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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狂生魔刀 说杀就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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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正是数十年前横行江湖的大魔头冷狂天所创“狂生刀法”第一式,“狂澜乍起”。在台下观战的白马寺住持空法大师也认出了这一招。他微微皱眉,凝目向台上女子望去。
那女子也在皱眉:“你们认识我爹?”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刀。刀开双刃,刃长两尺七寸,些微泛着靛色的光。明明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横刀,却不想,竟被他们认了出来。
此时场中已是沸反盈天。
“冷狂天的女儿?!”
“这就是十年前冷月轻怀里那个小丫头?”
……
冷狂天的女儿该是冷月轻所生,所以,她是龙女血脉?终南派掌教尹景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脊背一挺,触到了背上那把含光剑。
台下,更多的目光却闪烁起来……于他们而言,最难忘却的既不是那传说中勾人心魄、实际上却钩人性命的“月下冷钩”冷月轻,也不是什么劳什子龙女血脉,而是那颗东海奇宝,十数年前引无数人折腰、却终为冷狂天所得的“流光石”。
待得人声稍歇,便见萧玉亭已然换了一件崭新的白袍,又翻上台来。他对紫衣女子微微一笑,上前揖道:“在下青城派萧玉亭,表字‘白莲’,道号‘清涟子’,敢问姑娘芳名?”
紫衣女子不知何为“芳”名,但听对方话中意思,也知是自我介绍,便学着对方句式应道:“归云岛冷烬云,无字无号。”
但凡十年前参与过那场“盛会”的人,皆知“归云岛”便是“月下冷钩”冷月轻和大魔头冷狂天给自己归隐所占群岛取的名字,更对这三个字所含的复仇意味心知肚明。一些初出茅庐的新人不知其义,见到众人的表情更是摸不着头脑,便忍不住东凑西问。一时之间,喧哗之声更胜先前。
萧玉亭此举却并非余弘成授意。见他如此托大,余弘成不禁忧心起来,犹豫再三,终究咬了咬牙,为了自己亲传的徒孙而一跃上台:“小徒冒犯,请冷女侠勿怪。在下青城派余弘成,道号丹阴子,不如由在下代这不肖徒孙领教冷女侠高招。”
却见那冷烬云有样学样,一抱拳道:“余男侠,你同我比,却要赌些什么?也赌那两人的剑吗?”
余弘成今年四十有三,行走江湖大半辈子,却是第一次听说“男侠”之称,当即语塞。想要改口叫她“少侠”,却又怕她再敬一句“老侠”回来,一时之间僵立当场。
忽听得余弘成身后噗嗤一声轻笑,转头便见他那亲传徒孙萧玉亭兀自莞尔。萧玉亭惯常风流随和,这一笑亦是可亲可爱,不止未失礼于人前,反倒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替太师父解了围。
他侧步一揖,向冷烬云道:“冷少侠,此次大会乃是中原武林内部事务,又是’正气盟’十年试剑之约……冷少侠不熟中原事务,原是不必劳此心神………”
一番漂亮言辞滔滔不绝地铺陈开来,传入冷烬云耳中却如仙乐鸟鸣,好听是好听,只是全然不解其义。她云山雾罩地听了半天,才听懂他拐弯抹角是想劝自己不必参加比武,当即便回道:“没关系,我不介意费神,只要能让我拿到他们两个的剑。”
陶老侠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却不知冷姑娘为何想要老夫的剑?”
“你们的剑,和我这把横刀相似,该是出自同源。”
此言一出,台下当即便有人反驳:“胡说!我们这是请‘神剑山庄’叶庄主打造的神兵!”
神剑山庄的庄主叶合光正立于台下,他便是之前答陶弘生问话的那青褐衣衫之人,此刻也只得再开口道:“‘含光’、’承影’二剑,确是不才率‘神剑山庄’众人所铸……”
“那么为何这几件‘叶庄神兵’上有我娘留下的灵力?该是我娘所造才对。”冷烬云疑惑不解。
却有那无赖儿在台下叫道:“你说是你娘的就是你娘的了?凭什么啊!小爷我还说那是我那不知死在哪的爹所造呢,是不是那两把剑就能给我啊?”
转头望去,那是一个衣衫污浊却并不褴褛的少年人。一脸的混不吝,口里嚼着个草根,背上挂着几个袋子,该是丐帮子弟。
冷烬云不认识什么丐帮子弟,听他所言并无建树,便不以为意,转过头来又向叶合光庄主问道:“可是其上的轻银,又从何来?”
听得此问,叶合光面色便是一白。那两人的剑虽是自己亲手所铸,可令其成为“神兵”的材料,却是出自那件正气盟“偶得”的奇宝——所谓“轻银”,想必正是此物。若是被冷月轻的女儿抢回去,倒也可算是天道轮回……
却听冷烬云认真地续道:“我手中这把横刀便是我娘所铸,其上所镀’轻银’乃我娘独家秘炼。而您二位手中‘神兵’材质与其同源,又有灵力残留,所以您二位的剑也该是出自我娘之手。”
此言一出,众人方知,原来冷狂天的那把“狂生刃”也属“龙女神兵”。想到那传说中的种种威力,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武林新秀竟然做起梦来:虽则以自己的武功永远不可能得到那几件神兵,但若能得了这小姑娘手中的刀,想必也足以横行天下了吧!
终南派掌教尹景先却已忍无可忍。他反手取下背上的含光剑,沉声道:“无论如何,此二剑皆是神剑山庄叶庄主所铸、我与陶掌门于试剑大会上以武定乾坤所得,断没有拱手他人之理。今日正派聚首,岂容你邪魔外道强取豪夺!”
这柄含光剑与承影一样通体雪白,却是剑身极柔,护在尹景先身前如水波般不住颤动着,微微铮鸣,淡蓝的反光抖动,映得尹掌教清癯的素面凭空生出几分狰狞。
终南派向来不喜女子,尹景先更是没少领教那所谓“东海龙女”的祸害。哼,什么龙女?妖女才对!人妖殊途,虽则他不属茅山一脉,却也欲除之而后快。
眼见着尹道长几欲成魔,冷烬云却还是油盐不进:“我来取回属于我娘的东西,也算是夺吗?……那么,夺便夺吧!”话音未落,她也已抽出长刀在身前一横,准备动手。
却听得台下一声断喝:“正道比武,岂容外人祸乱!……还请女施主速速离去。若女施主继续一意孤行,那么老衲与众豪杰再难袖手旁观,到那时,只怕女施主再难离去了。”
白马寺住持空法大师内力深厚,运起这佛门绝技“雷音咒”,便似洪钟长鸣,振聋发聩。众人只觉宏音灌顶、天旋地转,再看空法大师宝相庄严,恍惚间竟以为佛祖现世,有那心智不坚的便已摇晃着身体直欲跪拜了。
此情此景,冷烬云也不禁皱眉。这件事麻烦起来了。她早就料到此行不会十分顺利,却也没想过刚刚寻得娘亲的一点踪迹,便立时要对战整个中原武林。她便缄了口,在心中默默掂量起自己的胜算。
“‘含光’与‘承影’乃十年前‘正气盟’偶得奇宝所熔铸的五件神兵之二。五件神兵事关整个正气盟,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不如待冷少侠日后途径川蜀,自可来我门中一叙,到时再取了这神兵与少侠手中之刀细细比对。”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齐刷刷地望向说话之人。语出惊人的余弘成倒是全不在意,只挂着一脸和煦的笑容望向冷烬云。
冷烬云沉吟:“日后,是何时?”
余弘成本想客气一番,只作缓兵之计,却不想她当真追问日期。当下只好一边望向掌门师兄,一边试探道:“一年半载,皆无不可。我青城派据山而建,又不会哪日跑了去……”
陶弘生皱眉,却并未开口。余弘成刚松一口气,便听冷烬云道:“太久了,一个月吧。”他顿时面色涨红,望向掌门师兄,嘴里却噤了声。
陶弘生瞪了一眼面作猪肝色的余师弟,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冷少侠既有此邀,青城又岂有不应之理。”
众人面面相觑,皆未料到青城竟真与这位“冷少侠”约定了日期。
是为了她手中那柄“生灭刃”,还是为了流光石?可是即便如此,也不必拿整个门派去冒险……就算这小丫头好应付,可是她身后还有冷狂天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呢?
便有人在心里默默感叹:青城派已然疯了。
冷烬云却不觉这有何不妥。
她刚刚得知共有五把“神兵”,那么是否寻得这五把神兵,便可集齐娘的灵力呢?他们说这些神兵铸于十年之前,那也确实是娘曾经带自己回到这片大陆的时间。她在心中默默计较半晌,觉得最好的策略便是分而化之,逐个击破。就从青城派开始。
主意已定,她便不再多言,转身一跃便翩然而去。
深紫色身影就此离去,只剩一众各色人等留在太白山顶的猎猎寒风中交头接耳。
丐帮中人一贯惫懒。本就是闲兵出身,又有朝廷做靠山,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此刻,眼看着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就唬得十几个大老爷们弯腰抱拳的,便有那嘴贱的出了声:
“今儿也真是奇观!青城派的老道士练的都是软骨功吗?一口一个‘少侠’、‘女侠’地叫着……她配吗?爹是大魔头,娘又是妖女,我看这小丫头啊,不是个魔头,就是个妖……”
话没说完,一道冷光闪过,那人的头颅便已不会再动。转瞬之间,他整个身子都成了灰黑二色,被山顶的劲风一吹,竟整个坍塌下去,只在脚底残存着些许未尽的冷焰。
他竟是被这一剑擦出鬼火来,从上到下地烧成了灰烬。
众人大惊。中原武林上一次见到这样奇诡的招数,还是在十年前,冷狂天携女归来……
“生、生杀纵我!”有人已然瘫坐在地。
这正是“狂生刀法”第二式,生杀纵我。
却见那枚紫衣身影轻栖于拔仙台边的古树之上。冷烬云轻轻收好了刀,淡漠地一侧首:“知我是魔头,还敢这样同我讲话?”
言毕,只见树梢一颤,又已是人去影空。
见此邪功,场中众人再不敢出声,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与这少年邪魔有一月之约的青城派掌门陶弘生此时已是面色铁青。他心中气恼,神色严厉地瞟了师弟余弘成一眼。余弘成已是后悔不迭,可事到如今,又如何同这来无影去无踪的女魔头毁约?也只好黯然垂首,轻咳一声便转开了视线。
静默半晌,陶弘生理了理衣襟,又沉肩抱拳,与依然站在拔仙台右侧的尹景先客套起来。尹掌教也已恢复了仙风道骨之态,便与陶掌门相互恭维两句,重新开始争夺这天下第一之名。
而那白衣青带的少男所立之处,早已是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