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情殇》钟林君

11、失忆

　　度蜜月的地方我还是选了巴黎，那里有很多美好回忆，我想回去再回味一遍。当然，回味的不是与恒庭的回忆而是和阿阳的回忆。我一直不敢问阿阳的情况，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到他的身边。但是蜜月回来后，还是得跟李恒美那一家人打交道，毕竟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
　　我和恒庭度完蜜月回去时，阿阳已经出院了。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忐忑不安，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更不知道回去后该跟他怎么解释我为何嫁给恒庭。
　　“老婆，我们到家了。”恒庭拍拍我的肩膀。
　　“哦，知道了。”我拿起外套开门下车。
　　天气开始变冷了，但是这个夏季似乎特别长，已经11月了，气温还在25℃徘徊。
　　“二少爷，二少奶奶，欢迎您们回来，可以用膳了，要先吃完再回房吗？”李管家恭敬地问。
　　“少爷累了，但我有点饿了，先吃东西吧。”我把外套递给他径直走向饭厅。
　　走进饭厅，我第一眼就到二姐和阿阳非常亲昵地笑着。全部人都到齐了，连大姐也在。“二少奶奶，请上座。”管家替我拉开椅子，正等着我上座。
　　我点了点头然后坐下。“叫二少爷一起来吃饭，趁今天一家人都在，我们要好好聚聚。”
　　“是的，我现在去叫他。”管家鞠了一躬然后离开。
　　我首先向公公婆婆问好：“公公，婆婆，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要您们等。”
　　“我早就叫管家通知你们今天要吃饭，还这么晚回来，每人一分钟就不知等多久了。”余晓舒很讽刺地说。
　　李恒贵看上去心情很好，对我摆了摆手说：“没关系，我们又没有特意等你们，已经在吃了，要不要多加几道菜给你和阿庭啊？”
　　“不用了，谢谢。”我客气地推掉。
　　“看来去巴黎玩得很开心啊，Sharon的气色看上去也好多了。”李恒美的脸上也不再愁云惨淡，大概是阿阳醒了吧。
　　“妈，这就是我的弟妹Sharon啊？”阿阳好奇地问李恒美。
　　“是啊，等一下来的那个就是你表弟。”我竟从李恒美的脸上第一次看到母亲该有的慈祥。但是，阿阳为什么这么问呢？而且他好像不认识我。
　　也许是知道我的疑惑，大姐对我解释道：“小妹，阿阳由于脑部受创，所以失忆了。”
　　失忆？！手上的筷子因为我的惊讶而掉在地上。机敏的管家马上捡起来并吩咐佣人：“再拿一双筷子给二少奶奶还要拿一份碗筷给二少爷。”然后替正走来的恒庭拉开椅子。
　　恒庭看到阿阳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关心地问我：“Sharon,你没事吧？”
　　“我还好。”我接过递来的新筷子，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这是表弟吧？你好！”阿阳举起酒杯向恒庭示意友好。
　　“表哥，身体恢复了吗？”恒庭举起酒杯浅尝一口。
　　“好多了，谢谢关心。”阿阳也喝了一口。
　　“医生说你还没完全康复，要注意饮食，不要喝太多了。”二姐轻轻地夺过阿阳的酒杯。
　　“你总是太操心了。”阿阳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很久没有一家人这样开心了，我也来喝一杯。”李恒福看到他们相处得那么好，非常高兴。
　　“小妹，我们家又要办喜事了，你知道吗？”大姐皱起眉头对我说。
　　“是吗？什么喜事？”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妹要跟阿阳订婚了。”大姐的语气好像那不是件喜事。
　　听到这个消息，恒庭立即看着我的反应。我强忍着悲伤，皮笑肉不笑地向他们祝贺：“恭喜你们！”
　　“谢谢！”二姐真是春风得意的样子。
　　“别说那么多了，菜都凉了，吃饭吧！”李恒贵说。
　　这顿饭，我吃得如鲠在咽。
　　晚上，我很早就躺在床上一声不吭。恒庭也陪着我早点上床躺着。我们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最后是恒庭先打破沉默：“你不舒服吗？”
　　我没作声。
　　“其实我知道表哥失忆的事后也想告诉你，不过你好像漠不关心，所以我就没说。”
　　“哦……”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Sharon，我希望他不会再打扰我们的生活。”他靠近了一点，亲了我额头一下。
　　我转过身闭上眼睛。
　　“我还要处理公司的事，你先休息吧！”说完便下床。
　　等他走了，我才睁开眼睛。没想到阿阳失忆了，他竟然舍得把我们之间的回忆狠狠丢掉，他忘记了我，忘记了一切属于我们的快乐。如果我现在就要下地狱，要我喝一碗孟婆汤，我也一定不会喝，因为我还是舍不得忘记阿阳，却没想到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最先选择忘记我。想起他和二姐在饭间的亲昵动作，我的心就很酸，不过最酸的感受不是吃醋，是没有权利吃醋。
　　手机忽然响起，是余晓舒打来。她要我去她的房间一下。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想见我，但我每次去见她的时候都总是提心吊胆。这个老女人有这样的威力真让我不得不折服。
　　她的房间在大宅里最偏僻的方位，她不跟李恒贵同房，也不铺张自己的房间。他们夫妻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过去呢？但恒庭从来没有详细地告诉过我。我在外面敲了敲门：“婆婆，您找我？”
　　“进来吧。”
　　“是。”我推开门，看到她戴着老花镜在电脑前工作。
　　“坐吧！”
　　“婆婆，您找我有什么吩咐？”我没坐下，而是恭敬地走到她旁边站着，像个待命的侍从。
　　“吩咐？我哪敢吩咐你做什么啊？二少奶奶。”她的语气里满是讽刺。
　　“请直接入正题吧。”
　　“阿阳的事你知道了吧，他失忆了，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余晓舒的话像把尖锐的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婆婆……”
　　余晓舒做出暂停的手势：“我跟你其实也不是很要好，你名义上是我的儿媳妇但在我心里并不承认你。以后只有我们的时候，你这副讨好的嘴脸可免则免。”
　　“婆婆，我一直很尊敬您，绝无讨好之意。”
　　“你不用装了。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吗？你自己抚心自问，如果可以选，你会选阿庭而不选阿阳吗？你只不过是过不了李恒美那关又想嫁有钱人所以才选了阿庭。我说的对吗？”
　　我顿时无语。
　　“我不反对女人踩着男人的肩膀往上爬，但你最好给我看到你的实力。”
　　“原来你叫我来就是想警告我，我想你多虑了，我不会像你那样，背叛自己的老公！”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我希望你记住自己今天说过的话，你走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想，我的话一定让她很难受吧。“那我先出去了。”
　　她转过头没理会我，不再说话。我便默默离开，想起今天晚饭间的一切，我的心都非常难受。阿阳、二姐……他们最终还是在一起了。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二姐会出现在今晚的饭局不奇怪，但为什么连大姐也出现呢？难道我离开的这两个月里发生了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事吗？
　　明天我决定要回娘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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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外地移植来的中型香樟，此时已经长得郁郁葱葱，浓绿蔽日，阳光在树叶间投下的金色碎影，像女孩子发上的水钻一样迷人。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套恒庭买给我娘家的别墅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廉价，一栋别墅就收买我的婚姻。
　　“小妹。”是大姐的声音。
　　我对她微笑点头打招呼。“我回来看看爸妈。”
　　“进来吧。”大姐拉着我的手走向屋子。她的手很温暖，像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一样温暖。
　　快到家门的时候，我反手捉住大姐的手问道：“你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李家的饭局？”
　　大姐愣住，许久才回头与我对视。
　　“姐姐，我希望你不要骗我，也只有你不会骗我了。”
　　“小妹……”她的神情很犹豫要不要告诉我。
　　“大姐，我嫁得很不开心你是知道的，我在李家必须小心做人你也是知道的，现在我明显感觉到李家将要发生些什么，难道你还要瞒着我吗？”
　　“小妹……你能接受我跟李恒福谈恋爱的事实吗？”
　　“什么？！”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算吧，我知道你也很难接受，只要你帮我保守秘密就好了，其它的我不会理会。”
　　“大姐，为什么又是李家的男人呢？难道我们姐妹个个都要栽在他们李家的男人手里吗？”
　　“我是真心的。”
　　“我也跟恒庭说我是真心的！”
　　“那不一样，你是为了名利，我是为了爱情！”
　　“那个男人大你十几年啊！你哪来的爱情啊？”
　　“信不信随便你！”她甩开我的手，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我着急地拉着她：“大姐，我说过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我来照顾你，你一定会幸福的，何必跟这个比你年纪大一截的男人在一起呢？”
　　“这个男人是我所爱的，年纪大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认识了有多久啊？爱能有多深？你要对着一个大叔你下半辈子会有多好受啊？”
　　“我不为一件漂亮的衣服所感动，不为能住上别墅所感动，不为名利所感动，能感动我的只有那点点滴滴的真情，所以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根本不是为了他的钱而跟他在一起的，我是为了爱。”
　　“大姐……”
　　“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大姐转身开门走进屋子，冷冷地把门关上。
　　那是大姐生平第一次这样与我对抗。所有的爱情噩梦只有当事人能解迷，只是当爱还在，我们无法相信奥妙的直觉送给我们的答案。但我希望，大姐的爱情不是噩梦，是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