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寄语》陌仟秋

21、第二十一章

　　上官瀛脸色爆红，迅速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虽说扯过来的只有一小个角，但足够盖住重要部位。
　　尼玛，真就——
　　“非礼勿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崩溃地低头叫道。
　　慕容凌果真是修养好，刚看见一小部分白皙的皮肤，便顿时预料到有某种尴尬大发的事发生在二人之间，蓦地转头站起来，背对着上官瀛，肩膀微微颤抖，耳根红通通。
　　上官瀛等没声了之后才慢悠悠抬起头，眯着眼睛小心去看慕容凌。
　　看见那背影，那颤抖的肩膀，他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玛德，慕容凌这厮在笑？！
　　笑什么？笑他好不容易变回人结果是——咳嗯——吗？！
　　CAO。
　　拳头硬了。
　　但是他总不能一直裹着被子裸奔吧？！总得问问慕容凌让他帮个忙。
　　扭扭捏捏开口道：“那个……呃……慕容凌，你能不能——借我一件衣服……啊？”
　　慕容凌一顿，然后转过身来，衣角带动一阵风。
　　上官瀛犹豫了一下，又把被子扯过来了一点——
　　能多遮一点是一点嘛。
　　上官瀛顿时又是一阵牙疼。
　　为什么他变回来的时候不穿衣服啊！明明每个小说里写到这种都是凭空出现一个男人穿着墨色衣服巴拉巴拉的，是男是女穿的什么不要紧，主要是人家穿了啊！不是不穿裸奔啊！
　　果然，小说到他这里注定是要变质的。
　　可怜可怜。

　　慕容凌走出房间，过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件衣服。
　　面不改色地递给缩在被子里的上官瀛，便转身走出房间，顺便贴心地关上了门。
　　上官瀛脸又红了几分。
　　小心翼翼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慕容凌放在床上的一叠衣服，凌空一甩劫回被子里。
　　衣服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然后掉出来了一件。
　　上官瀛两只手胡乱地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抽空探头看了一眼掉出来的衣服——
　　瞬间想原地去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慕容凌这人细心也太细心里吧啊啊啊！好社死啊啊啊！
　　这个贴身的虽然上官瀛需要，但是为什么他也会准备啊啊啊！
　　羞耻地捂住脸，上官瀛第一次感到有些难堪。
　　算了，既然都有准备，穿上就是了。
　　上官瀛想了想，便继续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站在门外的慕容凌耳朵通红。
　　上官瀛是他小时候的一个朋友。虽说之后闹了不愉快，但总得算来，玩在一起的时间也很长了。
　　四年前的那件事是他实属没有预料到的。当然，他也没想到上官瀛会困在南郊整整四年。
　　但好歹现在出来了，并且还被自己偶然遇上。
　　慕容凌仰起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不管如何，都要感谢风灵倩将上官瀛带回了慕容家。
　　……青年的脸色张红，长发柔软地披在腰际，白皙的皮肤直到腰际，纤长的手臂堪堪遮住胸口，纤细的腰肢再往下，是——
　　脑中环绕着的画面挥之不去——当然，他也不愿去挥。
　　慕容凌从原本背靠着门站着的姿势直起身，朝客厅走去。
　　灌下一杯凉水，慕容凌皱皱眉，又灌了一杯。
　　上官瀛也快换好衣服了吧……
　　他想。
　　走回上官瀛所在卧室的脚步一顿，转而朝另一边走去。
　　上官瀛这几天应该也要在这座别墅里度过了，他这人就是喜欢跑来跑去，有些东西，还是别让他看见才好。
　　毕竟，慕容凌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上官瀛说出来。要是这么早就被他看见，自己又该怎么面对他呢？
　　慕容凌罕见得拿不定主意。

　　“咔哒——”
　　“我、我换好了……”
　　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
　　早已等在门外的慕容凌听见声音，抬头去看，一道身影映入眼帘，他顿时呼吸一窒。
　　青年清冷昳丽的面容微微染上红晕，深邃眼眶里的两个猩红色的眼睛有些茫然。青年长发及腰，柔软的黑发被风拂起，飘扬在青年身际。他白皙修长的指节扣在门栏上，微微用力，指尖有点泛白。
　　慕容凌的目光顺着上官瀛修长的脖颈往下看去。
　　上官瀛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考虑到现在是夏天并且自己的长裤对上官瀛来说有些长，慕容凌专门给他的是一条黑色的五分裤。
　　笔直的大长腿没有一丝赘肉，圆润的脚趾踩在拖鞋上，时不时缩一缩，甚是可爱。
　　慕容凌的眼神渐渐幽深。

　　上官瀛有点慌。
　　慕容凌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大。特别是衬衫，上官瀛觉得，只要他稍微动一动，别人都能看见他衬衫下的身体。
　　局促不安地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肩头。
　　怎么这么大啊……
　　肩膀都有些快要遮不住了。
　　忽然，上官瀛动作一顿，疑惑地朝周围扫视了一圈，又无功而返。
　　怪了。
　　他从出房间开始就总觉得有个火热的眼神在他身上徘徊不去。
　　谁啊？！
　　变态一个。
　　再把衣服往上提一提。
　　盒子已经被他拿上了，就不会被慕容凌意外看见。现在的主要事情就是——
　　“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你母亲拿东西……啊？”
　　慕容凌听完，第一次对自己的母亲有种莫名的反感，但语气不改：
　　“你很急吗？
　　“也不是。就是觉得……早拿了早回去。”
　　慕容凌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了勾。
　　他装作不在意般开口道：“你很想回去？”
　　谈到正事，上官瀛便瞬间没了因方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油然而生的尴尬羞耻感。一正色，理所当然道：“肯定啊！百里东方都在那里，我在这边又没朋友，自然是想把事办完就回去啊！”
　　慕容凌别过脸，嘴唇微动。
　　“你说什么？”上官瀛没听清楚。
　　“没什么。”慕容凌淡然道，“既然你急于做事，那就现在去找母亲。”
　　“好耶！走喽！”
　　上官瀛欢呼雀跃，兴冲冲地往外跑。
　　身后，慕容凌看着他越跑越远，神色暗了几分，张张嘴，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可是，我不算你的朋友吗？”
　　——
　　上官瀛蹦蹦跳跳地走在去往慕容夫人住处的路上，慕容凌神色淡然，走在他身侧。
　　一路上，许多仆人在他经过的时候惊讶地扭头朝这边看来。好在慕容凌在出门的时候硬给他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且帽檐压得极低，所以那些仆人并没有看见他的真容，于是便转头朝慕容凌看去。当发现另一个帅哥是慕容二少时，便悻悻然低头赶紧去做自己的事情。
　　“诶，慕容凌，你别说还真巧哈！这种鸭舌帽我也有一顶，跟你同一个品牌，颜色都一样。”上官瀛和慕容凌走到人少的地方时，他把帽子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细细打量。
　　“纹路什么的也好像诶……嘿，我们的同款！”上官瀛抬头时看见前面的人又多了起来，赶紧把帽子戴上，小声对慕容凌说道：“不过可惜了，我的那顶在高中的时候弄丢了。”
　　说完，他好奇不解地看向慕容凌，道：“咦，你怎么神色有点不对劲啊？生病了吗？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好了。”
　　慕容凌脚步一顿，然后淡定道：“我无事。”
　　“好吧……”上官瀛怀疑地上下打量着慕容凌，见他确实站得稳走得牢，便撇撇嘴，“我说你要是真的不舒服就别逞强了。”
　　“我没事！”慕容凌一字一顿地挤出三个字。
　　“哦……”

　　慕容夫人的住处不是很远，两人很快就到了。
　　“二少爷！”路过的子弟打招呼道，然后又转向上官瀛，“这位是……”
　　上官瀛朝他摆摆手，道：“一个朋友罢了。”
　　“哦哦！”那个子弟朝上官瀛笑笑，“慕容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两位少爷，请进！”
　　慕容凌淡然点点头，上官瀛则是朝他嬉皮笑脸道了谢，然后追上慕容凌，回头朝那子弟挥挥手。
　　“长得倒是挺端正。”上官瀛对慕容凌说道，“帅！”
　　慕容凌哼了一声，没说话。
　　“哼什么哼啊？我说真的！”
　　“嗯。”
　　上官瀛见他不想谈这个话题，便闭上了嘴。

　　“儿子来了啊，”慕容夫人坐在摇椅上，朝二人温婉一笑，“还有阿瀛。坐！小墨那孩子跟我说过了你的事，阿姨都知道，别担心。”
　　上官瀛也朝她笑笑。
　　慕容夫人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然后叫来一个人，那人应声，抱来一个不大的箱子，站在上官瀛身后。
　　“阿瀛，箱子里的就是你要的东西了。”
　　上官瀛感激地咧开嘴。
　　“嗯，不过……你现在——”
　　慕容夫人指的是他现在变回人了这件事。上官瀛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不知怎么回答，就求救般朝慕容凌看去。
　　慕容凌淡定喝了一口水，道：“偶然。”
　　“？哦！偶然也好啊，至少变回来了……”慕容夫人犹豫一下，“嗯……那阿瀛啊，你这……之后还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上官瀛愣住了。
　　打算……原先的打算，是拿到东西后，就——就什么？就……流浪天涯四海为家？或许——是去帮父母报仇？
　　可他现在……
　　虽说变回来了，但他敢肯定，绝对不会变得长久。说不定哪天，就又变回去了。
　　他在这方面预感很强。
　　那么现在去找敌人报仇雪恨，很可能不是报仇，而是送人头。
　　那现在要干什么呢？
　　上官瀛抿抿嘴，朝慕容夫人摇了摇头。
　　“唉！”慕容夫人叹了一口气，“这样吧。阿瀛，你先在阿姨这里待一段时间。阿姨有预感，你这次偶然变回来，有蹊跷。很有可能在某天就又变回去了。
　　“那么就麻烦了。所以，你先在这里住着，阿姨和你叔叔尽力帮你找方法，等事情办妥了，你再想离开，阿姨也没法阻拦。这也是你母亲生前嘱托过阿姨的。”
　　上官瀛很慢地点点头。
　　“那就这样。若星，你先帮阿瀛把箱子带过去，再回来。”
　　后半句话是对抱着箱子的那人说的。他“是”了一声，然后朝两人点点头，先一步走出去。
　　上官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别担心。”慕容夫人在他身后说道，“若星是跟了阿姨很多年的老人了，这种小事交给他办，不用放心不下。”
　　上官瀛开玩笑一般道：“毕竟箱子里装的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放心不下，也正常嘛！”
　　“也是。”
　　慕容夫人担忧地看着上官瀛。
　　感受到她的目光，上官瀛道：“夫人，我没事的。”说着，上官瀛还张开双臂，“你看，跟平常一样啊！”
　　慕容夫人没说话。

　　告别慕容夫人后，上官瀛慕容凌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你有点心不在焉。”慕容凌道。
　　上官瀛没理他。
　　自从南郊出来，到遇见百里东方，再到变回人拿到母亲留下的东西，这一切都快到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让他觉得这是一场梦了。

　　很快回到慕容凌的别墅，上官瀛一看见放在桌上的箱子，便扑了过去。
　　手忙脚乱地打开，一张泛黄的信纸映入眼帘。
　　颤抖着拿起来，上官瀛哆嗦着嘴唇，无声读道：
　　【亲爱的晓欣：
　　你好！
　　时间一晃而过，不知不觉中，我们也都长大了。你嫁去了慕容家，我来到了上官家。我们从一开始的闺中小姑娘，变成两个大家族的夫人。你有了孩子，我也是。
　　我开始有些担心阿瀛的未来。
　　并不是说阿瀛天赋不好、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的母亲——南宫烟害了他。
　　记得之前我们还是闺中密友时，我们经常两个人偷偷在“秘密屋”里互相与对方倾诉自己的事情。那时候，我跟你说过一件令我十分苦恼而又害怕的事。当时你吓坏了，我们抱着对方，偷偷哭泣。
　　你还记得吗？
　　或许你不记得了，但我印象深刻。因为前一段时间，我收到了一封恐吓信。
　　就在阿瀛出生后不久。信上说，让我小心我的孩子。
　　我和阿燃都很害怕他们会害阿瀛，毕竟这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们偷偷约定，倾尽生命也要护住阿瀛。
　　哪知道，阿燃他先去了。令时和我到的时候，我看见阿瀛正在捂着脸跪在那里哭。而阿燃，不见了。
　　当时我很崩溃。我抱着阿瀛，令时也很难过。可我就算埋怨阿瀛，也不能说他骂他。因为我现在只有他了，我不能再失去他。
　　你知道吗，晓欣？其实阿瀛出生的时候很可爱，很可爱。在他能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咯咯笑了。晓欣，你知道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吗？或许你会说：“当然是红色的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可是不然。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是蓝色的，很亮。就像海边的星空一样美。我很喜欢这个颜色，至少不像他妈妈，只是墨一样的黑色，太单调——
　　像他爸爸。
　　很美。
　　可是后来，却变成了红色，而且是血一样的红色。
　　我很喜欢红色，却不喜欢阿瀛的眼睛变成红色。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有时我会很羡慕你，晓欣。你们家阿凌的眼睛真的很好看。琉璃色，多像我们梦中的明媚灯火啊！
　　我知道，阿瀛眼睛变成红色这件事绝不是偶然。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那封信：怎么样？喜欢红色吗？
　　还是那个笔迹。
　　我由心感到恐惧，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一次，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来承受这份恐惧。
　　令时有些不对劲。我原本以为这是因为阿燃的死带给他的打击太大，可第二天，令时跑来跟我说，他愿意潜入那个经常给我们发恐吓信的组织当卧底。
　　我同意了。我告诉他，如果有一天那个组织要害阿瀛，保住他。但如果要来害我，没关系。舍我保阿瀛，倒也值了。
　　他答应了。
　　我有预感，那个神秘的组织很快就会行动。希望那时，一切都好。
　　祝
　　幸福安康！
　　你永远的朋友
　　南宫烟
　　2X22年7月21日】
　　信的面有一行小小的字，涂掉了很多遍，最后留下六字——
　　一切都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