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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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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风把太阳吹走了,烤了一天的大地总算能凉快一会儿。
我坐在门槛上,望着空中乱飞的鸟,思绪早就被吹得杂乱,脑子里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视线往下移,我看到大门前的桂花树。
小时候奶奶总是酿桂花酒来喝,又不让我尝,只是独自一人品,小孩子那这么听话,我总是偷偷的盛一碗,傍晚的时候等奶奶去隔壁李婆婆家吹牛了,再拿出来喝。
但我总是喝不习惯,可能太甜了吧。
对啊,太甜了,像我这种烂人怎么喝的惯这么甜的。
我的生活,其实也不是从头烂到尾。小时候也经常拿第一吧,体育也好,画画摄影还拿过市区奖,完全没有理由说我会成为一个烂人。
可是我的的确确把我手上的一手好牌打烂了。
从上了高中开始,父母日日夜夜争吵开始,我的生活变得一落千丈。成绩和人都变得不堪入目,班里有个傻逼说我坏话,我揍了他一顿,有些严重,学校把我劝退了。
我想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妈才不要我们的吧?
有这么严重吗?我想,可能是我十七年的好形象在妈妈心里突然塌了,她受不了吧。
我爸也真是,都不替我说说话。
光秃秃的桂花树摇晃起来,天慢慢拉上窗。
奶奶还没回家,也许是和李婆婆聊到什么惊人的八卦还不愿走。我摸了把脸,湿的,看来最近风沙有些大,吹进了眼里。
我进了屋,拿出药,一颗一颗数起来。两颗粉的,两颗胶囊,就这么点药还很贵,但是爸爸一直让我吃这些。
我也不知道我得了什么病,也不发烧咳嗽流鼻涕,但爸爸就是一直让我吃。
苦死了,我每天扔,本来要吃四颗的,我只吃两颗。药物减半也只是会好得慢些,但反正会好的。
院子里变得寂静,风越吹越大,断断续续下起了雨。
我站在石头上,望着眼前的池塘,也不顾雨水淋湿衣裳,一把将手里包着的药撒下去。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打碎了我倒映着的白色身影。
……
我想跳下去。
水里好清静。
突如其来的想法瞬间在我脑子里爆炸,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脚步不受控制的移动着,马上要走到石头边缘了。
雨好大,打在脸上又冰又疼,害我不停的眨眼睛,突然一股热流在脸上划出路线,我意识到自己又哭了。
“你是男人!整天哭哭啼啼的像什么!”
爸爸的怒吼在耳边咆哮,眼前的路已经看不清。
“扑通!”
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扑通!”
002
刺眼的灯光把我叫醒,洁白的天花板让我知晓我躺在医院。
隔壁床位躺着的是个姐姐,她看着我撑了起来,竟微笑起来。我觉得莫名其妙。
“你醒了?”站在姐姐身边的护士看着我。
我没回答她,问:“我怎么来的?”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没礼貌,护士顿了顿才没好气的说:“我怎么知道。”
我不再说什么,低下了头。
她肯定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和我讲罢了。但我还得去问问是不是有人送我来的,这样我就不用交医药费了。
我掀开被子下去,那个护士立刻冲了过来:“你想去哪儿?”
我以为她是怕我逃跑,便说:“我......去缴费。”
她听了,原本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坨,嘟囔着:“傻子......你呆着,我把人给你叫来。”
房间里只剩我和隔壁床的姐姐。
幸好她不爱说话,否则我也很尴尬。
窗边泛起鱼白肚。
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和我同龄的男生。
“路闻。”他叫着我的名字,我感到很陌生。“好些了吗?”
我看着他,跳过他的问题,问:“我什么时候能走?”
他和那个护士是一个反应,但并没有对我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而是轻柔地说:“你先休息吧。”
客观的来讲,他很温柔,温柔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愿意和他交流,但恰好我不是正常人,我对他的样子感到厌恶。
“我要回去。”我说。
“你先别回去,休息几天再说吧。”
我恼火了,冲着他大吼:“我家里还有奶奶!她一个人在家!”
他看着我,咽了口口水,我以为他要跟我对刚呢,但他没有,而是转过身跟隔壁床的姐姐抱歉。
“对不起啊美女,我弟弟脾气不好,打扰到你了。”
那个姐姐没说话,但大概是不建议了,因为他又转过来同我讲话,还把隔帘拉上了。
“你还认识我吗?”他坐下来,递了杯水给我。
我不认识他,我的记忆里并没有一个意气风发的同龄少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像他这样的人,压根不可能和我有接触。
我没回答他。
“哈,贵人多忘事,我叫简行。”
003
我闻到了桂花香,可现在不是开花的时候。
是风吗?
简行在自我介绍之后,跟我聊了两句,我不吭声,只是静静听着。可是他过后又不说了,我也没请求,于是房间陷入了沉浸。
他在玩弄手机,不管我,也不拉开帘子。我坐得很高,但什么也看不到。
风把帘子吹得鼓起来,简行终于放下手机把帘子拉开一半。
防盗窗外的风景映入眼帘,我盯着,有些发神。
他问:“怎么不说话。”
“我要回去,你不同意,说多了也是浪费口水,徒劳无功的事我不想做。”
他笑了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跟他没有任何交集。病房里除了有护士出入,再没有其他动静。
简行坐在一旁玩手机,几个小时动都不带动一下的。他时不时会看我一眼,也不问什么,我也不想开口。
久久,我饿了,掀开被子下床,说:“我去买点东西吃。”
简行却把我拦下了,说他去买,还没等我开口,他就一溜烟的走了。
是我的错觉吗,他在关心我?
我把帘子拉开,灯光罩住我。
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姐姐突然开口问我:“那是你哥哥吗?他人真好。”
不想多说,我说,“不是,陌生人。”
她又笑,然后说她叫孟云逸,得了抑郁症,最近病重了,吃药吃不到,家里人都很忙,也没人照顾,只有请个护工来医院呆着。
她真可怜。看来这病得的有道理。
胡乱聊了几句,房间里冲进来四五号人,全是孟云逸的同学。
一个满脸浓妆的姑娘率先发言:“小云啊,你没事吧?”
一边的男孩提醒她,“啧,小声点,这还有患者呢。”
她也注意到我了,朝我内疚的笑了笑,还作了个揖。
我没做什么回应,识相的拉上了帘子。
那个姑娘在一旁放肆的笑着,但还没笑完,又被制止了。细细碎碎的喧嚣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波的涌动着,戾气里夹杂着欢喜,我不知道孟云逸怎么想,我也不知道她的那群同学怎么想,我只觉得烦杂,吵闹。
我拉开帘子,绕过他们,走出病房,看到前面有一排等待椅,坐了下来。
他们见我走了,笑声越发的大,引来了护士,但护士刚走不久,他们又开始笑。
眼泪无意识的落下。
我立刻捂着眼睛,只是鼻子越来越痒,泪水堵都堵不住。
我不想哭,爸爸看到了又得骂我。
抽泣的动作越来越大,我再也忍不住了。
为什么,我为什么又在哭?
是生病了吗?
泪眼朦胧,有人抱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