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夜 许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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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夜，A先生的乡间别墅里来了四位年轻的男客人。他们衣着得体，举止有礼,本打算在山上野营，可偏偏不巧，下午还是风和日丽的晴天，到了傍晚却风雨大作，连跟火柴也点不燃。眼下，屋外狂风尖利地呼啸，而A先生在温暖的餐厅里，正和他的客人们共进一顿丰盛的晚餐。
“您真是位慷慨的人，”其中一个黑发高个的年轻人对A先生说道，“真不知道该如何来表达我们的谢意，啊，对了，我们都是T大学的学生。我叫利安森，这位是萨麦尔，这是格利莫，这是莱克。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A先生微笑而礼貌地一一打量着这四个来客，这位自称是利安森的黑发青年看上去是四个年轻人中年龄最大的，他长着一张英俊而坦诚的脸，双眼充满活力，举手投足之间颇有领导的味道。按照利安森的介绍，他旁边坐着的应该是萨麦尔，萨麦尔是个长相美艳的金发青年，他同利安森坐得非常靠近，一手搭在利安森的椅背上，正笑吟吟地专注地看着他，对餐桌上丰盛的晚餐倒是一点也不以为然。接着是格利莫，这个年轻人面目和善，却有一双涣散的双眼，脸色苍白，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最后是莱克，应该是四个人当中最小的，一张可爱的圆脸，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他总是偷偷地瞟着漂亮的萨麦尔。
“不必如此客气，尊敬的先生，”A先生礼貌地回敬，“我一向，非常非常期待而欢迎年轻人的到来，年轻的人们总是会给我，哦，还有这古老的建筑增添新活力。”话虽是如此，可A先生看上去最多是个不过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身材高瘦，有一双深邃的棕色眼睛。利安森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那么，让我们庆祝我们的相遇。”A先生举起酒杯，四个客人也纷纷随着主人饮下杯中的美酒。
除了萨麦尔和格利莫，其他人都愉快地享用了晚餐。A先生用稍稍不满地眼神看了看萨麦尔，这个名叫萨麦尔的年轻人显然对吃喝享乐极有经验，对这种程度的晚餐不屑一顾。而格利莫倒真像是吃不下，他的脸越来越苍白，喘着气，手病态地抖着，A先生装作没看见他的不适。
“可爱的先生们，”A先生挥手让表情木讷的侍者撤下桌上多余的餐具，给每人端上一个古朴的银质盒子，“为了欢迎你们的到来，我特地，为你们每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当然，在这漫长而无聊的夜晚，我不会忘记给你们这些可爱的年轻人多送上几分乐趣，所以……”
“请原谅，A先生，不知可否、可否让我先独自休息一下？”一直沉默的格利莫突然颤抖地打断了A先生的话。
“哦，请不要拒绝我的好意，格利莫先生，请让我说完，我保证这将会无比令人难忘，而在这之后你一定会得到最好的休息。”A先生的脸微微沉了下来，这让格利莫再也不好说什么。
“请原谅我的唐突，但是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拒绝，”A先生接着说道，“今晚，我能够实现你们任何一个愿望，只要你们开口，除了让死去之物复生——这将悖逆我所敬仰的神灵——我一定尽力做到。因此，我年轻的客人们，请你们尽情地许愿，不过，一人只有一次机会。“
A先生刚说完，萨麦尔就轻蔑地笑了起来。利安森转身用眼神示意萨麦尔，不过萨麦尔倒趁机靠在了他身上。利安森顿时涨红了脸。而莱克却捏紧了拳头。
A先生饶有兴趣地看着，开口道：“萨麦尔先生，你似乎对我说的话有很大的，嗯，怀疑？“
“非常抱歉，A先生，但我绝无此意，”萨麦尔说道，他用手轻轻拨弄着利安森衬衣上的纽扣，“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更加有趣的建议。A先生，不如这样，若是您实现不了我的愿望，那么今天晚上你就得任我发落，如何？”
“我相当喜欢、并愿意接受您的建议，萨麦尔先生，”A先生爽快地令人吃惊，“那么，今晚的许愿，就由你开始？”
“乐意之至。”萨麦尔笑道，这让他的脸变得更加迷人，“我的愿望是……我想要得到海克特的匕首，在一个小时之内。A先生？”他仰头挑起眉毛看着A先生。
“海克特的匕首。啊，海克特，中世纪巫师的守护神，他的匕首具有相当独特而迷人的魔力。萨麦尔先生，您是一个非常有眼光的人。这把匕首一定很愿意选择您作为它的主人。所以，请您打开您面前的盒子，它正等着您呢。“
萨麦尔慵懒地从利安森身上起来，打开面前的银质盒子。他捧起面前的匕首，凑近脸细细地看着，顿时目瞪口呆。”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萨麦尔先生，我相信您一定具有很强的鉴别能力，不过我还是要再啰嗦一句，它确实是真品。”A先生礼貌地说道。
“非常感谢您，A先生，”萨麦尔从震惊中恢复，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但是据我所知，真品应该藏在因达尔博物馆，而您又是如何得到的？”他挑衅地看着A先生。
“一个人只能有一次许愿的机会，萨麦尔先生，”A先生提醒道，”那么，现在我想，各位应该不会对我的诺言有任何的怀疑了吧？下一位，利安森先生，您的愿望又是什么？我将非常乐意帮助您。“
利安森已经沉默了好一阵，这时他抬头热烈地望向A先生，似乎已经完全相信了A先生神奇的能力，他激动地说道：“A先生，我的愿望跟那稀世珍宝比起来十分微不足道，请您、请您一定、一定要帮我实现。”
“哦，当然，这是我的荣幸。”A先生和蔼地看着利安森。
“A先生，我、我想要当选T大的学生会总会长。”利安森看着A先生，热切地说道。
“利安森？！”利安森的话音刚落，萨麦尔就难以置信地喊道。
但利安森并没有回答他。
“啊，T大的学生会总会长，年底能跟随总统先生出国访问呢，相当、相当好的机会，值得拥有。利安森先生，您是一位非常有才华、有抱负的青年，我很欣赏您，而且巧合的是我和T大的校长，嗯，曾经有一段很不寻常的交易，所以我相信他不会拒绝我的推荐。请您打开你面前的盒子，里面有我的一封信，我会亲自送到他手上。我向您保证，他一定会极力帮助您。”A先生也没有理会萨麦尔的愤怒，亲切地对利安森说道。
但是，还没等利安森伸手打开面前的银盒，萨麦尔就已经站起来，一把抓住利安森的衣领，愤怒地说道：”利安森，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你不会插手总会长的选举，你保证过，这个位子是我的！你这个不知廉耻的骗子！“
“我不知廉耻？”利安森也喊了起来，“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当初你引诱、你威胁我，我怎么会对你这样的草包俯首帖耳？”
“你，你竟然说我引诱你？”萨麦尔愤怒到了极点竟笑了出来，尖刻地说，“哈，你也不想想你在床上是个什么样子！”
利安森立刻打断他的话：“一派胡言！你才是个贱人，你整天跟着那帮有钱人鬼混，你当我不清楚？！天知道你到底有多少个男人！”
“你竟敢……你竟敢……”萨麦尔浑身颤抖着，“要是没有我，你不过就是个一穷二白的混蛋，连学费也交不起！现在……利安森，“萨麦尔怒吼道，“我本来一直很爱、很爱你，可是，现在是你太过分了！你在床上的丑态我可是一一保留着呢……”
“你爱我？笑话，天大的笑话！你爱我？那你为什么用录影带威胁我？”利安森突然笑了起来，“啊，不过没关系，等我当了会长，又有谁会相信你这……”
利安森还没说完，萨麦尔已经用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利安森惊讶地用手握住已经没入胸膛的匕首，难以置信似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而萨麦尔却突然捂住嘴，跌倒在地上。
“你……”萨麦尔捂着嘴的手渗出鲜血，“你……到底……”
“哈哈，”利安森躺在地上，虚弱地笑着，心脏涌出的血液染红了身下的地毯，“你……你当我会一辈子任你摆布？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我早就在你的水杯里放了毒药，你就等着死……“
可利安森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萨麦尔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推开扶住他的莱克，把利安森胸前的匕首插得更深，然后倒在了利安森身上。
他们就这样紧紧地贴着，四肢交缠，像是一对拥抱着殉情的恋人。
“哦，多么刻骨铭心的爱情，我为他们表示深深地悲痛和遗憾，”A先生低头说着，可他的语调里倒没有听出一丝哀悼之情，他看向剩下的两位客人，亲切地微笑道：“那么……你们两位，谁先许愿？”
“我、我……”格利莫已经忍不住了，眼前的惨剧丝毫没有减轻他的欲望。他趴在桌上，肩膀不住地抖动，眼神已经近乎疯狂，口齿不清地说：“给我……给我……那个……白……粉”。
“非常乐意帮助您，”A先生起身，这回他亲自帮格利莫打开面前的银盒，“这里是最上等的，足够你尽情享用一个晚上，格利莫先生，我尝过这滋味，妙极了。”
“啊，还有莱克先生，请允许我为您实现您的愿望。莱克先生？”A先生轻轻地跨过地毯上的利安森和萨麦尔，踱着步子来到莱克身边。
莱克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萨麦尔，一言不发。
“我可爱的孩子，”A先生俯下身，抚摸着莱克柔软的金发，“我知道，他让你着迷。“
“越是令人着迷的东西，越是让人想永久地保存，”A先生凑在莱克耳边轻声道，“莱克先生，我想你一定愿意看看我的收藏品。”
A先生伸手按下墙角的按钮，原本覆盖在墙上的厚重的帘幕一点点打开，莱克机械地仰头看着，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幅炫目而美丽的场景。
帘幕后面有一个巨大的玻璃橱窗，橱窗展现着一个盛大的舞会场景，舞池无比豪华，而参加舞会的是一群群异常年轻漂亮的男女，他们衣着时髦光鲜，体态轻盈优雅，与真人无任何差别，只是，这一切都是定格着的，仿佛时间为他们停留在这个特定的时刻。
莱克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橱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非常美丽的收藏品，我每次看它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惊叹一声，”A先生自豪地说，“像真的一样，对吗？它虽然不完全是真的，可每一个头颅却的、的、确、确都曾属于一个鲜活的人呢。虽然用真人的身体效果可能更好，但我喜欢看头颅，个人爱好嘛，”A先生一字一顿地说，“啊，那些曾经拥有生命的美丽的头颅，正是这件佳作的点睛之笔。莱克先生，你可否愿意让你爱慕之人的头颅，像这样保存下来？拥有永恒的青春，永恒的美貌，就像你第一次看见他那样……你将永远地占有他……“
莱克听着A先生充满诱惑的话，像梦游一般爬到萨麦尔和利安森身边，拔出深深插在利安森胸前的匕首，用自己的衣角一点点地擦拭掉情敌的鲜血，锋利的匕首上倒影着他扭曲的脸。然后，他吃力地拖着一动不动地萨麦尔，把他的头颅枕在腿上，温柔地拂去萨麦尔脸上的血污。萨麦尔紧闭着眼，仿佛在噩梦中一般，莱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萨麦尔的脸，他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萨麦尔，然后他举起那把匕首，刺入了萨麦尔的咽喉。就在这时，萨麦尔的身体猛地一抖，他的眼睛突然睁开，盯着莱克，然而□□瞬间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
莱克发出一声尖叫，发疯似的扔开匕首，将脸埋入沾满血液的双手里。
“哦，我的莱克先生，你看你都做了什么？”A先生看着莱克，摇了摇头，转身捡起那把名贵的匕首，在莱克身边蹲下，“这把匕首相当、相当珍贵，你不能这样对它。啊，我似乎忘了提醒你，刚才萨麦尔先生还没死透，利安森先生给他的毒药太劣等……不过，你这样做会让头颅的保存效果更佳。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头颅从尸体上取下来，就像这样，”A先生将匕首又放回莱克手中，然后握住莱克的双手，一点点教会他切割的力道和角度，莱克的手不住地抖动着。“你在担心，可爱的莱克先生，你觉得你杀死了萨麦尔先生，是吗？这不是你的错，他痛苦地挣扎在生死的边缘，你只不过帮了他一把。我忍不住想再多嘴一句，除了他那个美丽的头颅之外，他真是不值得你拥有……”
屋外的风渐渐停止了呼啸。屋内一片宁静。
格利莫早已在白粉带来的绝妙感受中登上了天。莱克看着被精心切割下的完整的头颅，在A先生怀中微微地笑着。A先生抚摸着莱克白皙的脖子，轻轻地自言自语道：”这真是一个令你难忘的夜晚，莱克先生，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不过，若是拥有永恒的生命，这样一个晚上的确有些微不足道，”A先生说着，张开嘴伸出两枚尖而长的牙齿，“那么……我的莱克，在今晚，你是想要永恒的生命，还是就此走向生命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夜 许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