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黎 落

2、风沙

　　【二】风沙
　　还记得曾经在一本书中读到这样的一个比喻：丝绸为路，香花为雨。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句子所描绘的景色是人间的极致，而如今，我正牵着好姐妹夏岚的手，迎向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丝绸之路。
　　因为之前对那片孕育绝世艺术莫高窟、大漠奇观月牙泉的土地有过太多的向往，所以当飞机起飞那一刻，我们看向对方时眼睛里都闪烁着泪光。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上向下望去，就只能感到厚厚的云层包裹着整个视线，但是透过这些，我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了那片一望无垠的戈壁。此刻，身边的夏岚已沉沉睡去，可她温暖的手即便是在梦里也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周遭的空气中好像有一种流浪的味道，让整个旅途便显得异常充实和美好。经过了将近两小时的飞行，航班稳稳地降落在敦煌机场。当我们迎着微风走下飞机，广袤的甘西大地终于带着它特有的苍凉，毫无修饰地出现在我眼前。
　　敦煌市坐落在一片绿洲之上，城区很小，几乎一天之内步行就可以将整个城市走完。我和夏岚找了一家很干净的小旅馆住下来，便忙不迭地想与这座充满奇幻色彩的城市做更近距离的接触。
　　敦煌市的地标是市中心广场的反弹琵琶雕像，这里同时也是进出市区的必经之地，紧挨着的沙洲夜市是每一个到此的游客必去的一个地方，其实也就是当地小吃、旅游纪念品的买卖聚集地，一到晚上便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在看过这些地方之后，我心里就更加期待着能亲眼看一看那最为人所熟知的艺术圣地——莫高窟。
　　在到达敦煌的第二天，我和夏岚便兴冲冲地坐上客车前往莫高窟，一路上夏岚都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能感受到她从小学画的经历中对莫高窟壁画的无边向往，而我又何尝不是？那里有最璀璨的历史、最动人的传说，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曾经对我说起过他到莫高窟考察历史遗迹的事情，从他的叙述里我能真切的感受到，那片土地寄托了他无数的迷恋。想到爸爸，我心里忽然空空的，就连指尖都变得冰凉。这时，夏岚仿佛感觉到了我细微的变化，用力的捏了一下我的手，给我一个会心的笑容。就在她的这个笑容里，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我们走下车，仿佛连空气中都满满是艺术的气息，微凉的风夹杂着些许泥土的味道迎面扑来，像一针强效的催化剂，将那片横卧于大地上的金色沙漠瞬间在我的脑海里铺陈开来，于是，我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三毛当年会在莫高窟里失声痛哭，为什么她会把那片戈壁当做灵魂最后的归宿……那一刻我心里得到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仿佛真正只有身临其境、心无杂念、惟以一颗虔诚膜拜之心，才能与这些历经无数岁月打磨而沉淀下来的圣迹或浅或深地完成一次跨越千年的灵魂对话。
　　进入莫高窟，我仿佛开始被心中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牵引，渐渐忽略了目光痴迷的夏岚和四周的一切风景，一路小跑来到第323窟的北壁，抬起头静静地仰望着壁画中所讲述的那段尘封了2000多年的往事。这一看让我久久不能自拔，直到夏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我，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穆云初，你跑到哪儿去了，可让我好找。”夏岚抱怨道。
　　我回过头笑了笑，指着面前的壁画，缓缓道：“原始社会末期，中原部落战争失败后被迁徙到河西的三苗人就在敦煌繁衍生息，到了战国和秦时，敦煌一带居住着大月氏、乌孙人和塞种人。后来大月氏强盛起来，兼并了原来的羌戎。战国末期，大月氏人赶走乌孙人、塞种人，独占敦煌直到秦末汉初。西汉初年，匈奴入侵河西，两次挫败月氏，迫使月氏人西迁两河流域，整个河西走廊都变为了匈奴的领地。西汉孝武皇帝建元二年，汉武帝首次派遣张骞出使西域，联络月氏、乌孙夹击匈奴。元狩二年，汉王朝决定进发河西走廊，并于这一年的春天，派骠骑将军霍去病统率万骑从陇西出塞，进军河西。这一战霍去病大获全胜，不仅生擒了浑邪王的儿子，还缴获了匈奴的用于祭天的金人神像，给河西的匈奴势力以沉重的打击。夏岚你看，这面壁画所讲述的，正是这场光耀史册的战役。”
　　“又是霍去病，看来你是真的陷进去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开始对这位将军有了些崇敬呢，我看不如这样，我今天就陪你去一趟祁连山好吗？”
　　“今天？可是你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这些画。”夏岚的大方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啊，这里的艺术作品太多了，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看得完看得透的，以后我们可以再来啊。”
　　“夏岚，谢谢你。”
　　“别傻了，你乖乖地先回酒店等我，我买好了火车票就回去接你，我们可得好好欣赏一下沿途的大漠风光！”
　　夏岚说完就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我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嘴角不觉浮起一丝微笑，随后带着满满的欣喜朝着她跑了过去。

　　计划真是没有变化快，在我的迫不及待和夏岚的忍痛割爱下，我们踏上了去往酒泉的列车。在五个多小时的车程里，车轮与铁轨摩擦出的旋律一直萦绕在耳畔，道路两旁是辽阔的戈壁，有胡杨的影子不断地闪烁在车窗上，加上夏岚的喋喋不休，看似漫长的时间好像一下子就到了头。当我们又换乘汽车走了一段公路到达祁连山口的时候，已是日落时分。
　　我站在山脚下满足的注视着这座传奇的山峰，脑海中开始不断幻化出金戈铁马的汉匈之争，那些画面是那么真实，就好像是我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一般。而此刻的夏岚已经筋疲力尽，于是我让她站在原地等我，独自一人慢慢往山顶的方向移动。脚下柔软的草甸让我的心和迈出的每一步都变得异常温婉，落日的余晖洒满了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将这个峰峦都挑染成耀眼的金黄，隐约中我仿佛看到了一个英气逼人的少年策马而立，面对着千军万马挥斥方遒。这时，远处的夏岚一边向我跑过来一边疯狂的喊我的名字，她的语气里夹杂着从未有过的急迫和恐惧，我下意识回过头望向身后，只见一阵巨大的狂沙正由远及近席卷而来。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地往山下跑，可是那片草场竟突然变成了一道道绳索，将我牢牢地禁锢在原地，我想要逃跑，可是怎么也动弹不了，只能眼看着沙尘不断地向自己靠拢，瞬息间就已把我包裹在内。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的耳边回荡的着夏岚的声音，后来就变成了一阵细碎的驼铃声，叮叮当当，像最有韵律的催眠曲，我便在这旋律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