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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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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番理智的权衡后,易桥终于下定决心。
她要重新参加高考。
这一次,她想尝试一下,为她自己而活,只为自己而活。
做出这个决定并非易事,至少对于易桥这个当事人来说,是这样的。
曾经她读书的目标很简单,为了报恩段祖幽,为了让奶奶过上更好的生活。
如今这两样都不需要了。
那,就回归自我吧。
况且,如果她能活得好,想必奶奶看到了,也应该是开心的。
这样一想,顿时思绪通畅,连鼻腔内的空气都清新了。
只不过,复读机构的报名早就截止了,程梁冉要想办法给易桥找关系去学校,但被易桥拒绝了。
一来是不想再麻烦程梁冉,二来自己在家复习也省去不少麻烦事。
掰扯了一会儿,最后,程梁冉选择尊重易桥。
她挠挠头,无奈妥协道:“我是觉得吧,跟着老师和班级能好一点,但还是你自己最了解你自己的情况,到时候我肯定是得听你的,不过,可千万别觉得麻烦我就不去了啊。”
程梁冉算是猜对了一半。
易桥的声音蕴着温柔,还是弯着眉眼解释说:“和新认识的人相处对我来说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我只想学习,不想考虑其他的。”
“哦……”程梁冉接受了这个说法。
易桥笑,可不代表她是开心的,笑只是她的保护色,是一种习惯。
程梁冉敏锐地感知到这笑中,还有淡淡的哀愁。
不好多问。
只是心很疼,为易桥疼。
*
呐,说干就干。
为了省钱,易桥去收废品的总站,那里有一大批高考生卖掉的资料,可以按斤购买,比在网上买一手二手的都要便宜很多。
这也是靠着程梁冉的门路。
易桥心中好笑又纳闷,程梁冉怎么那么多的门路,在她那里,好像什么事都能办成,什么事都不是事。
大堆大堆的书本堆积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面,程梁冉拍拍易桥的肩膀,让她先去挑,而自己则留在原地和工作人员的人用方言有说有笑的讲起价来。
易桥蹲下身子,捡起一本本资料书,扑了扑上面的灰尘,指尖轻轻触碰封面,油墨味缠绕在指间,她满足地一笑,顿感心中无比踏实。
很多习题册只写了前几页,几乎和新的一样,易桥心满意足地捧满怀,回到出租屋。
看着易桥笑,程梁冉也跟着开心,把小电动车开得飞快,耳边是呼呼的风,吹散了一切。
中途脱轨,所幸能在尘埃落定之前及时摆正,跌跌撞撞地朝终点驶去。
狂风呼啸。
易桥激动到耳垂似乎要滴血,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大口大口地品尝自由的滋味。
出租屋快到期了,程梁冉让易桥直接住在她家就行,不过不免费,先记账 ,而且,还得负责做饭呢。
但肯定还是易桥占了便宜,她知道程梁冉纯粹只是想帮自己。
程梁冉不差那个做饭的人,更不是为了收易桥的钱。
虽然不比段祖幽有钱,帮她的初衷却是诚心诚意。
……又想到段祖幽了。
好在,现在想到段祖幽,易桥并不会有之前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
有时候,她甚至会怀疑自己的过往,真的有段祖幽这个人吗?
易桥当然没有失忆,她只是觉得曾经种种,不论是愉快,酸涩,还是痛苦,崩溃,都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细枝末节早就记不清了。
可翻看日历,数数也不过才近半年的时间。
有些奇怪。
但这是个好事,易桥想。
如果说忘记对于易桥来说是一件幸事,那相应地,忘不了就是对段祖幽的一种惩罚。
易桥的爱与不爱都比段祖幽先行一步,段祖幽总是后知后觉些,吃苦的还在后头。
如此看来,倒也公平一些。
*
备考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可易桥却乐在其中,她甚至发自肺腑地感慨这一年的复读时光是她人生中最轻快的一段旅程。
或许她不够聪明,但胜在基础打得牢,尽管时隔几个月,但所有知识基本上都记在脑子里,再次拾起也不费劲。
不过,没有自己辛辛苦苦整理的笔记确实挺遗憾。
三年的积累的笔记在清理考场的时候扔掉了一部分,更多都放在了段家。
可她离开的太过潦草凄惨。
恐怕,这辈子也碰不到那一笔一划的心血了吧。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易桥只是想起的时候感慨一下。
可易桥不会想到,远在京城的段祖幽,颤巍巍地把她遗留的那些书本笔记当做至宝珍藏。
想要触碰,又不敢触碰。
生怕自己损坏了这宝贝。
用眼神勾勒出易桥伏案写字时的情形,段祖幽知道,那一定是一片的祥和美好,就如同易桥这个人一样,安静内敛。
一滴泪悄然滑落,只有一滴,无人留意到,也无人会在意……
她不要了。
笔记花了再多的心思,也改变不了它沾染过去的事实,所以易桥不要了。
连同自己,易桥也不要了……
易桥在程梁冉当做贺礼送她的新笔记本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于是,新的征程就此开启。
易桥全心全意留在家里备考,辞去了奶茶店的工作,就这样,她失去了最主要收入来源,这也是她不能继续租房子的重要原因。
之前给程梁冉的钱,程梁冉坚决不要,易桥想到自己之后花钱的地方也不少,就没勉强。
她有一个小本子,专门记录每天的开支。
给程梁冉家里买东西的钱她不专门记,但是程梁冉花在她身上的钱,她记的要多细致就有多细致,打算之后把该还给程梁冉的钱都还回去。
有了段祖幽的“前车之鉴”,易桥更是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
就是因为她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段祖幽那么多那么久的付出,在反抗的时候,总会少几分底气,连真正去恨她都做不到。
这样不好。
记账这回事,易桥没避着程梁冉。
程梁冉见了,佯装不满:“诶,易桥,你这可就见外了啊。”
“没有……就算是亲兄弟,也是要明算账的嘛……”
易桥瘪嘴。
程梁冉笑话她太较真,又见易桥确实在这方面有着近乎偏执的认真后,抿了抿唇。
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由着易桥去了。
程梁冉下班回家时,有给易桥和程丰忱带小零嘴的习惯,有时是冰糖葫芦,有时是糖果薯片蛋糕之类的,总归是得带回点什么。
说是给两人买的,可看起来,买的更像是易桥会喜欢吃的。
程丰忱没有什么表情地把自己的那份放在易桥面前,指了指自己的牙:“送你,我不能吃太多糖。”
他正换牙,说这话时,嘴里漏风,吐音不清,反应过来后又是一脸窘样,红着耳根离开,惹得程梁冉和易桥哈哈大笑。
想来,也是值得回忆一辈子的欢乐时光。
后来,不用等易桥开口问,程梁冉便会一边递给易桥,一边跟她说价钱,然后含着笑看她一笔一划在小本本上记记记,记个不停。
独自备考比易桥想象地还要痛苦,但她愿意咬牙坚持。
她也做得很好。
程梁冉偶尔跟易桥开玩笑,让她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你就算一点都不进步,只是正常发挥,也肯定比发挥失常的这次分数高啊。”
易桥笑着点头,知晓程梁冉的用意。
“谢谢。”
但人嘛,总是贪心不足的,易桥想着,既然多花了一年的时间,那就应该比今年正常发挥的成绩再进一步才是。
这样,也不至于太过懊悔,甚至可以等尘埃落定后,轻描淡写地向旁人诉说自己这一段经历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
又是一年春节。
程梁冉知道易桥孤零零一人,奶奶去世后,她什么亲人也没有了,于是叫易桥一起回乡下老家过年,易桥不想,后来连于店长都出马来劝她,可易桥还是摇头。
过年都是一家子血脉至亲相聚,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外人,去了像什么话。
自从离开段祖幽之后,易桥的主意正的很,倔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说不去就是不去。关键是她还笑着应声,一遍又一遍拒绝对方,没有丝毫不耐烦。
任凭程梁冉嘴皮子都磨破了,连程丰忱都看不下去了。
诶!照样不去。
“……真的是败给你了。”
程梁冉发现自己拿易桥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她早就被被这个小姑娘吃得死死的。
易桥眉眼间含着淡淡的笑意:“嗯!”
易桥没跟程梁冉去她老家,也没回帘云镇。
她像往常一样,从早学到晚,丝毫不肯松懈。
大年三十,外面的爆竹声一阵接一阵,不停歇,易桥放下书本,抱着奶奶唯一的照片,坐到窗户旁边。
绚丽的烟火照映在女孩的脸庞,暖意洋洋的,易桥绽开一个大大的笑。
“奶奶,新年快乐。”
“奶奶,您会怪我吗……您肯定不舍得怪我,可是您应该怪我的……”
易桥喃喃着,说了好多话,没有什么条理可言,完全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易桥从来不觉得自己善良。
说她温和,大概没有人会反对,哪怕是戚一涵,也不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易桥不是一个温和的人。
但若说她善良,易桥自己就会先站出来反对,“善良”这个评价只会让她觉得受之有愧。
她并不善良,同时,和恶毒也不沾边。
就如同游离整个世界之外,周围人的善与恶,她自己的善与恶,似乎都与她无关了。
段祖幽,段妄笙,戚一涵等人对她的种种伤害,她不想去计较,不想去纠结。
她只想着逃离。
实在想不通了,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如此对自己,这人钻了牛角尖,心中就难免愤愤,可就算是此时,易桥唯一“报复”的,也不过是决定自己不会去报恩。
而对于那些金字塔顶端的人来说,她的不报恩实在是无关痛痒。
除非……
那人想要的不是她的报恩,而是,她。
*
转眼间,又是一年盛夏,周而复始。
六月的天,又焦又热又闷。
易桥坐在考场里,答完试卷,有种恍恍惚惚的错觉,她看向窗外,整个人仿佛被拉到了一年前的这个时间点。
那时的她气息萎靡,强撑着扛过几场考试,结束后只想一动不动就地躺下。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易桥想,等考完,她去找一份临时工,攒一些钱给自己上大学用。
她不觉得这样辛苦,反而满足又踏实,越想越开心。
眼前天光澄澈明亮,一切美好都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