢天谢地！

　　可是，幸福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以前还是太小看他了。所有看似难以冲破的藩篱最后都被他一一斩落，将自己最真实的心意展露在他眼前，爱意昭昭，如此真挚。

　　“怎么不说话？后悔了？”王琏有一丝小紧张。

　　“谁、谁后悔了？”小锦有点藏不住的哽咽，“你既然说了喜欢我，可不许后悔！等回去跟我立个契约。”

　　“怎么立？”还像上次的刀币似的弄个符挂身上？如果是这样他王琏可不干！这太不平等了。

　　“还没想好，等我回去想想。”既要平等，又要不束缚，还想随时都能找到他，知道他的悲喜……这分寸太难把握了。

　　“不急，你慢慢想吧。呃……等这学期结束我就递辞呈，把现在这份工作辞了。”

　　“为什么？”他明明这么喜欢做老师，对这个职业如此热爱！

　　“现代社会虽然包容多元，但我和你现在这样的关系放在体制内还是不太好，何况这还是个学校，我们这样的关系在家长那边看来对未成年人并不是很好的垂范。”

　　“我们不挑明不就好了？”

　　“不好。喜欢一个人就堂堂正正的，偷偷摸摸成什么样子？我们在一起又不丢人，没必要为了份工作藏着掖着。”

　　“……”

　　“怎么又不说话了？放心，不做这个我可以去做别的，你想读书只管去读，我大约还供得起你读到博士。”

　　小锦哭了，王琏感到热泪涌出酸胀的眼眶，又用手指悄悄弹掉。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却还是一心想赚钱供他去读书……

　　“我不是想这个。我在想要不努力打拼一下，我自己办个私立的学校。高薪聘请，王老师，你来不来？”

　　切，又开始胡说哄人玩！

　　“嗯，到时候我看看有多高的薪水再决定吧。”

　　“王老师，你喜欢教幼儿园还是高中？或者大学？”

　　呵！越来越离谱了啊。

　　“嗯……我还没想好，等想好再告诉你。”

　　“王老师，我爱你，说不出来有多爱。每当爱意汹涌的时候我就犯傻，但凡有个别的什么人说了一句让你开怀一笑的话，我就恨这话为什么不是我说的。你能接受我偶尔弱智吗？哪怕弱智的时候会任性？”

　　“你哪回胡说八道糊弄人的时候不弱智？你任性的时候简直气死个人！我把你赶走了没？你以后能不能少任性啊？”

　　“能能能，一定能！”

　　“不过，你真的不介意我是个无性恋吗？我最多也就能接受到牵个手了。”

　　“谁还管那玩意儿——嗯……也不是完全不介意，那啥，你补偿我一下好了。”小锦这是在作死，他自己也知道。可他就是特别享受耍花枪的时候要死要活的感受！

　　“怎么补偿？”王琏忽然把心提了起来，他预感到这个补偿他大概率做不到。他被小锦耍得快能适应思路了，小锦这人越是欢腾轻松的时候脑筋越错位，不能按正常人对待。

　　“每天……每天……”每天怎么样呢？还是别太过分吧，这么好的气氛别把他给惹毛了，“跟我说三百遍‘我爱你’。”

　　还好，这人的智商还没归零。

　　“你滚吧，我不喜欢你了。”

　　嘿，怪了，王琏这句最可怕的话终于出口了，小锦反而更加心甜似蜜！

　　“王老师，别这样。”小锦的嗓音忽然变得软糯，切，撒个娇谁还不会！“我满天讨价你也可以着地还钱，你如果嫌多就还个价，我保证答应，绝没二话。”

　　“好吧，看在你这么乖巧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我就还个价：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但是你每天不能比我说的少。”

　　“哎呦喂！你这狠心的，把价钱都杀到我本钱里头了！”

　　“那你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都保证过了要答应的，怎么可以食言呢？那我先说了啊，王老师，我爱你。王老师，我爱你。王老师——”

　　“你闭嘴吧！”王琏笑着吼，他几经努力终于夺过来喉舌的控制权，终结这咒语。

　　我操！日了个八辈祖宗的破任务！简直要把鱼气翻肚！——他们俩突然同时听见耳边炸响一句怒气冲冲的叫骂！

　　王琏心中一凛，这谁？

　　只听那粗鄙的叫骂声继续连珠炸响：你们俩要撩骚能不能干完活儿回去慢慢腻歪？搁这儿扮演多重人格浓情蜜意自己攻自己呢？害得老子一会儿翻白眼儿一会儿翻黑眼儿，爱意翻滚得差点眼球打结翻不过来！折腾死老子啦！

　　哦，原来是小青鱼。得嘞，现在变成三个人格了。

　　“你闭嘴，好不容易让你干一回活，牢骚不少！”小锦说。

　　“小青鱼修成你的灵宠了？”王琏问。

　　“是啊，进水是鱼，出水是胶。前几年刚修成的。”

　　如果两千年前他能有这么强大，那该多好！他和他的小玉灵就不用分开了。他可以把玉灵魂魄放在阴阳鱼里带在身边……

　　可见不管是人是鬼，该经历的磨难一样也少不了。弱小的时候你不得不把灵魂送走，只留下破碎的躯体任凭他埋在污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