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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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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举起她那包着透明塑料壳的新手机——壳儿里还夹着一张殷红的百元大钞。她点开录像,笑着说:“来,让我们给乔雾夕同学送上最真挚的生日祝福!”
班里本就热闹,喧哗声一片。老姚这样一说,大家更热闹起来。
我看见好些同学对着我笑,但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应该是在跟我说生日快乐。
我站在座位旁,在这样感人的画面里不觉得有多幸福,只觉得有些尴尬,有点头疼。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我十分为难地笑了笑,低下头撞上同学们满是热情的笑脸,勉强地说了一遍又一遍谢谢大家。我的声音虽然不算微弱,但也被淹没在欢笑声中。
冥冥之中,其实我一直在期待些什么。
老姚一蹙眉:“能不能整齐点!一点团结能力都没有!都要毕业了能不能有点儿班集体的样子!?”
后来老姚无奈走上讲台,在一体机上点了首《生日快乐》歌,让同学们跟着唱。
彼时,有位方才缺席的同学姗姗来迟,偷偷从后门溜进教室。
大概是不想惊扰A班这温馨的场面,她动作很轻。事实上也就只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而尴尬到眼神乱飘的我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只见她冲我笑,再眨巴眨巴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然后撅起那粉嘟嘟的小嘴,似乎在求我原谅她迟迟的到来。
窗外一丝微弱的风正好吹在她白嫩的面颊,额前那一星点轻轻的发须显得那样温柔,在她那无比明亮的眼眸子前飘啊,飘啊……
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少女。比星河璀璨,比阳光耀眼。
我发誓我那时一定在想,要是有一天自己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无需谁动手,我自刎八千遍。
我好想跨越整个世界去拥抱她。
后来整场庆生活动,她没有逃脱在我的视线之外半秒钟。
老姚的镜头直怼上我正脸,笑着要我许个生日愿望。
璲安回到我的视线之后我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就连同学们傻缺的笑脸也瞬间可爱起来。
我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属眼镜。嗯,蛮重的。
“我希望……希望老师们事业有成,家庭和睦。希望同学们逢考必过,前程似锦,高考能拼得自己满意的战绩。希望我的亲人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希望大家都万事如意,一路顺风!”
哗啦哗啦一片稀碎碎的掌声。
我看了看璲安,她也正认认真真看着我。目光相撞时,她修长白暂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朝我比了个心。
草。我不活了。我特么管他什么狗屁生日party,什么狗屁生日歌生日愿望,我特么要我的璲安!我的璲安!
但在理智的驱使下,我尽管再不情愿也没有堂而皇之逃开老姚的死亡镜头去抱抱她。
上天啊,其实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只能在心底和你说了。但你要听好了:
我希望,我的任璲安,随遇而安,岁岁平安。
高三的学生党总是那样繁忙且紧张。但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好似跟不上你的匆匆步履,也就落后了。好像也就是一眨眼,距离高考就仅剩一周。
大家顶着巨大的压力,在燥热的天气更容易浮躁,人一浮躁做事效率就会降低。也正因为此,老姚才想借着给我开个生日party,也给大家放松一节课,缓解考前的紧张和压力。
我也第一次突然觉得自己离高考那样近,说心里没有一丝紧张自是不可能。
但璲安在,她便可以帮我一步一个脚印,走到那一天,度过那一天,然后忘记那一天。
她说,如果可以,她想帮我一辈子,如果我一辈子都需要她的话。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我是她前桌。此刻我就站在我座位旁侧,所以我只要微微一低头便可以轻松看到她甜甜的笑脸。看着她那堪称完美的天使脸庞,我总能出神。
我第一次遇见璲安,还是在幼儿园。
我们都出生在县城,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但挺热闹的。那个时候我们的母亲在同一所幼儿园工作,算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我们随着母亲都在那里上幼稚园,被分在一个班。我俩年龄相仿,再加上双方母亲私下关系不错,见面机会太多,我们也就慢慢成了很好的朋友。
不过在那时候的我看来,什么缘分啊知己啊都不存在,因为我作为一个小屁孩儿,还不懂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有多难得,只知道我身边有个比我大半年的小姐姐经常给我糖糖,陪我疯跑,陪我爬树,陪我看喜羊羊。
后来我们又十分缘分地分到小学一个班,甚至坐了差不多六年的同桌。这个“差不多”嘛——小时候屁事儿也多,中途难免闹矛盾来来回回调换过好几次座位,都是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小学毕业前我最后的同桌是任璲安。
分开是在初中。
我怀揣着自以为伟大的梦想,到市里一所当时名声还不错的住宿学校念初中。由于私立学校的资本主义十分之坑钱,所以璲安并没有随我一同过来。
但其实我们家也算不上富裕。父亲常年在外打工,身上却从来抠不出一分钱。听母亲常常絮叨说他一大男人在外头该了人一屁股债,没脸回家。
母亲就相对平稳些,一直坚持在幼儿园工作,工资也算能养活自己和女儿。她当初就是比我还硬地要把我塞到市里念初中。学费一年下来好几万肯定有。我平日里并不跟班里的同学比些什么。不是因为肯定比不过的自卑,而是我觉得无所谓。
要比就比自己的,比自己家里人的成就算什么。再者,人活一世,我开心就好嘛,干嘛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初中三年是在懵懂中长大,也记不太清什么,毕竟还是稀里糊涂瞎忙活。只是记得最后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仅此而已。
那三年我跟璲安联系都是通过手机视频的方式,因为我们俩的时间根本错不开。周末我坐校车回来且单休时间短作业多,而一放长假她就呆在老家照顾老人。不知道是不是借口,反正这三年我们就没有见过面,如果视频电话不算的话。但庆幸我们的网络联系从没有断过。
让我惊讶的是,在县里读了三年初中的璲安,也考上了跟我同一所重点高中。
虽然那三年我时常有私心偷偷把我们学校内部的学习资料分享给她,把错题本啊什么的都用简讯发给她。但要知道再怎么工具齐全,大环境摆在那儿,全县到底就只有两个上了市重点。
在那样人人堕落的环境下,璲安考学是真的很不容易。
能跟儿时旧友重逢,我自然很开心。但是换个角度说我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母亲,因为我与璲安相同的成就之下我母亲是付出了十几万学费为代价的。
但母亲说没关系,还说把我送进私校也是为了改改我这懒散的习惯,锻炼锻炼我的独立和为人处世的能力,达到目的了,也值了。我这才暂时消停了愧疚,全身心投入那份重逢的喜悦之中。
我们重逢在高中报到那天,她的母亲带她来,我的母亲攥着我,四人见面后互相打了招呼,大人忙完了事之后一直在一旁唠嗑,我和璲安却没怎么说话了。
我一直在玩手机,余光偷偷打量着她。相比于儿时的记忆,只觉得她长开了,眉眼还是那样好看,皮肤更加白暂。
她没有化妆,没有染发,没有戴耳钉啊或纹身啊什么的。我暗自松了口气。这是我最担心的。虽然说不能光凭一个人化妆打扮什么的就说他被带坏了,但我对她一直都偏心一点,那就偏执地希望她就是出淤泥而不染,永远圣洁如雪吧。
或许三年没见过面有些说不出话,也许是真的没什么话可说,又或许天太热不想说话,总之我们就是搁那儿各自玩手机。明明近在咫尺,两人还是在刷视频打游戏的空余坚持用简讯交流。
我们因成绩较为拔尖且相似被分在A班,后来又十分凑巧地,我们分到了一个寝室。
我十分佩服且珍惜这缘分,如果连上天都诚恳希望我们相伴一生的话。
开学那天,把东西搬到宿舍绝对是母女俩的噩梦。大热天,我和母亲二人搬了一趟又一趟。我担心母亲腰伤,固执地要自己搬那被子啊什么的反正装了一大包,我掂了掂,有点小重啊。
没关系,不是我搬就是我妈搬。而我自然是舍不得叫她搬的。
寝室楼不算很高,但也不低,三楼。我就让母亲在寝室先歇息着,自个儿逞强顶着那一坨拼命上楼,才知道我平时最爱的那床软和的小被子有多么不可爱。
一点儿也不可爱!
我差点儿没累死。
就差一楼了。
嘶——
可能是天气太热,我突然感觉头晕目眩,又夹杂着尖锐刺耳的耳鸣声,总之整个人十分难受,看不清任何东西。
好像被太阳吃了一样浑身又热又软又麻……
只有我知道自己是低血糖又犯了。
该死。
完了。
我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