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何进行历史小说创作》却却

5、晋察冀文艺工作者 晋察冀文艺

　　晋察冀文艺工作者

　　战时文艺兵，都像是蒲公英。
　　飘到哪里，扎根到哪里。
　　牺牲在哪里，埋在哪里。

　　这是我的小说《战平原》写在封面的话。
　　几年前，我收到一本书，讲述的是晋察冀军区文艺工作者的故事，就是在这本书的基础上，我有了《战平原》的构思。
　　从晋察冀创立的第一天，这些文艺工作者就开始成长，在斗争中坚强。
　　他们为战士歌唱，把战场变成舞台，敌人来了，他们拿起手榴弹跟随部队一起战斗，敌人撤走，他们就继续演戏歌唱。
　　战斗间歇，他们什么都做，抬担架护送伤员押解俘虏，当然，他们还为部队演出，鼓舞战士们的斗志，随军进入城市，帮助部队清查户口，清查敌伪军。

　　从1937年到1949年，他们战斗了12年。
　　对敌斗争中，牺牲的同志有方璧、赵尚武、吴畏、安玉海、陈雨然、李心广。
　　病故的有凌明等8人，被俘杀害的有崔品之和陈九，离开后牺牲的江北等7人，负伤的有胡朋等无数人。
　　这里讲述的就是他们的故事。

　　方璧牺牲于1942年4月13日，一个梨花盛开的季节，这一年她才28岁。
　　晋察冀是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这里的军民不仅要面对洪水干旱流行病，还要面对敌人没完没了的扫荡，蚕食解放区，抢粮，用封锁沟和封锁墙等手段封锁我根据地，无时无刻不难。
　　这些勇敢的文艺战士化整为零，分成若干小队，跟随武工队一起深入到敌占区，深入敌人的炮楼下，用艺术形式开展对敌伪的战斗，开展对人民的宣传。

　　这支队伍的一员，编剧胡可写下这样的回忆：我们学习写剧之初，生活这个词大家也是知道的，习惯的说法是搜集材料和体验生活。剧社组织创作人员到部队和农村体验生活，从1940年就开始了，有的同志去骑兵团到游击区活动，有的同志到了新改编的部队游击军。

　　1942年春，大部分同志两次到敌占区进行政治攻势，同年秋，部分同志到四军分区边缘地带参加反蚕食斗争。
　　那会儿我们到敌占区，在敌人包围中演戏，那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每个人身上都揣着手榴弹，预防万一，万一遇到日军，拉弦跟敌人一块同归于尽，都做这种准备。

　　就是在这个大背景下，1942年春天，方璧这一组跟随定襄基干游击队在山阴、代县和崞县地区活动。
　　敌人在这一带制造了无人区，妄图切断根据地对外的联系，他们穿过无人区，突破封锁线，来到这个地区的中心地带。
　　他们跟随部队，从这个村庄演出到另外一个村长，有时一夜连续演出几个村庄，碰上戏演到中间，枪响了，敌人出动，演员们就拿起枪和手榴弹，和部队一起战斗，等打退敌人，再来接着演戏。
　　4月12日晚上，方璧和武工队一起转移到崞县神岗头村，第二天清早，由于汉奸告密，两百多鬼子兵包围了村庄，武工队顶在前面打，掩护剧社同志们突围，方璧冲出村被敌人包围，她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面对刺刀高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万岁！就此牺牲在山坡上。

　　这一场战斗，胡朋、杜烽、张友、员鹏程同志负伤，崔品之同志被俘，后被日寇杀害。而之后不久，袁颖贺和边城两位同志积劳病故。

　　年轻的音乐工作者赵尚武牺牲于1943年12月3日，晋察冀边区军民的反扫荡过程中。
　　当时剧社转移到胭脂河一个叫坡山的小村，第二天大雪纷飞，突然传来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大家连忙冲出院子来到村外的小山坡，赵尚武背着战友的孩子，在迷雾中打头阵往外冲，遭遇敌人的搜捕队伍，头部中弹牺牲。

　　他的战友胡可为他写下这样的诗句作为纪念：

　　Joker底头（joker就是他背走得战友的孩子，后改名叫刘思尚）
　　浸在你的血泊里
　　尚武
　　我不忍看这幅画面

　　我悄悄告诉Joker
　　你的生命从血里来
　　你要为尚武到血里去
　　Joker只会笑

　　未来是一个好世界
　　在暖洋洋的绿草地上
　　人们怕忘记
　　风雪中这场残杀

　　思到这
　　我的眼睛又湿漫了
　　不
　　尚武
　　我们永不忘记

　　1943年12月9日，就在赵尚武牺牲后不久，年轻的剧作家吴畏牺牲了。
　　这一次的反扫荡，包括赵尚武和吴畏在内，剧社牺牲了五位同志，还有三位是安玉海、李心广和陈雨然，剧社损失惨重，大家十分悲痛。
　　同样是在胭脂河边的坡山小村，剧社的小队伍遭遇敌人奔袭，突围中赵尚武牺牲，随后大家化整为零，分为几个小组活动。12月7日，吴畏所在的小组投宿小水峪沟村，9日晨，敌人包围了小村，突围中，吴畏等四位同志牺牲，孙玉雷重伤。
　　敌人的刺刀穿过吴畏的胸膛，鲜血染红了他的粗布棉衣，挎包被翻过，剧稿飞满山岗。
　　这一次的突围中，剧社成员胡朋从山上滚下来幸免于难，两位女同志被俘后逃回，全组九人，伤亡过半。
　　胡可胡朋都是剧社成员，是一对革命夫妻，他们一个是剧作家，一个是演员，共同战斗在晋察冀，留下了不少的回忆文章，剧社这一段的经历，看来尤其惊心动魄。
　　多年后的纪录片里，我看到年纪老迈的胡可回忆起当年的情景，列举出一个个名字，泪流不止。

　　看过许许多多的回忆文章后，在《战平原》的前言，我难掩激动的心情，写下这样一段话：
　　23岁的田园，游击剧团团长，同时也是作家和导演，牺牲在1939年春天。
　　31岁的路玲，火线剧社女导演，1942年五一大扫荡中被敌人用刺刀挑死。
　　同一天作曲家罗品在水里中弹淹死。
　　在大扫荡造成的饥荒里，路玲4岁的大儿子饿死，小儿子病死。
　　13岁的解俊儒，火线剧社的一个小演说家和舞蹈家，牺牲在1939年对晋察冀秋季的反扫荡中。
　　17岁参加烘炉剧社的张玲，1942年5月牺牲在大扫荡中。这一次剧社牺牲26人。
　　28岁的方璧，抗敌剧社演员，1942年4月牺牲。
　　1943年，抗敌剧社牺牲5人。他们分别是吴畏、赵尚武、李心广、安玉海和陈雨然。
　　……
　　1940年，田华才12岁，她遇到了抗敌剧社。
　　1940年，凌子风调到火线剧社当副社长，导演了《日出》。
　　1941年，孙犁写了《冀中一日》。
　　……
　　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无论男女老幼，生死考验近乎平常。
　　牺牲的是英雄，战斗到底也是英雄。
　　无数的英雄，铺就共和国坚固的基石。
　　踏过荆棘遍布的漫长征途，胜利必然属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