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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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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是纯净的白。
女医生在易桥眼前轻轻挥了挥手,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语调展露出自己没有恶意。
但易桥还是没什么反应,眼睛空洞异常——
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三天了。
距离那晚,也已经三天了。
那晚,段祖幽直接将房门卸掉,闯入后直接把一脸春色,衣衫不整的段妄笙甩到地上。
然后她就看到了□□的易桥,那白嫩的身上布满红痕,指尖是不属于她自己的水润。
段妄笙跌在地上后狂笑不止,愉悦地欣赏起段祖幽的错愕。
小易桥……
段祖幽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易桥。
见了来人,易桥眼珠子转了转,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躲开。
终究还是不敢触碰。
段祖幽泄气地收回手,快速拉过被子把易桥裹地严严实实,俯身抱起她。
她低声:“对不起,我来晚了。”
易桥问:“阿冉呢?”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阿冉呢?”
“小桥,你不要这样……”
“阿冉呢?”
无论段祖幽说什么,易桥的回应只有这三个字。
一开始段祖幽只当她是忧心赌气,即使难过也还是无奈回答道:“她在京城,我没对她怎么样。”
可易桥还是锲而不舍地问:“阿冉呢?”
段祖幽这才觉出一丝不对劲,她停下脚步,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怀中的姑娘,费力地捕捉她细微的神情。
易桥呆呆的,目光不移,又重复了一遍:“阿冉呢?”
段祖幽心中一紧:“易,易桥……你别吓我……”
易桥听不懂,她顿了顿。
终于换了一种说辞。
“阿冉,想见阿冉。”
*
段祖幽没让易桥见到程梁冉,而是把她带去了自家的私人医院。
自私心作祟,不到最后一刻,不到迫不得已,段祖幽终究还是不想给程梁冉一丝一毫的机会。
易桥只是暂时病了,段祖幽安慰自己,只要治好了,就可以了。
负责易桥的医生只提一次让病人见口中的“阿冉”,被段祖幽眼神恐吓后,便不敢再提了。
虽然段妄笙的计划失败了,但是段氏确实刚刚经历了一场几十年都未有的变动,繁重的工作压下来,压得段祖幽喘不过气来。
可即使如此,段祖幽仍然坚持每天来医院陪易桥一会儿,后来,干脆就住在医院,办公也在医院。
易桥还是那样,她仿佛被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段祖幽被无视了个彻底,所有的付出都查无此事。
但此时她已经没有心情难过,更多的是焦急,尤其是看着易桥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她把医院炸了的心都有了。
不理她没关系,但至少得吃饭啊,总不能一直靠营养液吊着。
让易桥吃饭是一件很费力的事,她自己没有吃饭的意识,只有在段祖幽把勺子怼进她的口中时,才会下意识僵硬敷衍地咀嚼几下,然后囫囵咽下。
所以哪怕是医生和营养师绞尽脑汁,本就不胖的易桥还是瘦成骷髅模样,可怜极了。
上厕所和洗澡也是个问题。
段祖幽不愿意让别人看去易桥的身子,只能咬着牙亲自上手。
原本一切顺利,易桥乖得很。
直到有一次,段祖幽看着易桥乖乖地坐的那里,不自觉地咽了口疯狂分泌的唾液。
在她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抚上去了。
“啊啊啊啊啊——”
随之而来的是易桥持久尖厉的叫喊声。
久不说话的声带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可脖颈的疼痛加剧了易桥的恐惧,她叫得更大声了。
段祖幽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安抚:“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帮你清洗一下,对,只是清洗一下……”
到最后,段祖幽甚至拿手捂着易桥的嘴。
易桥狠狠咬下去,牙齿不留情面地刺入段祖幽的手掌,瞬间见了血。
段祖幽眼都不眨一下,反而轻松地说:“我咬我也好。”
咬了一会,大概是累了,易桥终于松口,段祖幽立马起身按铃,找医生过来给她检查精神和喉咙。
易桥的状态实在不好。
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眼神警惕,只要段祖幽一靠近,就尖叫挣扎。
段祖幽真的怕了,不断念着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小桥,小桥,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易桥扯着明显受伤的嗓子,音色如破铜锣,激动道:“骗人!骗人!你骗人!”
段祖幽忧心她的嗓子,什么都顺着她的话,又觉得她说的也没什么不对的,苦笑一声:“对,小桥,我是个烂人,可你不是,你得好好的。”
可易桥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眼眶通红,耳根发烫,十分亢奋,直到医生过来,打了镇定剂,这才渐渐放松下来。
段祖幽出了病房,烦躁地抓抓头发,黑眼圈让她整个人都憔悴不少。
“你不要刺激她!”医生面色严肃,厉声警告段祖幽,“她现在情况很不好,经不起折腾的!”
段祖幽讷讷地点头,低头时扫见的自己的指尖。
那刚刚触碰过易桥的,伤害了易桥的指尖。
她酸涩地移开视线,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医生也是着急自己手下的病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把大老板给训了,又干巴巴道:“至少,易小姐现在能有反应了,说不准可以因祸得福,不过一切还是得等她醒来……”
段祖幽没心情对任何人发火,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被吼了。
她整颗心都牵挂在易桥身上。
这次之后,情况并没有好转。
易桥变得极易激动,只要有人一靠近她,她就会一脸防备地盯着对方,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尤其是对段祖幽。
这一点令段祖幽很少沮丧,但自知理亏,大都时候只能远远地看着,或者等易桥熟睡之后心疼地抚摸她的面颊。
“小桥,别拿自己惩罚我,好吗?”
可惜,易桥听不见。
就算是听见了,大概也只会无奈——
我恨你,但我没有想过要惩罚你啊,段姐姐,我现在好像真的无法自救了……
*
郑琼是易桥的主治医生,也是那个情急之下吼了段祖幽的人。
她是真的着急。
易桥是她遇见的最难搞的病人之一,这个姑娘总是给人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没人能走进她,也没人能医治她。
虽然被禁止提那个名字,但郑琼对“阿冉”这个人一直耿耿于怀。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治好易桥病情的突破口。
可奈何……
有时候她是真的想不通,这段大老板究竟是想让易桥好起来呢,还是存心不想她好过?
说她不想易桥好,可这段时间的着急和关心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但若说她想让易桥好,她却连这么重要的“阿冉”都不准提。
按理说,郑琼只是一个苦逼的打工人,但是身为医者,良心上实在过不去。
郑琼做了一件很疯狂的事——
她要找到这个“阿冉”。
大不了,就是丢掉这份酬金丰厚的工作呗。
虽然想想就有些肉疼。
不算很难,只要稍微调查一下,郑琼的目光就落在那个传言中多次去段氏集团大闹的女人身上……
*
段祖幽是在深夜偷偷来到易桥的病床旁,想握易桥的手时发现的——
指甲残缺不齐,旁边的皮肤也被不堪地撕裂,血肉翻滚,牙痕明显。
段祖幽捧着这双惨烈可怜的手,愣神半天,心中百味交集。
前半夜,她就这样看着易桥,后半夜,她又跑去外面,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郑琼正因为有了阿冉的线索而心情愉悦,就见头发乱糟糟的段祖幽闷闷地走进她的办公室。
要知道,段祖幽向来十分注重形象,尤其是在下属面前。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郑琼开口,就听段祖幽不带情感地淡淡问:“她见到那个阿冉,是不是可以好一点?”
郑琼一惊,反应过来段祖幽有意让易桥见阿冉后又大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请问,您知道这个阿冉是易小姐什么人吗?”
段祖幽沉吟一会,耸拉着眼皮,艰难说道:“她……现在爱的人。”
郑琼顿时尴尬:“这样啊……”
那段大老板这番行径又算什么呢?
第三者吗?
段祖幽又说:“我会把这个人找来,你安排一下。”
曾经,段祖幽想,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去找程梁冉。
但是现在,好像真的已经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了。
再这样自私下去,易桥或许真的会死。
段祖幽不想易桥死。
*
程梁冉要见段祖幽很难,但是段祖幽要见程梁冉却再容易不过。
不公平得可恨。
面对程梁冉明显的敌意,段祖幽显得风轻云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多想把眼前这人暴打一顿,多忐忑这人会放弃易桥。
“我可以让你见小桥。”段祖幽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又补充,“但是我有条件。”
程梁冉阴沉着脸:“什么条件?”
“等小桥的病好了,离开她。”
“她生病了?你把易桥怎么样了?”程梁冉立即愤怒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段祖幽的鼻子开骂,“我是不会离开易桥的,段祖幽,你还是人吗?你放过她好不好!你还嫌伤她伤得不够吗?”
被程梁冉骂,段祖幽也恼火地皱皱眉。
她以上位者的高高姿态继续冷冷说道:“程梁冉,你觉得你有选择吗?”
程梁冉缓缓放下手指,愤愤又无可奈何地盯着段祖幽。
虽然与段祖幽接触不多,但是很明显,以段祖幽的性子,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来主动见她呢?
这样想着,程梁冉更加担心易桥了。
“你先告诉我,易桥到底怎么了?”
段祖幽眼里不见悲伤,黑眸里是无尽的黑夜,语气淡到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不去救她,她就会死。”
“我艹你段祖幽你他爹的!!!老娘要跟你拼了!!!”
程梁冉反应很大,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尾。
程梁冉不像段祖幽和段妄笙那伙人,对死是很敏感的,但是话说回来,这才是对待生命的正常态度。
段祖幽的指尖泛白,默默受下了程梁冉的谩骂。
她目的明确,缓缓道:“所以,你救不救?”
不救,就是眼睁睁看着易桥死。
救,就是答应段祖幽,自己会离开易桥。
而不做选择,就是彻底的放弃。
段祖幽说得对,对于程梁冉来说,她压根没有选择的权利,更没有赌的底气。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掌握话语权的永远是那少部分人。
段祖幽在逼她,明晃晃地逼她。
程梁冉握紧拳头,额头上开始忽忽冒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段祖幽似是等不及了,又开口道:“我记得,你有个儿子,叫程丰忱,在百江三中读书。”
如果说易桥是程梁冉的坚硬,那程丰忱就是程梁冉的柔软。
被段祖幽残忍地揪住最柔软的部分,程梁冉一下子噤了声。
平复了良久,程梁冉克制自己的颤抖:“段祖幽,我们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牵扯到孩子就太没道理了吧。”
段祖幽“噗嗤”笑出来,意味深长地看着程梁冉。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如果你在小桥病好后离开她,作为报酬,我可以送你的儿子去世界知名学府读书,我记得,他学习很好,对吧?”
“不需要!”
“别着急拒绝,作为一名母亲,我希望你仔细考虑清楚,你确定要把孩子的前途当做自己所谓爱情的牺牲品吗?”
无耻,太无耻了。
程梁冉咬紧牙关:“我儿子,不需要去你口中的名校也能有大出息。”
段祖幽挑眉,鄙夷之态毫不掩饰:“这就是你的眼界吗?难怪高中都没念完。”
程梁冉最怕的就是这个,那是她人生的污点,也是最不愿回忆的悲苦经历。
却被最讨厌的段祖幽轻描淡写地嘲讽了。
仿佛下最后的通牒一般。
段祖幽道:“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但是我的耐心不多,小桥也等不了太久,希望你能尽快。”
“而且,我希望你认清一件事——”
“我这个人,向来不讲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