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妄赋生》初澜

5、第五章 重逢

　　所有人都惊呆了。那厄灵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云雪归最先反应过来，向着厄灵跑来：“抓住它！”
　　那厄灵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用尽全力飞起来，躲进一边的黑暗中。
　　“哼，想跑？”云雪归信心满满，一只负伤的厄灵，在掌灵枢里，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她刚才已经让人检查结界了，目前完好无损，虽然不知道它是何时利用怎样的漏洞进来的，但现今结界旁都有人看守，它插翅难飞！
　　云雪归拍了拍苍遥的肩膀，道：“师弟，厉害啊！虽然你还没没有正式入学，但我已经预见到，你会是一块炽手可热的香饽饽！我的眼光果然没有错！”这墙角挖的妙啊，云雪归，这块墙皮真是又早又好！她喜滋滋地想。
　　然而苍遥还沉浸在那只厄灵倒地的情景里，他抓住云雪归的袖子，死死的盯着她：“快去找它，别让它跑了！”
　　“放心吧，”云雪归又用那种慈祥的眼神望着他，“它就算是只苍蝇厄灵都飞不出去！而且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与它相比，我更关心师弟你啊！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事吗？”
　　“什么？”
　　“你用弹弓把一只厄灵打下来了啊！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用这这种方式打倒厄灵的人！还是一个刚入学第一天的预备学员，哦不，连预备学员都算不上，你明天才入学！师弟，你创造了奇迹啊！”
　　苍遥沉默不语，他现在对这个根本没兴趣，而且，那只不过是凑巧罢了。
　　“师弟啊，师姐真庆幸晚饭跟你谈了话，你看现在咱俩关系这么好，明天你就跟了我吧！啊哈哈哈。”这个人越发的像大灰狼诱拐小朋友，苍遥不自觉的扯了扯嘴角，心情放松了一些。
　　“明天你的事迹就会传遍掌灵枢，到时候，可不要让那些如狼似虎的人得逞！记住，是我先拉你来天机社的。”她冲苍遥挤了挤眼。
　　“知道了，师姐。”苍遥无奈地说道，突然想起一事：“还用敲钟吗？”
　　“啊，不用敲了，刚才出去检查的人已经叫人来了，现在应该在路上。事出紧急，按理说，咱们序学监的学员是没有发送紧急调令的权力的，那都是上层的事。”云雪归吐了吐舌头。
　　“不过，师姐你也够厉害的。”苍遥淡淡地笑道：“身手真不错，就冲师姐你我也想加入天机社了。”
　　“啊哈哈哈！”云雪归龙颜大悦，咣咣拍着苍遥的后背，几十斤的臂力差点把苍遥拍个半死：“师弟你太会说话了！我真是对你一见如故啊！”
　　苍遥几乎吐血，默默远离了云雪归五尺范围：“对了，你知道我用弹弓打的那颗珠子是什么吗？”
　　“海月庭的宝物太多了，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得查一查。怎么了？那颗珠子有问题？”
　　“没什么。”苍遥道。只是，拿起那颗珠子的一瞬间，他有种想把它吞下的欲望，脊椎处的那股凉意又蹿了上来。他想搞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你打碎的那把匕首，我倒知道是什么。”云雪归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苍遥。
　　“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只能说，是你卖了自己也赔不起的东西。”
　　“呃……”苍遥一阵心虚，不会刚进来第一天就要被掌灵枢扫地出门了吧？又或者，要卖给掌灵枢当一辈子的伙计使唤？
　　“不过，看在你打下厄灵的功劳上，掌灵枢应该不会对你怎样的。”师姐又嘻嘻地笑道。
　　苍遥松了口气，
　　说话之间，远处传来一阵响动，几名身穿白色云锦常服的弑灵使向这边走来，肩上皆纹着掌灵枢的剑花徽标，但其中只有一人，濯然出尘，如料峭春雪，似乎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才最合适。
　　云雪归见到那人，欢喜地凑了上去：“哥！你来啦，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出任务呢。”
　　那人垂目扫了云雪归一眼，低垂的睫毛漆黑如鸦羽，目如点星，相衬起来，似对比分明的山水墨色。
　　“是你？”苍遥认出了那一双凛冽的眼睛，他记得它满含悲悯地望着自己的样子。
　　云野一怔，眼前正是那日他在掌灵枢门口遇到的浑身是血的少年：“你……”还活着？他没问出口。那日他伤势颇重，云野还记得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漆黑如墨，即便在满脸血污的脸上也依旧亮得惊人，让人不忍直视，又挪不开眼，仿佛凝聚着世间所有的不甘和力量，还有那一双一直到最后都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手。
　　云雪归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狐疑道：“你们俩认识？”
　　“认识。”云野淡淡道。
　　“哎这不巧了！”云雪归双手一拍，：“介绍一下，这是我哥，掌灵枢最年轻的七阶弑灵使，人称屠厄大使（被云野敲了下脑袋）。这位呢是苍遥，我刚认的师弟，可不得了，入学第一天就用弹弓打下了厄灵，要不是他，你妹子我现在没准已经葬身厄灵之腹了！”
　　听到这里，云野郑重的朝苍遥辑了一辑：“多谢。”
　　“哎不用不用。”苍遥连忙摆手：“是师姐救了我，要不是她射那几箭，引开厄灵注意力，我根本没法脱身，没准已经是块骨头了。”
　　听到他俩互相推让，云野不禁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苍遥见了，一时有些呆滞，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这真是凡人吗？！和他相比自己简直就是道边的泥土。
　　“不必推却，你们除厄有功，掌灵枢必当重视，具体如何还须明日问过掌使。只是不知，那厄灵现在何处？”
　　“唉，”说到这个，云雪归又气得跺脚，“跑了！被苍遥那一弹弓打下来，不知道蹿哪里去了。不过我已经让人在结界旁严加看守，应该不会出问题。毕竟我还是个预备学员嘛，追踪厄灵这种事我可做不来。”她吐了吐舌头。
　　“无妨，我这就派人在掌灵枢内全面搜查，定会在明日之前找到，不会耽误你们的入学礼。”
　　“好的哥，你最厉害了哥！”云雪归不忘拍个马屁。
　　云野失笑，转而想一事，冲苍遥道：“那日忙完枢内事务后，我顺着你的血迹找到了一个山洞，想必你就是从那里逃出。我在那处设防，蹲守多日，但仍未见厄灵出现。当日尚未来得及多问，阁下可还有别的线索？”
　　苍遥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帮他找那只厄灵，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不用阁下阁下的称呼，我不过一个市井庸人，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你能用心帮我寻找厄灵的踪迹，我十分感激，不过，那日伤我的厄灵，和今天出现在掌灵枢的厄灵，正是同一只！”
　　“是同一只？”云野凝眉道。
　　“没错。当时我还不解它为何要把我扔在离掌灵枢这么近的山洞里，不是十分危险，自寻死路吗？现在看来，他就是为了方便行动，他的目的便是掌灵枢！”
　　云野垂目思索，云雪归听到这话，惊奇的问道：“你居然见过这只厄灵？”
　　苍遥点头，“而且，我还发现，这只厄灵比起两个月前，行动更加迅速，肌肉也更加发达，好似进化了一般！”
　　“进化……”云野喃喃道：“我们一般称这种情况为蜕变。当日在掌灵枢门口见到你之前，我也正在追捕一只蜕变厄灵，但是当时它身形幼小，或许和今天这只也是同一只。”
　　“厄灵蜕变地这么快吗？”苍遥担心道：“那会不会过不了多久，弑灵使就打不过它们了？”
　　“那倒不是，”云野眉头紧锁：“厄灵一般不会蜕变这么快，但它们具体的蜕变机制，何时蜕变，为何蜕变，如何蜕变，我们还不清楚。掌灵枢这些年也在研究这事。这些家伙越来越像人了。”
　　“原来如此。”苍遥了然道：“那是不是加入掌云枢，我就可以学习这些厄灵相关的知识了？”
　　“当然，”云野说道：“阁下想学多少便学多少，藏书阁的大门永远为弑灵者敞开。”
　　“我还不是弑灵者呢。”苍遥挠了挠头，“我才刚入学，得等一年后的测试通过才能正式成为掌灵枢的一员。”
　　“你会通过的。”云野轻轻地说。
　　“是吗？为何这么说？”苍遥大奇，高兴地看着他，难道这个冰雪美人儿还会算卦？
　　“直觉。”云野淡淡道。
　　“……”不是你们兄妹俩怎么都是直觉用事啊！这就是掌灵枢的风格吗？！
　　“喂！你们别把我晾这儿呀，好像我跟你俩更熟吧！怎么回事搞得我像个局外人似的，都插不上话。”云雪归嘟着嘴道。
　　“小雪，别胡闹。”云野弹了下她的额头。
　　“我哪胡闹了！我就说句话也算胡闹吗！你让我这师姐在师弟面前的威严何在！”
　　“你和他年纪相仿，不过早入学半年，不可自称别人师姐。”
　　“我……你……”云雪归气竭：“连师姐都不让当啦！还有没有天理啦！”
　　苍遥忙安抚道：“没事，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我师姐！”
　　云雪归哈哈大笑：“还是师弟听话可爱！哥你看看你，老气横秋的，一点少年人的活力都没有，就像那霜原湖底的冰疙瘩，又冷又硬，都不知冻了多少年啦！”
　　云野失笑摇头，不予理会。
　　“师姐，别这么说，我感觉你哥人很好，他还帮我找厄灵呢！连官府都不愿意帮我找。况且，我当时身无分文，还受了重伤，根本没有请弑灵使的钱。”
　　“受人所托，必当竭尽全力。”云野道：“当日既然答应了阁下，肯定要付出行动。只可惜云某无能，并未找到厄灵踪迹。幸好它今日自投罗网，说起来，还是阁下将它抓住的。”
　　“哎呦，”苍遥受不了了，“真是折煞了我，您能不能别老阁下阁下的称呼我了呀，大家都差不多大，你还比我厉害这么多，不想叫我师弟的话，就叫我苍遥吧。还有这个厄灵可不是我抓的，师姐的天机社这么多人都参与了，还抢救出了宝物，我只是碰巧打到它一下而已。而且，到现在都还没看到他的踪迹呢。”
　　“好的，苍遥。不过你也不必谦虚，是你的功劳，便是你的。”云野注视着他。
　　苍遥被这双眼睛看着就觉得有点飘飘然的感觉，这个人吐字如冰魄溅雪，煞是好听，“苍遥”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什么郑重其事的词句一般，莫名带了些分量，悦耳动听，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还不错。起码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是好听的。
　　“行啦哥，别在这废话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平日你要不就不说话，一说起来就文绉绉的，仿佛老了十岁，怎么今天还没完没了！哎不听不听，再听下去我也要老了。”云雪归摇头摆脑：“我先走了，明天还要拉人进天机社，对了，师弟，”云雪归还不忘提醒苍遥：“可一定要来啊！”说完把天元弓甩在肩上，大摇大摆的走了。
　　苍遥无奈地笑笑，云野没理她，只是对苍遥道：“她只是孩子心性。明日你好好挑选会社，不必非得加入天机社。这里预备学员可以挑选多个会社，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好。”
　　“好的师哥，”苍遥突然灵光一闪，觉得这个称呼似乎不错，配上他这一本正经的脸，还蛮好玩的：“不过我已经答应了师姐，所以，一定会加入天机社的，至于其他会社，明日再做定夺。毕竟答应的事，肯定要付出行动是不是？”苍遥重复着云野刚才的话，冲他笑着摆摆手，倒退着往百安楼走去。
　　“路上小心。”云野淡淡地注视着苍遥从黑暗中消失，他还有善后工作要做。不过，这个少年可真有意思。他还没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