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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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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昭跟戴铎成了一对忘年交,知道今年太子主持科举,四爷协同,为了避嫌,戴铎没有给四爷递帖子,而是把帖子递给弘昭。敢把帖子递进四爷府,这一举动足以表明戴铎的清白不怕被查。
一来二去,两人还当笔友写起信来了。弘昭很喜欢看戴铎给他写的信,他会写他在京城的市井小巷吃了什么好东西,今天说吃了一碗甜豆腐脑,物廉味美,打算把它介绍给同窗,谁曾想同窗只吃咸豆腐脑。这下坏了,双方都觉得对方是异端,还为这事辩论了一场,最后戴铎说他赢了,同窗掩面而逃。明天的信会说他发现京城有小贩在卖毛豆,新摘的,脆嫩的很,买了两碟毛豆在客栈里叫小二生煮了,晚上见月亮圆,月光又亮,心随意动的带着它到山里赴月夜游,潇洒至极。
戴铎文笔风趣,言谈有理,弘昭如何能不喜欢看戴铎写给他的信。
弘昭接过今日赵忠从门房拿过来的信,打开信封,没一会儿功夫他就被信上的内容逗得咯咯直笑。
“哈哈,赵忠,你知道戴先生又做了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道:“戴先生他尝出客栈的竹笋不新鲜,放了有两天时间,跟客栈对外打出去的店内饭菜采用的是新鲜食材口号不符合,客栈的人不承认。戴先生为了让他们心服口服,决定亲自去挖竹笋,忙了一夜的功夫挖了一袋竹笋,他带回来交给客栈的厨子,做出来的味道果然比客栈用的竹笋要新鲜。客栈为了不让戴先生把这事闹大,打算免费让戴先生住,不收他银子了。”
“他还说他这叫着有理走遍天下。”
赵忠一噎,戴先生这哪是什么有理,他看他就是在胡搅蛮缠,偏偏还被他搅赢了。
把信放在炕桌,弘昭从榻上呲溜一声滑下来,兴致勃勃说道:“我也要去挖竹笋!”颠颠的出门往花园的方向跑,花园角落里有一处曲径通幽的竹林。
平日里,这竹林是用来当风景赏,长出来的竹笋没人会在意,由着它们长。等到竹子多了,伺候花园的小太监会进来清除掉一些多余的竹子,不让竹林里面的竹子多了,显得臃肿难看,惹来主子们的不悦。没曾想弘昭盯上了它们。
弘昭站在鹅卵石铺的路上抬头望竹林:“这里好安静。”左右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风吹过竹叶发出簌簌声,竹林里的竹子静静伫立,散发着幽冷的气息。弘昭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打退堂鼓了。
这么安静,要是突然出现一个女鬼......
弘昭手指抓着腰间的衣裳,颤着音儿给自己鼓气:“不会、不会有女鬼的,就算有,我也不怕!赵忠,你跟我一起进去,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不要走远了。我告诉你,我没有害怕,我是怕你害怕,要不然我才不会让你跟着我。”
赵忠忍着笑应道:“是,奴才一定会跟紧四阿哥。”明明很害怕,却梗着脖子装作不怕的四阿哥也太可爱了一些。
弘昭:“那我们现在进去了。”伸出小脚脚,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忠,埋头跑进竹林里,一开始还有些怕,但在看到地上那些只有他小腿高嫩生生的竹笋,弘昭哪里还记得怕,兴高采烈的撅着屁股在竹林里面掰竹笋。
一边掰,一边哼哼唧唧唱曲儿,他一个人在这儿欢快的很。赵忠跟着弘昭一起挖竹笋,很快,地上多了两堆竹笋,一堆多,一堆少。弘昭看了看它们,眨眨眼,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渴了,赵忠,你去给我拿点水过来。”
“是。”
赵忠一走,弘昭立刻跑到赵忠掰的那堆竹笋旁,弯腰一个接着一个把竹笋抱到怀里,然后把它们放到他掰的那堆竹笋里。
他不会拿完,只拿一点,赵忠待会回来了不会发现的。
来回几次,两堆竹笋的大小就齐平了。
弘昭满意的点点头,扬起嘴角笑了笑,抬手假装额头有很多汗水的擦汗:“呼——弄了这么多的竹笋,太累了。”
弘昭刚要继续蹲到地上掰竹笋,身后传来幽幽的一道女人的声音:“四阿哥......”
他身体骤然一僵,完全不敢动,脑子里被女鬼这两个字刷屏了:女鬼女鬼女鬼女鬼......
“四阿哥。”女鬼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弘昭害怕的咬紧牙齿,怎、怎么办,女鬼要来吃他了,心想:“弘昭,你要坚强,不要怕!”
“四阿哥,你不回头看看我吗?”
“得得得——”牙齿打颤,弘昭胖乎乎的小身体在发抖。他才不会回头,一回头说不定就会被女鬼张开的血盆大口吃了,吃他就像是吃一块小点心那么容易。呜呜他进竹林之前说什么来着,说竹林这么安静可能藏着女鬼,果然这里真的有女鬼!
弘昭呼吸急促,耳朵敏锐的能听到女鬼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后,脖子更是仿佛能够感受到女鬼吹出来的冷气,凉飕飕的。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感受到的冷意,其实是风,而不是女鬼的呼吸。
弘昭此时此刻已经是杯弓蛇影,疑人偷斧,吹来的风会觉得是女鬼的呼吸,若是有竹根绊他,他说不定还会认为是女鬼的手在抓他。
“哇啊啊!有鬼啊!!!”弘昭尖叫一声,顾不得地上辛苦摘的竹笋,撒腿就跑,跑的很急,双腿跑出残影,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弘昭是真的以为他身后有女鬼。
“女鬼”钮钴禄格格:“......”
她都懵了,她不过是见到弘昭在竹林里玩,只有他一个人,身边没有奴才跟着,认为这是天赐良机。上回有耿格格在,有些话不好当着她的面说,今天她就算是没羞没臊的去讨好弘昭,也不会有人发现。于是她从外面走进竹林叫弘昭。哪想到弘昭不仅不回应她,他还跟撞了鬼似的撒腿就跑。
“我有那么可怕吗?”钮钴禄格格失落喃喃道。每次见到弘昭,不管她如何讨好,他对她仍然是避之不及的态度,现在更是听到她的声音他就跑了。
失败的次数太多,钮钴禄格格都开始怀疑,在赐给四爷当格格前,她受老人孩子们欢迎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了。
钮钴禄格格揪了几下帕子,丫鬟绿绮说道:“格格,奴婢发现四阿哥去的方向是正院,想来四阿哥是去见福晋了,咱们是不是也该过去?”
绿绮没有跟着钮钴禄格格一起进竹林,而是留在外面看风,她还以为钮钴禄格格会和弘昭在竹林里相谈甚欢,结果等来弘昭哇哇叫着跑了。要不是顾忌自己是丫鬟,绿绮都想抓着钮钴禄格格的肩膀问一问她都对弘昭做了什么,不是说好的去哄小孩儿的吗?
钮钴禄格格瞥了她一眼:“过去做什么?让福晋发现我接近四阿哥是别有目的吗?”福晋眼睛尖着呢,她如今能一次又一次的找机会接近四阿哥,不过是她做的小心,没有被四爷四福晋发现。再则这府里想接近讨好四阿哥的人多了去了,她又是特意降低了她的存在感藏在这些人里面不起眼,不然,真要让她曝光在四爷四福晋的眼皮子底下,她那点想借着四阿哥出头的小心思哪里还能藏得住。
福晋也不会让她这么利用四阿哥。
她算哪个人物,敢去利用四阿哥。
绿绮斟酌道:“奴婢瞧着四阿哥像是吓到了,小孩子容易受惊,这会儿看着没事,万一四阿哥出了什么事……哪怕是跟格格你无关,但别人不会这么想,尤其福晋又是个护犊子的,到时候无辜受苦的还不是只有格格你一个。”
钮钴禄格格听懂了,绿绮这话的意思是想让她提前规避风险。尽管很不想承认,钮钴禄格格心里却明白弘昭离开的时候确实是被她吓到了。
绿绮:“格格别嫌奴婢话说的糙,奴婢也是为了你好。”
钮钴禄格格叹气:“我知道,你是个护主的,我们就去一趟正院吧。”这都是什么事啊。
正院里,四福晋在看账本册簿,弘昭急匆匆进来,踢飞鞋子,穿着白袜,顺着四福晋的腿像爬树似的爬到她怀里:“额娘,额娘,不好了,外面有鬼,一个女鬼,她还想让我回头看她,她好坏哦!”
“哼哼,我才不会上当呢。十四叔说过的,晚上走路要是听到有人喊名字,千万不要回头,一回头就会被鬼抓住吃掉,我还以为十四叔是骗我的,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鬼。”
四福晋:“......”十四弟,你都对弘昭说了些什么啊!
这一刻,四福晋跟四爷脑回路达成一致,都认为十四爷是个不靠谱的。以前四爷说十四爷混账,四福晋还能为他说说好话,现在四福晋只会跟着四爷一起说。
给弘昭讲鬼故事,这不是故意在吓唬他吗?鬼故事后劲足,白天想的再多也不怕,晚上不想想,鬼故事跟长了脚似的非要往脑袋里面钻,逼着人去想。
闻着四福晋身上的香味,弘昭砰砰砰急促乱跳个不停的心脏恢复了正常的心跳。
“她就在竹林里面,怪不得竹林那边静悄悄的,原来那是她的地盘,我辛苦挖出来的竹笋都没有来得及拿,好可惜。额娘,我跟你说哦,我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跑出来的,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我跑的可快了。”
四福晋还在发愁十四爷祸害弘昭,听到弘昭话里掩饰不住的得意,她忍俊不禁,笑着说道:“是,弘昭很厉害,你是额娘的骄傲。”
夸完了弘昭,四福晋眼眸深了深,什么女鬼不女鬼,四福晋不信这个,如果真的有鬼,那也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她倒是要看看是谁在搞鬼。
扮鬼吓唬一个孩子,其心可诛!
四福晋最明白小孩子有多脆弱,稍不注意,他们就会病倒恹恹的躺在床上,直到最后离她远去。
四福晋:“你啊好好待在这里,什么也不要怕,有额娘呢,额娘会把吓你的那个鬼抓过来,她吓你一次,你就打她一次,打到你再也不会怕她。”打算用物理攻击直接灭除弘昭心里的惧意。
别看弘昭嘴上说的若无其事,看似不怕,但他要是真的不怕,又怎么会窝在她怀里不下去?
弘昭仰头,呆呆叫了一声:“啊?”让他打鬼?弘昭被四福晋这番神奇的思路镇住了。不过亲自打鬼哎,听着好有意思,戴先生肯定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情。弘昭原本还在发愁他没有什么有趣的事要写到信上分享给戴先生,现在他完全不愁了。
从四福晋的怀里出来,趴在炕桌上翻出纸写信,四福晋挑眉,问道:“写的什么内容?”她知道最近跟弘昭写信的是个叫戴铎的举人。
弘昭眨眨眼,身体啪叽一下趴在桌上遮住信纸,写什么?他难道要把他捏造的“意外遇到作恶多端的女鬼,我冷静理智,威武不屈,和女鬼大战三百来回”的虚假事迹说出来吗?
不说不说,绝对不说。
可他又不能不回答四福晋,于是他学金鱼吐泡泡:“阿巴阿巴阿巴。”
四福晋:“......”
问不出来,四福晋也没有强求,好笑的起身说道:“我去给你拿件新褂子出来给你换上,有想穿的颜色吗?”
弘昭把毛笔放在上嘴唇和鼻子中间,眼睛由于在盯着它看,变成了一对滑稽的斗鸡眼。
“额娘随意挑,你拿哪件我都穿。”
“好。”离开弘昭的视线,四福晋的表情一变,收敛起她的好心情,沉着脸叫来高嬷嬷,准备让高嬷嬷去查一查,今天都有谁去了花园那边的竹林。
高嬷嬷刚要开口应下,一个小丫鬟进来说钮钴禄格格来了,说是来给四福晋请罪的。
四福晋眯了眯眼:“让她进来。”
高嬷嬷皱眉:“请罪?她一个格格给福晋你请什么罪,这话听着就不对劲。福晋,你可得小心些,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你想啊,她跟耿格格一块入府,她们两人里,四爷去耿格格屋子的次数比她那的多,偏生她对耿格格一点怨都没有,不仅没有怨,她还把耿格格哄的处处矮她一头。可想而知她心里谋算多,而且她还是出身钮钴禄氏这一满洲大族,尽管是偏支,但落在府里那些下人眼里,她就是除了福晋你,身份第二尊贵的格格。”
四爷府里的格格几乎都是汉军旗,德妃指的。德妃一是想让四爷低调些,不要学直郡王,为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乱来,毕竟四爷是被孝懿仁皇后养过的。二是她清楚四爷的性子,一个字:硬,汉军旗的格格性格多温顺柔美,她们进了他的后院不会惹他生气。
钮钴禄格格会成为他的格格,也是德妃听说她的命格好,利子嗣,若那年选秀的人不是钮钴禄格格,换成别的满军旗的格格,德妃也会选,她并不是非钮钴禄格格不可。
四福晋:“我跟爷不在乎这些,满汉一家,爷常跟我说过,这话不能光是在嘴上说出来,而是要落到实处做出来。钮钴禄格格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占了运气好的便宜罢了。嬷嬷不用把她想成是什么妖魔鬼怪,她阿玛官职不显,膝下又没有一儿半女,爷待她态度平平,我对她又有何惧?李侧福晋有儿有女,你可见过我对她有做过什么?”她不过是心正,有一颗平常心,不克扣格格侍妾,不残害子嗣,这才是她得到四爷的尊重、体贴和宠爱的真正原因,而不是单单只是因为她福晋的身份。
四福晋看的很透,福晋的身份要是真的那么重要,五福晋还能被一个侧福晋压住?
钮钴禄格格进来,下蹲请安,语气沉重不安地说道:“福晋,四阿哥还好吗?是我冒犯他了,要不是急着过来给福晋请罪,我都想亲自去给他煮一碗安神汤送过来。他要是有事,我万死难辞其咎。”
四福晋一愣,定定看了钮钴禄格格几秒,她没想到弘昭说的那个女鬼会是她,她看着不像啊。
钮钴禄格格脸上的不安和歉意是真的,四福晋知道她是真的在担心弘昭被她吓到,不是装的,她神情微微困惑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钮钴禄格格表情惭愧:“我见四阿哥独自在竹林里玩,周围没有奴才,不放心他一个人,便想到竹林里陪他,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我一叫四阿哥,四阿哥就把我当成女鬼了。”
四福晋沉默,她想她大概知道是为什么,身边没有人,静悄悄的,突然蹦出来一个声音,这能不被吓到吗?
“你不是有意的,弘昭也不怕了,你不必在心里抱有负担。”四福晋说,“真要说起来,你也是好心。弘昭这孩子,就是喜欢把下人指使开一个人玩,回头我是得好好说说他。”
下一句是给钮钴禄格格赏赐:“嬷嬷,你去库房拿几匹新缎子过来,颜色就......”四福晋看了看钮钴禄格格的衣裳,又不动声色的移开眼睛。
“颜色就选茜红、宝蓝这些鲜艳亮色的。”
四爷喜好是颜色是淡雅清幽,不管是衣裳还是瓷器,都讲究一个雅,后院的格格们多是往这个方向打扮,钮钴禄格格虽然也是,但她身上总会多出一些鲜艳透亮,一点都不雅,反倒是充斥着富贵气息的饰物。
见过的次数多了,四福晋多多少少了解一些钮钴禄格格的喜好和四爷的喜好不能说一样,只能说完全不相干。
四福晋怀疑真要是让钮钴禄格格由着她的性子来,她非得把她打扮成一个金元宝成精不可。
钮钴禄格格高兴道:“谢福晋赏。”
钮钴禄格格走了,四福晋回房间给弘昭拿衣裳,坐到榻上,看着弘昭把信写好了,她就把他叫到跟前,让他抬手抬脚给他换身干净衣裳,之前穿的衣裳递给高嬷嬷拿下去叫底下的人洗。
四爷回来,下马时见到赵忠交给门房一封信,门房拿着走了,四爷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
弘昭的事,无论大小,四爷回来后会让人说一遍,达到事皆具晰。
弘昭跟戴铎相识相交的事,四爷自然也知道。一开始听到弘昭见到戴铎的第一面,就让他抱,四爷寒着脸让苏培盛去把戴铎查了一遍,把他的底子查的一清二楚,他想知道,戴铎这个小妖精......啊不,他这个大人是怎么好意思来哄骗一个小孩子的。
看到了要调查的戴铎这个人的资料后,四爷反倒是对他起了惜才之心。戴铎此人,不仅风骨了得、才华横溢,同时他还见多识广和深谋远虑,落魄的家境磨砺了他。
四爷等着这次会试戴铎会考出什么结果,如果这次会试,他还是像在府试乡试那样连战连捷,排名前列,他会找时间下帖子郑重的将戴铎请到府里相交。
能被四爷看中并相交的人,少。他不像八爷,长袖善舞,对什么人都可以给个好脸说上话,他宁缺毋滥。
四爷:“把马牵下去好好伺候。”随意把马绳扔给旁边躬着腰候着的太监,带着苏培盛大步往府里走去。
......
晚上,弘昭不着急吃饭,而是拿着羹匙给四爷舀竹笋。他今天挖的那些竹笋都让四福晋叫膳房的人做了,竹笋烧肉、韭菜炒竹笋、清蒸竹笋、油焖竹笋、竹笋山药汤,在八仙桌上摆的满满当当。
这边舀一点,那边舀一点,四爷碗里的菜都冒出来了,碗旁边还掉了一些。
这也就是弘昭敢这么做,府里谁不知道四爷爱干净。
“弘昭,碗里已经有了这么多,不用再给我夹,而且你光着给我夹,你自己哪还有时间吃。”
弘昭咧嘴骄傲的笑了:“我想要阿玛多吃点,竹笋好好吃的,特别是今晚上的这顿竹笋。”它们可是他亲自挖的!
四爷挑眉,平日吃竹笋,不见弘昭有多热情啊,今天怎么就…… 他想了想,猜测道:“它们是你去挖的?”
弘昭点点头:“恩!阿玛好聪明,一下就猜到了。我挖了这么大一堆,好辛苦的。”他抬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问道,“阿玛,这是不是就是你说过的粒粒皆辛苦?”
四爷笑了:“对,弘昭有心了,懂得什么叫悯农,正是因为知道百姓的辛苦,我们才要更好的效忠皇阿玛和朝廷,让百姓能在大清生活的更好。”说着,他来了兴致,“弘昭还没有去过农庄,改天阿玛带你去一趟,让你瞧瞧阿玛种的那些水稻。最近也该到给水稻拔草的时候,你这回还能赶上拔草的活。阿玛知道你不会做,不要紧,到时候我会教你怎么做。
他不禁感叹道:“皇阿玛重视农桑,我们作为皇家的龙子龙孙,更要重视。弘昭,你要记住,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讨好谁,又或者是想对外装慈悲,我们只是想将百姓的辛苦牢牢的记在心里。只有这样,日后你长大了,对百姓才会心怀慈悲与怜悯,懂得他们的艰难和苦楚。”
四爷对弘昭是这样教的,对弘时也是这么教的,弘时在农庄里还有一块小地。
弘昭听的似懂非懂,见状,四爷摸了摸他的脑袋,日子还长,不急,弘昭总会懂的。
四爷也不是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康熙没有给他派差事前,他见到的只有皇宫和京城的富裕。说句难听的话,四爷年少时,颇有几分何不肉食糜的模样,他对百姓的难,只理解为书上读过的寥寥几语。
直到他入朝领了差事,那年黄河泛滥,他被康熙派去赈灾,亲眼见到那些流离失所面黄肌瘦的灾民,四爷才算是真正将百姓的艰难,他们的不易刻进心里。
弘昭:“我会认真拔草的!”拔草而已,在弘昭的理解里,四爷说的给水稻拔草跟他在府里到处摘花踏草没有什么区别,就是玩呗。
四爷跟四福晋多精明,哪里看不出来弘昭的单纯认知,两人对视一眼,幸灾乐祸的笑了。
四爷看好戏似的说:“恩,你今天的话,阿玛可是记住了。”怕到时候弘昭体会到拔草的辛苦,摆烂不干,四爷给他立了个榜样,“你三哥第一次下地干活,也是跟你一样是去拔草,他拔了一车的草。”他说的车,指的是婴儿车。
他故意没说透,弘昭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认为弘时拔的那一车草,是一马车。
哇哦!足足一马车哎,那么那么多,三哥真厉害!
见到弘昭双眼放亮,满脸自信他也能做到这点的模样,四福晋别过头,不让弘昭看到她脸上的笑,四爷说:“好,有志气,阿玛就喜欢看你这样,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到时还会将那天的场景画下来,留下来当做传家宝,等你长大娶福晋生子了,我再把它送给你,你拿着它不仅能回忆一下往昔,还能让你的福晋和孩子知道你小时候有多能干!”
弘昭沉浸在四爷描绘的美好画面里,不自觉的乐呵呵笑出来。
四福晋摇摇头,弘昭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四爷给的好处不是那么好收的。他现在有多高兴,以后就会有多痛苦。尽管知道弘昭会吃苦头,四福晋也没有想过要拦着他,四爷教导弘昭的时候,四福晋无论多心疼,她都不会插手。同理,她教导弘昭的时候,四爷亦是一样。
看着弘昭用了膳欢快离开的背影,四爷斜躺在榻上,抬手盖住额头,勾唇低低笑出来。
四福晋给他按肩,轻声说道:“爷还是早早想一想,弘昭要是哭了,你该怎么哄。”
四爷:“你小看弘昭了。”弘昭可不是十四爷那个没脸没皮的货。
四爷有农庄,其他兄弟名下也有农庄,如果说四爷是种地种出了乐趣,其他兄弟大多是觉得累,觉得苦,吩咐奴才去种地而不是亲自去种,顶多是最后庄稼熟了,过去转悠一圈当做他们下过力了。
太后前年寿辰,宫里大办。因为是大办,宴会很隆重,众兄弟花了大力气给太后准备寿礼。直郡王从西北找了一块暖玉石料,做成了枕头样子送给太后,五爷是一副他亲自写了一千个小小的福字所组成的一个大大的福字,康熙更是下场彩衣娱亲唱了一段寿礼祝词,太子击乐,三爷五爷八爷准备的礼物同样不弱。即便如此,最后的赢家却是只给太后送了一袋他亲耕亲种,颗颗饱满的大米的四爷。
他们不酸吗?酸,酸死了。
可是再酸,他们心里对四爷也是佩服的。
他们生下便是天潢贵胄,地位崇高,粮食是怎么种出来的,他们自打懂事了,跟着康熙在二月二这天到皇庄祭祀农桑,亲自耕种后,心里那是叫无比清楚。
康熙亲耕,不是在做表面功夫,他是真的带着他们下地,每个人还分了一小块地,康熙认真,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照着康熙的样子认真的去做。只忙一天,晚上回去他们都会累的不行,谁能像四爷这般,能够有如此多的耐心,不怕苦不怕累的坚持这么多年。
太子跟直郡王都不行。
四爷意味深长地说:“你当我用膳那会儿又是夸弘时,又是说要给弘昭作画是在做无用功吗?我铺垫这么多,弘昭那天就算是想哭,他也会憋回去。他是我的嫡子,不能只是仗着年纪小会撒娇,他还要能够吃得了苦,免得像......”他抿嘴,忍住下一句要说的话:免得像宫里的弘皙。
四爷见过几次弘晳,凭心而论,在四爷看来,弘晳无论是心性、品行,又或者是才干,他远远比不上太子。
四福晋没有追问,四爷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爷就仗着弘昭不知情欺负他吧。”
四爷歪过头看她:“哎,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只有我一个人,难道福晋你不是?”
四福晋:“......”她是。
......
挑了一个天气晴朗,凉风习习的好日子,四爷带着弘时弘昭去农庄。他骑马,两个小孩儿坐马车。弘时规矩,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不动,四爷笑,弘时去了几回农庄学精了,知道干活前要养精蓄锐。弘昭趴在车窗边,脑门顶着车窗帘兴奋的往外看,见到有趣的东西,还会嗓门大的欢呼捧场。
弘时拉了他几次,都没有把他拉回来,弘昭还嫌弃他三哥打扰他了,拐着弯的说:“三哥,你脸上有黑眼圈了,昨晚你又读了很晚的书吧,这么累,你快躺下来睡一睡,我不过去,我就在这边的这点小地方里靠着。”一副“我是个心疼哥哥的好弟弟”的样子。
弘时听了,心里那叫一个暖,他都没注意到他有黑眼圈,弘昭发现了。这样的好弟弟,他不疼谁疼。
他眯着眼睛睡了,睡之前还在想,弘昭第一次去农庄,没有干过活,一点经验也没有,他到时候要多帮帮他。
四爷就这么看着弘昭把弘时哄睡着,没了弘时,弘昭继续趴在车窗口,精力活泛的看风景。
得,他们这对兄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四爷提醒道:“我们现在刚出了城门口,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庄子,路上不会像京城里的街上那么热闹,你也到弘时身边睡一觉怎么样,地方到了我再叫你们。”
弘昭摇头:“我不困,不睡,就算后面的路没有街上热闹,我也不闷。哎,阿玛,这条路好像不是上次我们去大伯庄子的那条路,我记得当时我们是往西边走的,今天是去东边。是东边吧,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嘿嘿,戴先生说过的,右手在哪边,哪边就是右......对了,阿玛,上次我们带出去的那些狗狗生了小狗狗,有五个小狗狗哦!它们喝奶要喝好多,肚子都鼓起来了,圆圆的,要是去抱它们,它们都不会跑,只会蹲下来呜咽呜咽的小声的叫。一开始那里的太监不准我碰,说是怕我被雌细犬咬,赵忠也是把我护得严严的,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只细犬犬用身体把小狗狗们顶到我跟前来了,我不摸都不行......唔唔唔!”
四爷往马车那边动了动马绳,靠近后,伸手盖住弘昭的小脸蛋,力度轻柔态度坚决的把弘昭推回到马车里。
这孩子,明明个子这么小,还没有他大腿高,话怎么就这么多呢,有他在,耳边就没有缺过嗡嗡嗡叫的蜜蜂。
四爷:“不说话了,外面灰尘泥土多,你一说话,它们全跑你嘴里去了,咱们要干干净净的。”
“我还没有说完呢!”弘昭气的在马车里跺脚。
四爷顿了顿,无奈又别有用心道:“到庄子再说,阿玛到时候一定会好好听你说。”呵呵,等到了农庄下地了,就不是弘昭想不想说的问题,而是他还有没有力气再吧嗒吧嗒的说个不停。
四爷想的没有错,弘昭到了地里,确实是没有精力说话。他先是被地里的水吸引了,抓起地上的小石头往里面丢出几个水花,后来被四爷领着到地里拔草,注意力全部跑到干活上去了。
种着水稻的地里有水,四爷脱了鞋袜,挽起裤脚直接走下去,弘时跟弘昭穿着跟四爷同样颜色简朴款式方便,容易让手脚活动的褂子,脚上套着一双到小腿的长靴。庄子里的水稻是比普通百姓种的要干净齐整规矩,可再干净,里面也会有小虫虫,憋虫、枝额虫、蝌蚪、蚂蟥等,撒药了也杀不尽。
弘昭穿着长靴,像踩水坑似的踩在水田里,感觉脚下的地软软的,弯下腰,伸手往水里摸了摸,泥土从手指里划来划去。玩了一会儿,弘昭站起来,嘴里哼哧一声,使劲抬脚从水田里往空中踢,脚上黏着那些又湿又黏的泥土啪啪几下落到水里和四爷的褂子上。
四爷垂眸看了看衣裳上被凭空飞来的泥土弄脏的地方:“......”
知道犯错了,弘昭赶紧跑到弘时身边,揪住弘时的衣裳:“阿玛,我让三哥教我怎么拔草。”
弘时低头,看了看被弘昭用刚刚抓了泥土的手揪过而变得脏兮兮的衣裳:“......”
很好,弘昭以一己之力完美的得罪了两个人,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