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寄语》陌仟秋

16、第十六章

　　“蔷薇，蔷薇？”
　　上官瀛拍拍额头上的印记。
　　“蔷薇？！还在吗蔷薇？”
　　东方辰着急地吃了一颗葡萄，含糊道：“蔷薇！李还债嘛？窝去，李不会四死了吧？”他在上官瀛像看死人一样的目光中咽下嘴里的葡萄，道：“有事儿没事儿啊，出来吱一声啊！”
　　百里墨捂住东方辰的嘴，把他从上官瀛脸上拉开，问道：“你们来的路上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又是东方辰抢着回答：“没有啊！除了我一直喊要休息然后上官他追着我跑，就没其他什么事了。”
　　上官瀛不作声，盯着桌上盘中的吃食，忽然道：“百里，你们这里有蜂蜜水和牛肉干吗？其他什么甜一点或者是辣的也行。”
　　“你饿了吗？”百里墨有些疑惑，但还是吩咐下去。

　　几分钟后——
　　“咳咳！”上官瀛清了清嗓子，“蔷薇啊，你还好吗？”
　　“你不会是死了吧？”东方辰惊恐道。
　　“......”
　　几人静默一会儿。
　　百里墨道：“......上官，你节哀吧。”
　　东方辰道：“呜呜呜呜呜呜......蔷薇你死得好惨啊呜呜呜呜呜......！”
　　上官瀛道：“唉，事已至此，任谁也无力回天了......那么，还是开吃吧，菜别凉了。”
　　百里墨和东方辰立刻配合地抓起筷子。
　　“得嘞！”
　　“行吧，我们先吃，吃完了再把蔷薇埋起来立个碑。”
　　“开罐雪碧？上官你要什么？”
　　“我喝可乐。”
　　“啊可乐好像没有了。”
　　“？是吗？那好吧。金桔柠檬总有吧？”
　　“有有有。”
　　“吃吃吃！”
　　“干杯！”
　　“哈哈哈哈哈哈上官好可怜啊哈哈哈哈......他干不了杯哈哈哈哈哈哈哈......”
　　“......”
　　“喵呜！你想死！滚滚滚滚滚滚！”
　　“啊哟这谁家的猫啊真就小傲娇，嘿嘿！”
　　一阵静默，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唉，可怜了蔷薇啊。这么满汉全席硬生生就给他错过了。”上官瀛先道。
　　“就是啊。我们还给他准备了他最爱吃的牛肉干呢！”东方辰接道。
　　“还有蜂蜜水。”百里墨补充道。
　　“啊对。”
　　说时迟那时快，东方辰把桌上的东西能抱的都抱了起来，百里墨迅速将上官瀛提起来扔到一旁的空地上，上官瀛“喵呜”一声，轻盈落地时又猛地弹开。原先他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此时正略显狼狈地蹲坐在地上。
　　上官瀛道：“哟嘿！这谁啊这？”
　　东方辰手上还抓着一根鸡腿，边啃边说道：“嗯——蔷薇终于出来了哈！”
　　百里墨没说话。
　　蔷薇气急败坏地从地上一跳跳起来，把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百里墨身后，从惊慌失措大叫起来的东方辰怀里抢了一块牛肉干。
　　大马金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他啃着鸡腿，道：“......我说你们是不是一个个的脑子有点问题？诶唷我真服了，饿了这么多天刚醒来你们就在这儿跟我炫耀你们有吃的是不是？啊？！”他狠狠咬了一口，“什么蜂蜜水喽牛肉干，就你们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是吧？三个小哥一个赛一个漂亮，怎么脑子一个比一个不行啊？行不行啊你们！”
　　“你才不行！你全家就你不行！”
　　蔷薇这话成功惹怒了三人，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百里墨也显得有些生气。
　　“诶别生气嘛，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三人都没说话，表情一个赛一个恼怒。
　　“啊我知道错了嘛......”蔷薇喝了一口汤，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都说说男人什么都没问题，但就是不能说一个男人不行。这话我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呢刚才那么说你们也是气坏了，咱都有自己的脾气，对吧？所以呢，”他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站着的三人坐下，“好吃好喝，不吵了不吵了！”
　　三人又站了一会儿，片刻后东方辰率先坐下，上官瀛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趴在椅子上继续打盹去了，百里墨则是继续站着，靠在一根柱子上喝饮料，道：“说得好，‘好吃好喝’，是吧？到头来花的不还是我的钱？”
　　蔷薇道：“你别计较那么多嘛......”
　　东方辰道：“百里，我们都做了那么久的朋友了，难道现在你连请我们吃饭都不肯了吗？？？”
　　上官瀛道：“我现在又没钱，等我有钱了还你。这顿你就请我呗，美其名曰接风洗尘。”
　　百里墨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上官瀛道：“没有啊？”
　　蔷薇道：“咋了？”
　　东方辰道：“又有谁饿昏过去了没出声吗？”
　　百里墨又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想起了似乎以前每次我们聚餐大部分都是我付的钱。”
　　“......”
　　“......”
　　“......”
　　须臾，上官瀛道：“......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有点尴尬——不过另外那一小部分是我付的钱，我也没白吃。”
　　说完，两人都朝东方辰看去。蔷薇一见情势处处显露着有瓜可吃，脑袋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
　　东方辰道：“......呃，这个......你们过生日或者什么的我送的礼物不都——”
　　“下次吃饭你请。”
　　“以后聚餐你出钱。”
　　两人异口同声道。
　　东方辰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艰难地在他们像刀子一样的目光下应了一声。
　　“知、知道了......”
　　蔷薇一拍手，道：“诶，这才对嘛！”

　　上官瀛并不是太饿，昏昏沉沉地想要睡觉，但内心却并无这个想法。于是，他向其他三人说了一声，自己跳下椅子，朝门外走去。
　　他、东方辰和百里墨之前聚在一起的时候很多，但大部分聚会的时候都不在谁的家中。在别人家里的感觉太拘束，所以他们一般都是自己找个家长不在孩子愉快的地方聊（发）天（疯）聚餐打游戏。这种背着父母出去跟朋友折腾一番的感觉，倒也挺好玩的。
　　虽说去对方家里玩的次数不多，但他们对互相的家庭住处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倒不是半夜三更打算去偷家，而是半夜三更跑到对方家里喊他出来嗨皮。
　　少年大概十三四岁的时候有几次相互之间半夜惊醒被对方叫起来出去玩，还被家长抓了个正着。其实被抓到之后也没什么，只是教训了几句，而他们在被训的时候唯唯诺诺委屈巴巴，训完之后家长离开，他们又是一副我错了下次还敢的样子。

　　上官瀛在百里家飞奔，一路上在内外门子弟惊奇的注视下和某些女修发自内心的喜爱言语中疾驰而去，终于来到了一座小山坡上。
　　其实说是小山坡，倒也算不上，只是一座高高的土堆。土堆前面是一片湖泊，万顷碧波，粼粼波光犹如宝石一般璀璨。
　　上官瀛还记得，他、东方辰和百里墨三人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几次跟着父母来到百里家做客，每一次他们都会热情非凡地跟对方的父母家人打过招呼后，就会偷偷从现场溜出去，来到这座小山坡上嬉戏打闹。
　　男孩子的快乐很简单，无疑是泥巴水枪98K。
　　但对这种打小在豪门贵族修仙世家长大的孩子，就基本不会接触到这些“平民百姓家的孩子才会有的玩具”。对于他们来说，好玩的就是互相比较谁的仙气更纯粹，或是干脆直接来个小比，看谁更厉害。

　　上官瀛在山坡下懒洋洋地趴了下来，缓缓阖眼。
　　忽然睁开一只眼睛，不舒服地喵喵叫了两声，移开脑袋。
　　“......”
　　上官瀛沉默地注视着脑袋原来枕着的地方旁，那个小小的水洼。
　　是条很小很小的鱼。
　　或许是哪天涨潮的时候被带上来的。水位退去，也就被留在了这里，靠着如此一个小小的水洼苟活，与水洼相依为命，却是一个比一个即将逝去。
　　上官瀛无声地注视着这条鲜活的生命在小小的空间里翻来翻去。
　　救，还是不救。
　　他肯定选择救。
　　如何救？
　　上官瀛沉思一会儿，缓缓张开嘴，低下头——
　　把那条小鱼轻轻衔在嘴里。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远处湖边，再次低下头去。
　　小鱼重新回到赖以生存的湖泊，很快便游走了。
　　上官瀛看着它快活地在宽广的湖中游来游去，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条小鱼多像他啊。命运将它困于一方小小天地，最终，却在别人的帮助下重获自由。
　　或许很多人都无法理解，这又怎么样？有人比他遭受的更惨嘞！
　　可他也无法理解很多人。
　　四年。
　　四年。
　　四年......

　　上官瀛不知在湖边站了多久。
　　“嘿，上官！”
　　他回过头去，看见东方辰在山坡上对他招手。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东方辰滑下山坡，跑到他身边，“走啦！回去，这顿还是百里请！”
　　上官瀛装作是很生气的样子道：“你怎么不请？”
　　“嗐，在百里家肯定就让百里请啊！”
　　“那下次去你家蹭饭！”
　　“诶唷......要不算了？”
　　“不！你必须要请！”

　　落日的余晖暗淡下来。上官瀛和东方辰朝亭台跑去，一个比一个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