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黎明之前， ...
-
志保抱着明美上车，布鲁克把车开得很稳，对后座的情况，不听不看、不问不管。
她让明美半躺在后座上，头枕着她的手臂，腰下垫了一团衣服，然后将缓和剂慢慢注入明美的静脉。喘息声渐渐平稳，明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搂着姐姐，却想起现在远在英国的哥哥。那会儿她还小，五六岁的丫头理解不了眼前的景象，只能铭记。她似乎无坚不摧的哥哥从比反情报审讯严酷千万倍的催眠洗脑的实验室回来，憔悴到不成人形，姐姐在他的要求下，一次又一次地给他看一张极光的照片，最后雪纪一边哭一边吐地昏天黑地。
那是志保第一次也是唯一次看见哥哥流泪。
命运啊……单薄的一句不公能说尽吗?
志保把明美背回安全屋，简单体检收集数据后，试了试水温，进行药浴。
正常十八九岁的妙龄少女，身体是柔软的，皮肤是光洁的，可她的姐姐，练出了一身远超同性的发达肌肉，四肢和躯干上布满了训练时留下的旧痕——在俄罗斯又添了新伤。伤口本就处理的不算细致，又在电击椅上因挣扎而开裂，渗出连串的血珠。志保咬着嘴唇为她换药、包扎，伤在肩头，注意一点药浴时不会碰水。志保定了时，然后把自己关进实验室里。
缓和剂还要改良，为了雪纪、明美还有自己。
定时到了，志保走进浴室，明美已经醒了，正就着药浴的水清洗头发。见她来，对她露出一个苍白却温柔地笑。
12岁的女孩忽间然间再也绷不住委屈，哽咽着泪流满面。
“要给他打电话吗？”志保擦干眼泪。
“算啦，没多大事，志保的缓和剂效果很好哦。”明美声音有点低哑，撑着浴缸边缘站起身，“还帮我处理了伤口呀，感谢啦。”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会有事吗?”明美边擦干边间。
志保沉默了一会儿：“管它呢。”
反正死不了，也不至于缺胳膊少腿，那么，管它呢。
明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寂静之中，新伤旧痕一起隐隐作痛。
两小时后，基尔拨通了苏玳的电话。
那时伦敦的晨曦还在地平线上挣扎，未能来得及将黑夜中的罪恶暴露于天光之下。
“这批军火能代替莫桑科比线，支撑两到三个月。”阿斯蒂前来汇报，衣角带起的风中吹来血与硝烟的味道，“初步清点结果发到您邮箱里了。”
“现场清理完毕。”司陶特汇报。
“已要新情报网，动物园详细情报将于12小时内发到你邮箱。”卡尼尔汇报。
“那么收工吧，大家辛苦了，组织将铭记你们的功勋。”卡幕施施然起身，“哦，对了，我们还应特别感特来自东京的朋友，亲要的苏玳，你的到来点亮了伦敦的夜空。”
远处爆炸声刚好响起，冲天火光烧尽了乌鸦的痕迹。苏玳头也不回，经直离开。
阿斯蒂毫不掩示眸中凶戾，卡尼尔亦神色阴沉地看着苏玳的背影，被卡慕淡淡地扫一眼，只得作罢。
卡慕目送着苏玳的背影，笑容似乎愈发真诚，仿佛对这个年轻后辈的能力如此欣赏，以至于愿意容忍他桀傲不驯的个性、原谅他张牙舞爪的回礼。越是一身反骨的猎物，驯服起来越有趣味，不是吗？不过放心，我得力的助手阿斯蒂，我在炮火与鲜血中怒放的硝烟玫瑰，苏玳不会分走我对你的爱，毕竟你们如此迥异。
可越是强大的人越容易忘记，高明的猎手住住以猎物的形象出现。与卡慕分开，阿斯蒂查看着卡尼尔发来的情报，苏玳离欧洲还远，先放一放，你觉得我俩之间谁能笑到最后呢，亲爱的卡慕。
雪纪锁上车门，回到房间，M16那边发来接头暗号。管他们呢，他已经将近24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他很累。雪纪一头扑倒在床上，准备睡个昏天黑地，手机响了。
“基尔？你最好有事。”苏玳压着火气。
基尔非常识相地没说废话，直入正题:“雪莉因擅离职守且袭击代号成员，被带进了惩戒室。”
电话那头，天地之间寂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
“我接受了测试，所有项目合格，将于后天开始进行封闭式卧底训练。”秀一重复一遍。
“我当然知道你能合格，不是，这不重要，为什么，秀？”朱蒂认为自己目前还算冷静。
“原因的话，因为我的容貌有亚洲人特征，去卧底不会遭人怀疑；加入FBI时间较短，被人认出来的可能性低；英语、日语都是母语级，中文、法语也算精通………”秀一冷静地解释着。
“不是，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秀，你加入FBI，不是为了寻找失踪的父亲吗？卧底任务危险性太大，上司不会强迫的……为什么？”朱蒂的声音愈发干涩。
秀一沉默片刻:“我妈妈嘴上说不让我介入，其实她也调查很多年了，但没什么进展，里世界或许能找到在表世界不好查的线索。还有……总得有人去，而我是最合适的。”
于是朱蒂失了声。
她站在原地，看着秀一收拾好行李，拉链在她心上合拢，滚轮在她魂上辗过。
说什么呢?
能说什么呢?那个组织非常危险，一切小心……弟弟妹妹在等你，父亲也在等你，别太拼命……就算你留头长发看起来就不像正经人，冷冰冰脾气差一张嘴气死人，既不绅土也不温柔一根筋二愣子死直男，缺点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依然有很多人在意你……我也在意你……所以——
“我们会再见的，对吧。”朱蒂望着秀一的背影，轻声说。
秀一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想回头，却又生生止住。
“……对不起。”
他带上了房门，动作轻得没发出半点声响。
能说什么呢？他们是一样的，是在战场上忌讳道一声“回家”的人*，某一天他们会消无声息地从彼此的世界里消失，那一天或许永远不会到来，或许明天就到来。
能说什么呢？秀一选择成为炬火，她朱蒂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呢？在与恐怖组织生死时速的夜晚，在为掩护人质身中三枪的白天，她也在燃烧自我，从未想过能否归来。
因为，看见受害者因为他们的存在而绽开笑容，这种感觉，其实很好。
黎明之前，总得有人照亮黑暗。
她永远不后悔。
可有些时候，他也会后悔。化名伊森·布鲁克的基尔，也就是伊森·本堂，一名CIA的谍报人员，在医院看见了自己的女儿。那一瞬间，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他并不悲哀的发现，在看见女儿的一瞬间，他就准备好了迎接死亡。
其实成为代号成员之后，他就完全没有必要为波尔多和雪莉跑腿了，更没有必要给苏玳打那通电话，可听见电话那头，素来冷静到冷漠的苏玳声音颤抖时，他无可避免的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情感让人心软，可卧底没有失格的资格。
基尔重复了一遍：“半小时前，雪莉因擅离职守、持枪袭击代号成员，被库拉索带到了惩戒室。”
组织高级干部中，朗姆卡西斯结盟并与苏玳不合不是一个秘密，今天这通电话一旦传开，他就彻底得罪了朗姆派系。苏玳再怎么耀眼也还年轻，这买卖一点也不聪明。
况且他毫不怀疑，组织里的疯子有睚眦必报的偏执，至于知思图报的美德？别奢望了。
真的一点也不聪明。
卧底不该站边。
卧底不能失格。
电话那头，苏玳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我知道了。”他用简短的回应打破沉默，挂断电话。
——罢罢，毕境他也只是想稍稍拯救一下自己被负罪感炙烤的灵魂，基尔单方面犯蠢，苏玳不需要回应。
手机震动一下。
【谢谢——Sauternes】
“谢谢。”雪纪敲下那一个词，像是敲下一句誓言。
睡意被基尔这通电话彻底驱散，破解了M16发来的信号，雪纪启动发反追踪程序，迅速易容，然后与M16接头。
与他会面的依然是赤井玛丽，后者一如既往的理智干练的外表之下似乎心情不佳。可苏玳实在没功夫照顾盟友的情绪了，交换完座组织与动物园火并的情报，苏玳道出了与玛丽相见的真实目的。
“一台超级计算机，你们能调到动的算力最大的型号。”
“你要几天使用权？”玛丽暂不置可否。
“可能不仅仅是使用权——没有商量的余地是吗？好吧，借我到离开英国。”
借到离开英国，这要求真是敢说。玛丽见苏玳神色认真，不由得叹了口气:“我需要请示，但保守估计最多给你三天，并且会派人监视。”
苏玳是绝不愿接受监视的，所以得开出更有力的条件是吗。他想了想接下来的工作量，有点犯愁，但还是妥协了。
“动物园的军火来源。”
“我去请示上级。”玛丽沉吟片刻，暗示这事有希望。
当天下午玛丽给出了回复：“明天上午9:00来这个位置，启动密钥会发给你，我们会撒离相关人员，并保证不安装摄像头。”
“啊，网络上你们能监控我，我也认栽。”
真是傲气的小子，玛丽摇摇头，又鸽了真纯的野餐，不知道得哄多久。
第二天苏玳准时前往约定地点，拿到密钥，启动超级计算机。他将腕表的表盘掀开，赫然是一枚小巧的U盘，他将U盘接到电脑上，打开一段IP。
人类无法抵达的数字时空里，以伦敦为中心，东京、纽约为支点，一个横跨全球的洋葱网络开始构建。某些人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机或网吧里的电脑，电量迅速耗尽然后关机。
U盘里也是一段密钥，激活的是苏玳在美国就开始编写的怪物，也是Boss梦寐以求的存在，后者为苏玳不间断的小进展小突破而满意时，全然不知他早已走到了终点。
传说中的人格编写，顺利的话将于今天问世。
这是真正的潘多拉魔盒，开启它会带来灾厄还是希冀，雪纪不知道，但他不敢赌，所以一直没有想着去开启，只是把他封存在一段IP里，让其自行迭代。
但，或许他可以出场了。
以超级计算机为核心，搭配以自己在纽约和东京的资源，应该够启动他了。
马上，不止M16，各国的技术部门都发现了互联网上的异动，他们尝试干预，却只能截获大量IP位于全球各地的乱码，无法破译。
18小时后，超级计算机黑屏，似乎耗尽了电量。雪纪神色自若，敲了一下回车键。
“晚安，雪纪，或许你需要吃点东西睡一觉。”电脑上出现这样的字样。
雪纪开口，声音嘶哑却轻柔：“谢谢。”
“阿波罗，你的名字。”
光明的太阳神啊，你要代我，在黎明前照亮她们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