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这个女人叫桑槿。
易桥知道这个名字,是在段祖幽说出“我喜欢女人”的下一秒。
仿佛是要印证什么。
真是可笑。
易桥有理由怀疑桑槿是故意挑在第二天就高考的时间点跟她说那些话。
如果她是想影响易桥的考试心态,那易桥承认,桑槿确实成功了大半。
易桥是顶着一双熊猫眼伏在考场的书桌上,几场考试下来,她头脑一直昏昏沉沉的。
应该是没睡好的缘故。
感觉自己的状态实在差劲,她又不得已吃了一块巧克力。
好在考试只有两天,挺挺也就过去了。
易桥很累很累。
第一次无比坚决地拒绝了段祖幽和段妄笙出去游玩的邀请。
她在公寓里大睡一天。
除了考完后和奶奶通过电话,她谁也不想联系,哪里也不想去,甚至一口饭都没吃,只喝了几杯水。
睡醒后她就开始简单收拾书本,应该带不走什么,于是能卖就卖,该扔就扔。
易桥打算快点回帘云镇,不在京城多留。
这样可能挺没良心的。
但易桥控制不住自己,她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至于其他的……
以后再说吧。
易桥确信,她做不到朝段祖幽微笑,感谢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现在笑不出来,真的。
她应该感谢段祖幽没错,但一想到桑槿那天说的那些话,这些感谢都如鲠在喉。
*
“易桥,你到底在闹什么别闹!”
段祖幽被易桥连着拒绝,心里不好受,强硬地把易桥从公寓带回段家,对易桥想要回帘云镇的诉求置之不理。
易桥痛恨自己的无能。
她整个人都被段祖幽攥在手心里,无处可逃。
从前没有过离开的意识,等到现在想要离开,眼前却是一片迷惘。
段祖幽软下声音来,说:“小桥,留在京城,好不好?”
易桥摇头:“不好,我要回帘云镇,我要和奶奶在一起。”
段祖幽又退步:“那你回京城上大学好不好?”
易桥抿着唇,不再说话了,将视线移到别处。
可对于她来说,这幅模样就是拒绝的意思。
段祖幽多了解易桥啊,她最会拿捏这个小姑娘了。
看着鸵鸟一般的易桥,段祖幽的目光瞬间阴沉下来,她胸膛起起伏伏,整个人在爆发的边缘游走。
段祖幽极力克制住了。
她平和地邀请易桥与她共进晚餐,并吩咐邱姨她们准备完烛光晚餐后就可以下班了。
这点小事,易桥还是答应了。
段祖幽一直没有放弃劝说易桥在京城读大学,给出了一大堆承诺。
简直是要把易桥的一生都安排好。
可现在的易桥难以接受。
当着面被几次三番的拒绝,段祖幽终于恢复平时沉默高冷的姿态。
她不再说话,整顿饭下来压抑又沉闷。
段祖幽内心异常烦躁,就算是猎物,是宠物,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都不好。
更何况对象是易桥。
杯中的红酒被毫无优雅可言地一饮而尽。
酒精上头,段祖幽红着眼,死死抓着易桥的手腕,不顾她的颤抖恐惧。
段祖幽说:“易桥,我喜欢女人——”
“啪!”
话还没说完,灯被打开,光亮明晃晃地,照着人眼生疼。
易桥趁机甩开段祖幽的手,起身站在与段祖幽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一脸防备和惊魂未定。
桑槿款款走到易桥面前,伸出手:“我说我们会再见面吧,你好哇,我叫桑槿。”
易桥僵着,没动。
刚刚段祖幽没头没尾的那一句“我喜欢女人”,在易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还没回神。
曾经那些隐秘的,青涩的,少女的心事被彻底勾开遮羞布。
她……喜欢段祖幽。
在易桥还不知道同性恋的存在的时候,在她还觉得只有男女才会产生爱情的时候,甚至在她还不了解什么是爱情的时候,就已经本能地喜欢上段祖幽了。
只是易桥自己无法接受罢了。
谁让她最擅长的就是自欺欺人了呢?
话说回来。
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她见到段祖幽的第一眼就埋下暗恋的种子。
可那时的段祖幽在想什么呢?
在欣慰这个叫易桥的姑娘和桑槿很像吗?
易桥从回忆中抽离,目光放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看着连头发丝都精致极了的桑槿,易桥心中更是苦涩,或许……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段祖幽吧。
更不用说,段祖幽本来就喜欢她嘛。
想到这里,易桥自嘲一笑,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对桑槿说声谢谢呢?
如果不是她,段姐姐怕是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存在,更不会资助自己。
什么看她聪明,什么想要帮她……全都是假话!
骗子!
大骗子!
易桥又想逃掉了。
真是没出息……
段祖幽皱眉,视线在桑槿和易桥之间徘徊:“你们见过?”
桑槿佯装惊讶地捂住嘴:“易桥没跟你说吗?就前几天,我去青冀小区的那套公寓,正好碰见她了。”
易桥冒出来一句:“嗯,就是高考前的一天。”
听出了小姑娘话里别样的意思,桑槿“唉呀”一声,捂嘴笑道:“你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吧?小朋友,高考离我可太远了,我哪里还特意记着日子是不是快要高考啊。”
易桥不淡定了:“胡说!你明明……”
段祖幽打断:“够了,别说了。”
易桥惊讶地瞪大泪汪汪的眼,心里憋屈极了。
其实从见到桑槿的那一刻她就想哭了,一直忍着,可被段祖幽打断后实在是忍不住了 。
段祖幽错开易桥投来类似于不解和控诉都视线。
她曾经多么希望易桥能够有勇气表达情绪,表达喜好,开口求助。
可现在……她有点切身体会到当初段妄笙那种无力感。
易桥冷静下来,懊悔自己刚刚没有控制好情绪,扯扯嘴角。
“好啊,我不说了。”
易桥的声音如羽毛般轻飘飘的,同她这个人一样,好像再不抓紧,就飞走了。
段祖幽不敢看易桥,又转头看向桑槿,示意她坐下:“你跟易桥说什么了?”
桑槿耸耸肩:“没什么。”
段祖幽又去看易桥:“她跟你说什么了?”
这回,易桥识趣道:“没说什么。”
段祖幽就这么一直看着易桥,似乎在尝试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丝的心绪。
但她失败了。
段祖幽就这么一直盯着易桥,桑槿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道:“我啊,骗她说那套公寓我高考时也住过,她还真信了哈哈哈哈。”
易桥错愕。
原来,竟是骗她么……
段祖幽皱紧眉头,不悦道:“行了,你也别说了,把钥匙留下,我送你回去,以后不要再随便进来了。”
又软下语气,看着易桥:“等我回来。”
说完,她起身,饭也不吃了,拉着桑槿就要出门。
易桥自然也没有胃口了。
她听到两人若隐若现的交谈声。
桑槿:“我骗了她,你生气吗?”
段祖幽声音冷冰冰:“以后不要骗她了。”
桑槿笑:“那就是这次不生气喽!”
“桑槿,”段祖幽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出口却是淡淡的无奈和纵容。
“易桥跟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桑槿笑嘻嘻地逗她。
“……”
“祖幽,什么时候把你家密码告诉我呀?”
“再说吧。”段祖幽敷衍。
“易桥知道吗?”
“她就住在这里。”
言外之意就是知道。
桑槿不满:“那我也想住在这里。”
“再说吧。”段祖幽依然很敷衍。
大门关上。
什么都听不到了。
易桥一个人僵硬地坐在餐桌前,保持着段祖幽离开的姿势。
周遭都是冷清。
烛光跳跃,却再也映不出少女的笑颜。
这晚,段祖幽没有回来。
易桥不由得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她永远是被忽略,被抛弃,被遗留的那一个呢?
*
“桑槿姐姐和姐姐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和姐姐玩不到一起去,在我的记忆里,她们两个经常在一起,至于干什么……我也不清楚。”
“可是后来桑槿姐姐出国,她们好像闹掰了,我和桑槿姐姐不熟,再也没有联系过,大概得有七八年了吧,我也是才知道她回国了。”
段妄笙看起来对桑槿也不是很了解的样子。
易桥悻悻地听着。
段妄笙换了个话头,问:“你感觉考得怎么样?”
易桥摇头:“……不知道。”
“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很累吗?”
和其他高考完就放飞自我的同学相比,易桥沉寂得有些过分了。
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悦和放松,仿佛还处于紧张的备考中缓不过神来。
段妄笙不免有些担忧。
她又问道:“桥桥宝贝,你打算报哪里的大学啊,要留在京城吗?”
这回,易桥没有之前那么木讷。
她坚决地摇头:“不。”
段妄笙惊讶:“为什么啊!”
易桥想了想,胡扯道:“京城的物价太高了吧,等我上了大学,就可以申请补助,不能再让段姐姐和你费心了。”
段妄笙想说没关系,就算姐姐不再资助易桥,自己也会把自己的钱分给她的。
但她知道这些并不是真正的原因,都是易桥的借口罢了。
只要不去京城,她去哪里都无所谓。
“不行!”
段祖幽的声音骤然在背后响起。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听到了多少?两人竟一个也没有察觉。
易桥诧异地抬头看了段祖幽一眼,又缓缓低下。
段祖幽走到易桥面前,重复了一遍:“不行,你只能留在京城,那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易桥有着被勒住脖子的痛感和窒息,因为哭过,她还哑着嗓子:“段姐姐,你不能这样的,你资助我,我很感谢你,你放心,欠你的我肯定会想办法还上,但是……但是你不能这么霸道吧……”
女孩狠下心来,直白地说:“我只是接受了你的资助,不是把我这个人卖给了你。”
易桥从来都是和和善善的模样,这么犀利还是头一遭。
段祖幽不管,依然固执道:“不行,你必须留下。”
被彻底忽视的段妄笙不满地起身,把易桥拉到身后。
“姐姐,你这样很过分你知道吗?”
看着段妄笙触碰易桥,而易桥没有任何反抗,段祖幽眼中又燃起妒火。
段祖幽叫人进来:“带二小姐出去。”
见段祖幽动真格的,段妄笙不淡定了。
“你要干什么!段祖幽,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段妄笙挣扎着不肯,却被保镖强制拉出别墅,带到别的房产。
易桥刚想开口,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插手她们姐妹的事,于是,她闷声去收拾行李,打算立马离开这里。
没有钱,她就去借钱,去乞讨,去打工,攒钱回帘云镇。
反正不要再花段祖幽的钱了。
段祖幽看着不理会自己的易桥,一脚踹翻她的行李箱。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嘭——”
。易桥被吓得抖了一下。
段祖幽上前捏住易桥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上那双泪汪汪的眼,额头的青筋暴起,一脚踩碎了地上易桥准备带走的塑料牙杯。
“想走?想撇清关系?你带的这些东西那个是你出钱买的?”
易桥也没见过这样刻薄的段姐姐,她眼前一片模糊。
“那我什么也不带走,行吗?”
什么也不打算带了,风餐露宿就风餐露宿吧。
当她活该。
“那我这些年再你身上花的钱又该怎么算呢?小易桥,你不是说会回报我吗?现在就到你回报的时候了。”
段祖幽捏着她下巴的手往下滑落,指尖轻挑,所过之处,是一阵阵战栗。
“我,我是会回报你……”易桥在段祖幽的步步紧逼下不断后退,“我挣了钱……会,会还给你的……”
易桥每退一步,段祖幽就上前一步。
在这诡异的气氛下,易桥的悲伤化为恐惧,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巨大的危险正在降临。
“如果我要你现在就还呢!”
段祖幽不再满足于此,一只手钳制住易桥的双腕,一只手去撕扯她的上衣。
易桥顿时吓傻了。
段祖幽冷笑:“这件衣服也是花我的钱吧?那么你留下,那么脱下来,把衣服给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