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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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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试的成绩在第二天就出来了。
若是以往在小镇的中学，一次考试结束后怎么也得个等个三四天才能出成绩吧。
要是一些不是很正规的考试，老师甚至会叫几个学习好的同学去办公室帮着批卷，批完直接抱回教室发下去。
作为一名成绩还不错的学生，易桥就经常被叫去当老师的小助手。
她批卷不是很严格，能给的分尽量都给了，好多同学为了能得高一点的分，都偷摸让易桥挑自己的卷子批。
一开始是关系还算不错的几个人，易桥不好意思拒绝也就答应了。
可后来找她帮忙的人越来越多，怕被老师发现，易桥吓得含糊说辞糊弄过去。
华一十四中的老师就要雷厉风行得多了。
班主任杨波是教数学的，他一进教室的门，“啪嗒”一声把怀里的好几沓试卷甩到前排同学的桌面上，下达命令。
“你，你，和周围人分一下把答题卡都发下去，你，把答案发下去。”
因为大家也都是刚认识的，发答题卡比较慢。
而答案从前面往后传，很快就到了易桥和段妄笙这里。
段妄笙拿到答案，懒洋洋地拿出红笔，轻飘飘瞄了一眼，然后“刷刷”几声在原卷上打了几个大大的对勾，又在压轴题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做完这些，她就把试卷一对折，随意放在桌角，拿出自己的资料书。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的易桥，她先是看看段妄笙，又看看自己的试卷，头几乎都要垂到桌面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部分视线，竟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易桥盯着答案和自己的原卷，看了好久，红笔的笔尖反反复复好几次点在纸张上又缓缓移开。
她也很想像段妄笙那样潇洒地给自己画一个大大的对勾，可是她无法做到自欺欺人。
很差，非常差。
差到她只能费劲巴力地找出好不容易做对了的那个题，在一旁轻轻打一个小对勾。
“哇——班长，厉害了啊！”
发答题卡的人来到这边，把段妄笙的试卷放到她的桌面上。
上面是鲜红的148。
不过段妄笙并没有过分惊喜的神情，显然，这个成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眨眨眼，将食指放在唇上：“嘘——我偷题了。”
“哈哈哈哈哈哈。”
“这你就不够意思了，怎么还吃独食啊。”
除了心事重重的易桥，周围的人都被段妄笙逗笑了。
段妄笙什么水平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自然不会有一个人把她的话当真，段妄笙也乐意大大方方地跟着大家有说有笑。
那个同学又发了几个人的答题卡，只剩最后一张时，她皱起眉：“易桥……易桥？易桥是谁？在哪里？”
段妄笙立刻举手招呼她：“这儿呢。”
答题卡经段妄笙传到了易桥手上。
易桥一接过答题卡就慌乱地压在自己的手臂下面，快到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看分数，但是她心里清楚，这分数一定不是很好看。
好在段妄笙并没有执意要看易桥的分数，她勾勾唇角，似乎没有察觉到易桥的窘迫，极有兴致地拍了下前面的戚一涵：“你考多少？”
“才144，真要命，又比你低。”戚一涵遗憾又失望地摇摇头。
段妄笙笑嘻嘻：“诶呀，这不是很正常么，你什么时候考过我了？”
趁着这两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易桥小心翼翼地挪开自己的手腕。
一点……一点……再一点……
然后，一个鲜红的44分就这样赤裸裸地闯入易桥的实现。
刚刚戚一涵说她考多少分来着？144？
也就是说，她只是戚一涵的零头，如果和段妄笙比，她甚至连个零头都赶不上。
巨大的落差如同一把惊天大锤重重撞击在易桥心上，随着裂痕不断扩大，几乎整颗心都碎掉了。
“诶？易桥，你考多少分啊？”
戚一涵转而面向易桥，她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我……”易桥感到十分难以启齿，丧气道：“我考得很差。”
“没事，我考得也很差，不是也照样告诉你们我的分数了么，一个分数而已，怎么也要这么遮遮掩掩？”
戚一涵有些咄咄逼人。
正当易桥犯难，急得满脸通红时，杨波拍了拍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易桥短暂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答题卡和答案都发下去了，你们的总成绩是我熬夜给你们写在答题卡上的，这次咱们班的平均分127，比我预想的要低，我知道你们以前都是各个学校的佼佼者，大大小小的竞赛也参加了不少，考成这样让我对你们有点失望，人家普通班最高的平均分都接近110了。”
有人在下面犯嘀咕：“那我们和普通班也不是同一份试卷啊……”
“郑晖义，你在说什么？”
“没，没啥。”男生立刻认怂。
但杨波显然是听到了，他微怒道：“这还好不是同一份试卷，不然以你们这个成绩，简直是给重点班丢脸！”
“你们现在先根据答案纠错，一会我挑几个错误率比较高的题讲一下，纠错时有几点要注意一下……”
易桥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杨波每一句严厉的批评都好像在冲着她来一样。
一定是她给班级拖后腿了，所以平均分才会那么低。
诶？
等等。
这分数……好像有问题！
老师的训斥声成了背景音，什么时候停止了易桥都不知道。
易桥定神，对着答案又仔仔细细对了一遍选择题，再加上答题卡上大题的分数，算了好几遍，她确实应该是54分才对。
……好吧，和44分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离她最近的段妄笙发现她的不对劲，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是考得不理想吗？没关系的啊，这次就是一次小考试，需不需要我帮你看看试卷？”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一个不留神，试卷就落入了段妄笙的手中。
易桥干看着却不敢抢回来，她怕段妄笙觉得心里不舒服。
易桥屏住呼吸细致地关注着段妄笙的神情，如果不是段妄笙从始至终都一脸平淡地翻阅着她的试卷和答题卡，最后的心理防线怕是会立马崩塌了。
好在段妄笙没有。
先是潦草扫了一遍，段妄笙合上试卷，笃定道：“老师给你算错分数了。”
“啊？真的吗？”易桥装作是从段妄笙口中得知的这个事情，又无奈地笑笑，“没事，算错就算错吧。”
“那可不行。”段妄笙表现得很不赞同易桥的处理方式，“老师算错了是他的失误，但这是你应得的分数，你应当要回来。”
易桥看了眼在讲台上一脸阴沉地在教案上写写画画的杨波，打了个寒颤：“算了吧，老师好像心情不太好。”
“我去跟他说。”
“诶！诶！别！”
易桥想要拦住段妄笙，可段妄笙直接利落地拿着她的试卷径直走到讲台边上，易桥连阻止都慢半拍。
“老师，成绩算错了，选择题少算了十多分。”
杨波看到来的是段妄笙，面容十分温和，可一看到答题卡上“易桥”两个大字，又恢复了严厉：“你要是说差十多分能过平均分你来找我也行，可你这就三十四十的区别。我劝她啊，还是赶紧把心思用在怎么在下次考试中提高成绩上吧！别老是琢磨些不重要的。”
段妄笙有压低了声音说话，可杨波没有，他粗狂的大嗓门响彻班级的每一个角落，也包括易桥所处的角落。
四周传来“噗嗤”的憋笑声。
“三四十分，怎么考的？”
“就是啊，这套试卷用脚做也不至于才得三四十分啊哈哈哈。”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我们重点班的，好丢脸。”
“……”
杨波又大声说：“选择题都是机器批的，如果分数错了，那肯定是她涂错了，你去跟易桥说，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如果她实在想要这十多分，课下去我办公室，我给她看看。”
他拍拍讲台，等班级里安静下来，他扫视了一圈，停留在易桥身上好一会又冷漠地移开视线。
“以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听到了没有？”
华一十四中的日常考试，选择题需要用2B铅笔涂在单独的一张小答题卡上，这张小答题卡一般不会再发还给学生，如果要查，需要从厚厚一摞小答题卡中翻出自己的那份。
段妄笙爽快道：“行，我跟她说。”
等她回到座位上，易桥羞愧地收好自己的试卷，匆匆和段妄笙道了谢，又故作认真地在草稿纸上验算，其实只是把题干抄了一遍又一遍罢了。
她早就乱了心神。
*
易桥站在办公室外徘徊好久，手上的汗水打湿了怀中试卷的一角，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门。
“进来。”
易桥亦步亦趋地走到杨波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好：“老师好，我是易桥。”
杨波正在根据另一个班的考试情况写教案，他头也没抬地从旁边抽出一张小答题卡甩到易桥面前。
易桥认出那是自己的小答题卡。
“我看过你的答题卡了，你的2B铅笔有问题，导致有几道题机器读错了，你记得下次考试换一支笔，这次没差几分我就不给你改成绩表了，正规考试也是这样，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人会帮你分担这种低级错误。”
“……好的。”
易桥抿唇，她其实在仔细回想自己的2B铅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这些文具都是段祖幽安排别人买好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杨波没再说话，易桥也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心里寻思着这种情况下自己是走，还是不走？
又过了一会儿，杨波似乎是忙完了，看到易桥还在，愣了一下，把试卷整理好放到一边，指了指旁边一个椅子示意易桥坐下。
“易桥，我不知道学校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分在我这个重点班里，你以为在重点班成绩就能提高吗？我告诉你，你错了，好高骛远只能是跌得更惨。”
好高骛远？她怎么会好高骛远呢？
易桥顿感委屈，她咬紧后牙槽极力克制不让自己的声音过于颤抖，解释道：“老师，我，我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差距很大，我没有，没有好高骛远。”
很奇怪，相比于得到一个“跌得更惨”的结局，易桥隐隐约约更害怕别人觉得她太没有自知之明，是个好高骛远的人。
杨波有些意外了看了易桥一眼：“反正我是没有资格决定你的去留，但我劝你还是自己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易桥离开后，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其实吧，我觉得易桥的性格挺乖的，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但是她的家长确实不是个好惹的，”另一个老师也凑了过来，“当初人家杨老师可是极力反对把她安排进重点班的，结果主任和校领导硬是不肯松口，可把杨老师气的。”
“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还挺神秘的。”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杨老师不愧是咱们华一十四中以负责闻名的老师啊！”
“可不是，要是换我，我可不敢当面硬刚领导。”
……
杨波在大家的恭维赞美中渐渐展露笑意，他一摆手：“害，我这也是出于为易桥考虑，这是我们做老师应该做的。只是能不能听得进去，还是要看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