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国师有个约会》时世寻音

8、第八章

　　天下四分，有百洛、元启、天衡、朱阙。各国各有特色，元启注重权势，天衡追求仙道，朱阙女子为尊。

　　四国之中，百洛是受神眷顾最深的，上至作为统治者的历代女君，下至平头百姓，都对神怀有极高的敬意。而国师一职，便产生于此。

　　与普通人不同，国师被授予能与神对话的权利，一般负责主持祭祀以及各种大型庆典，政事方面并不插手。至于萧梓清为什么会调查丝虫一事，那就单纯是个意外了。

　　因为靠近万年冰山，百洛的气温比别国要低些，虽是刚入冬但已然开始飘雪。

　　初雪将衰草遍布的空地淋了一层又一层，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满目萧瑟。遥遥望去皆是雪色，唯有凌寒盛开的红梅点缀。

　　雪停后，皇宫的御花园里开始有人走动。

　　这些人大都是有活计干的，宫女与太监分工明确，扫雪的扫雪，裁剪的裁剪。当下悠闲在小径上走着的，不过三四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戴玉冠的女子。不同于女子的温婉，眉眼是锋利的美丽。鼻若悬胆，薄唇朱红。所着锦衣黄白相宜，腰封裹着细腰，更显身量高挑。再加之玉冠润泽，上位者的气度展露无遗。

　　“女君，小心着凉。”说话的是她身后穿鹅黄宫服的宫女。听见声音，燕斌客微微偏头，看她递来一件斗篷。领口的狐毛雪白蓬松，似乎很是柔软。

　　“不用。”燕斌客拒绝了，她内力深厚，并不觉得冷，而且更喜欢穿得轻便些。

　　那名宫女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女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远处的凉亭里，有人正在弹奏瑶琴。其实这个距离看不清人脸，不过单看那水袖轻移，如云卷云舒，她们都猜出是谁了。

　　“你们先退下吧。”燕斌客向左右吩咐了一句，然后按捺住快要跳出心脏的雀跃，一步一步朝那处走去。

　　琴声犹然未绝，弹的是她很久都没听过的《引冬》。风来松下，霜白寒露，人自等候不归客。

　　燕斌客不敢打断她，只能站得稍远些，悄悄地看着她莹白的脸，以及额上针形的印记。

　　那抹红看起来实在灼目，让人喜欢得紧。

　　燕斌客清晰记得，自尚能记事起，萧梓清就以国师的身份一直陪伴在她身侧。可以说，百洛的女君是由萧梓清从小带到大的。

　　随着她年岁渐长，无论身量还是样貌，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时间的流逝却没能让萧梓清老去，从外表看来，依旧如清风明月，圣洁却又高不可攀。

　　许是因了这个缘故，关于百洛的国师是妖物的流言一直都有，甚至传到了其余三国那里。即便有她压着，请求罢免萧梓清国师一职的奏章还是不断地呈上来，像是非要讨个说法。

　　说得都很好听，什么安定民心，整顿朝纲。无非是那些世家宗族里的老不死的，忌惮她的能力罢了。

　　燕斌客自己从来不觉得萧梓清是妖，外界的怀疑从来不能让她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只当是他们瞎了眼，看不见萧梓清作为百洛国师的尽心尽力。

　　想到这里，燕斌客黛眉微蹙，就算萧梓清真的是妖，自己也能狠下心来处置她么？

　　她自顾自想得入迷，又对眼前的女子不抱丝毫戒心，这心里头的想法就不由自主地表露在外了。

　　不过多时，琴音停了。

　　萧梓清收琴起身，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收回弹琴时的专注，此刻就感受到人的气息了。她下意识地抬眸，视线正好与女君纠结的神色撞在一起。

　　“女君。”没有多加思索，她弯腰行礼道。音色不似与外人说话的清冷，而是透着一种微风般的温和。

　　燕斌客回过神来，连忙叫她起身，然后手指一动，在她们四周布下一个阻隔结界。

　　此举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

　　见她如此，本想离去的萧梓清按原位置坐下，“女君可是有什么话想对臣说？”

　　“前些日子我派人去打探了，衣襟上绣着金羽的杀手隶属之处有不少，而孤羽阁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家。”一时忘记自称要用“朕”这个字，燕斌客顿了顿，“这个线索相当于是断掉了。”

　　语毕，萧梓清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既然敢做刺杀一国国师这么大胆的事，此事定然会做得滴水不漏，叫人拿不到把柄。要是就这么轻易被人查到身份，那这个幕后黑手往后也不用混下去了。

　　“无事，应当与丝虫一案的主谋是同一批人。”萧梓清拎着衣袖，给燕斌客倒了一杯碧螺春。

　　银绿的茶叶在杯中徐徐舒展，上下翻飞。茶汤澄碧，蒸腾起的水汽在空中飘作缕缕银毫。

　　燕斌客眯着眼瞧了她一会儿，“你倒是对自己的人身安全一点都不上心。”

　　“那刺客虽伤了臣，但也不过仗着臣是个音修。从身法来看，不是什么一流的高手。”萧梓清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地说。

　　“那就奇怪了，要么是没钱，请不起更好的杀手。”燕斌客浅浅地呷了一口，就把茶推远了，“要么，就只是想让你受伤，拖延你回百洛的时间。”

　　萧梓清点点头，显然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燕斌客摸着下巴忖度着。

　　萧梓清失笑，继位不过几年，女儿家的情态就消失地一干二净。不过这大概就是她的本性了吧，不必违心地扭扭捏捏，挺好的。

　　“等到祭祀开始，一切就明了了。”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她们看着对方，会心一笑。

　　自百洛建国以来，百洛宗族的势力一直很强大。在近几年女君的整治下，虽然其试图掌控皇权的动作有所收敛，但宫家几近一手遮天的局面并没有多少改变。

　　所谓祭祀，就是让宫家倾覆的一场好戏。

　　正事讲完，燕斌客抬手撤下结界，随后邀萧梓清一同散步。美其名曰放松心情。

　　也许是有意的，她引着萧梓清磨磨蹭蹭地走了一大圈，最后将她带至神殿殿前。

　　“女君，这……”萧梓清想说不合规矩，怎么能让她送自己呢？

　　不料燕斌客立刻打断了她的话：“顺路而已，不用送了。”

　　说这话时，女君的神情冷傲，看上去很真。要不是萧梓清知道玉仪殿在南面，她就信了。

　　萧梓清站在殿前目送女君离开，袖里的通讯玉忽闪了一下。犹疑在眼里一闪而过，有谁会联络她？

　　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于是她一直走到殿里的寝宫，布下一个阻隔结界，才放心掏出通讯玉。萧梓清按了一下底端的机关，一个声音就从里面弹了出来：“白姑娘，你现在如何？”

　　对方似乎有点紧张，话语微微颤抖。

　　萧梓清这才想起，那日她转身离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少年忽然从身后跑过来，说是要加个好友。

　　她借口说通讯玉摔碎了。

　　少年“啊”了一声，笑着说没关系，然后就见方琰不合时宜地掏出来一个新的。

　　萧梓清：……

　　算了，剑宗的弟子云游四海的，以后说不定还会碰到，关系弄太僵也不好。由于萧梓清在人间待久了，处事也正在向正常人那样靠齐。所以在她的默认下，方琰让少年加了好友。

　　“白姑娘，能听得到吗？”对方稍稍放大了音量，又问了一句。

　　“能听到。”萧梓清拿着通讯玉，从桌上抽出一张信纸，用毛笔蘸了墨就开始写起密文来。

　　要把信息传给鲛人，可得用特殊的法子。

　　她左手托举着通讯玉，聚精会神地在纸上写下：“今日子时，宫停云会去黑市。想尽办法，让他在一众鲛人中选上你。”

　　最后一个字符落下，萧梓清正想要把信纸叠起来，发现过了许久，通讯玉里都没再传来声音。

　　是挂了吗？萧梓清看了一眼，光还闪着。

　　“你想说什么？”她不明所以,只能主动开口，“要是没事我就挂了。”

　　“我……叫谢昭和，不要忘了。”他飞快地说完，下一秒通讯玉的光就灭掉了。

　　听见这个名字，萧梓清想到了什么，慢慢放下了手上的通讯玉。

　　似乎，元启的皇族也姓谢呢。不过是抑或不是，并不重要，只要别碍着她做事就好。

　　她的指尖忽然浮起一小簇火苗，在空气中俏皮地跃动着。萧梓清看也不看，指尖往折叠好的信纸上一摁。蓝色的火焰一改刚才的乖顺，吐着火舌将信纸吞噬得一干二净，然后散溢成虚无。

　　“现在，花朝颜应该收到我的信了吧。”

　　黑市。

　　一辆很普通的马车停在角落里，从上面走下一个黑袍男子。

　　脸色苍白，五官平平，唯一能让人驻目是那一双丹凤眼。睫毛浓密挺翘，瞳仁呈浅棕色，泛着水一样的亮金。

　　有了这个加成，看到他的一瞬间便让人体会到什么是阴骛的俊美。

　　他接过侍卫递来的面具，五指捏着往脸上一扣，然后在脑后系上带子。无论卖家还是买客，都要戴上面具，这是黑市的规矩。

　　正合他意。

　　宫停云面无表情地想。之前派杀手袭击她，怕不成功还一并给出了毒药，没想到萧梓清还是提早回来了，看来是自己低估她的实力了。

　　办事的确一个人速度更快，但黑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让侍卫跟着显然更安全。惜命的宫停云戴上斗篷的帽子，吩咐道：

　　“你们都戴上面具，跟在我后面，别太近也别太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