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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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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妃是个复杂的过程,虽及不上封后,也有一系列繁琐的仪式要走,且要选吉日吉时。其实禁宫之内大部分的封妃仪式都是简化行之的。那么多宫妃,隔段时间就要升一升,礼部不嫌麻烦,皇帝陛下未必有那个耐心。只是这一次皇帝陛下十分重视,礼部十分郑重,似乎打定主意每个步骤每个细节都要做足了一般。于是,正式大典定于三个月后。反正我的身份随他捏造,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劳累,一切礼仪不学,整个过程不关心,到时候我本人都未必现身,我只安心的养胎。
我们各有妥协换取了今天的暂时平衡。只是这高墙之内,除了我,似乎没有人希望这个孩子活。我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可是别人不知道。敌人太多了,我不够强大,我没有把握能让他在这里安全的长大。我还要筹谋。
不用再防他,最近我的食欲很好,雍正的心情似乎也是很好。每天早晚嘴角都挂着一丝微笑。乾清宫的气压明显比前些日子正常了,进出的太监侍女也不像从前一般战战兢兢。
我每日在屋子里转圈,做点简单的瑜伽动作。放下所有的牵绊,保持好心情。锻炼是必须的,这年代没有剖腹产,我又有自身的缺陷。我起码要健康一些,然后控制孩子的体重。最后,也就是我近来无法抉择的,是否要催生,提前生下他。
我的身体太虚了,兼骨盆狭小。我怕足月的时候,自己坚持不到把他安全生下来的那一刻。若早生,此时没有暖箱,早产的孩子折寿事小,能不能活下来是个问题。两害相较取其轻。可是这两害,都很要命啊。
我正愁眉不展,雍正大爷满面春风的走进来,脸还是那张冰块脸,但是很明显,气场是温暖飞扬的,“朕亲自拟了几个封号,你看看,喜欢哪个?”
心中万般抵触,脸上却不可以表达出来,我乖乖的接过来,装模作样的瞟了眼,饶是我不关心,嘴角还是禁不住抽了抽。
三个封号分别是:元,雍,清。
一个比一个惊悚。元妃,“元配”之意,指第一次娶的嫡妻。熟悉清穿的应该都听说过,很多人用过,无甚新意。雍妃,大哥你昔日是雍亲王,所有人都要避讳你用过的字,现在你把自己的封号给我,算怎么回事?嫌我死的太慢?清妃,还用说吗?清,乃大清国号。你把国号给我用,是嫌后宫那点女人不够看,把文武百官也树立成我的敌人才够分量?
假如这是宫斗,我会觉得雍大爷存心要我死啊,这就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啊。是谁说雍正稳重谨慎啊?介个整个就一叛逆期晚来的老小孩吧。
我做了三次深呼吸,勉强开口,“都差不多,你决定吧。”
大爷似乎早料到我会这样回答,也不纠缠,“也罢,这种小事我来就好。”雍大爷继续微笑着看着我,这种微笑很浅,就像晨光照在万年不化的冰川上,被四散折射开去,光线并不耀眼,却让整座冰川的线条都柔和起来。
“给你带来一个人,你一定很想见。”
转身对着太监,“宣!”
我无所谓的望着门的方向,我想见的人,你恐怕一个都不会让我见吧。眼睛瞬间亮了,“笼晴!”
在无尽的黑暗里,重遇光明,哪怕那只是一根火柴的微弱,也足以重新鼓起我前行的信念。笼晴,你可知,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你的进退有度,习惯了你点到为止从不越界的分寸,这世上还有哪一个丫鬟、助手、秘书,能够入得了我的眼?
你是我的臂膀,我的朋友,我的亲人。
次日,雍大爷去上朝了。
“格格,您怎么瘦成了这副样子?”说着眼泪一串串流了出来。
我心如莲心,自知其苦,难以抑制的跟着哭了一阵。
“你怎么来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自从您。。。。。。奴婢就求了十七爷,回了惊雨阁。直到最近,宫里忽然来人要我进宫。奴婢猜一定和您有关。就赶紧收拾着来了。格格。。。。。。”笼晴似乎很是斟酌了一番,“大家都相信,您还活着。”
这个大家,包括了我所关心的所有人吧。
我点了点头,雍正既然敢让笼晴进宫,有些事他就不打算瞒我了。
“笼晴,我关在这里,就是聋子和瞎子,我不希望我唯一信任的人也欺骗我。其他人如何了?告诉我,我受的住。”
笼晴为难的看了看我的肚子,沉默着。我也沉默着,等待她的决定。
“二月,十爷薨于张家口,三月,九爷薨于保定,四月,八爷薨于京城府邸。白家被抄家,十五岁以上男子皆斩,女子没入官。十四爷被革爵,囚禁于景山。十七爷,晋果亲王。。。。。。”
我霍的一下站了起来,何其迅速!生生跳过了四年。这就是雍正口中的“你在乎的人我一个也不会动”。帝王的承诺,重来都做不得数,不是吗?我还傻傻的呆在他划定的牢笼里,以为可以保全什么。他切断我和外界的联系,以他们来威胁我,同时又对我在乎的人为所欲为。如今他有了新的杀手锏,那些没了用处的人的消息便也不介意我知晓了。
倘若下次他再有了新的王牌,那么我的孩子会如何?
他已经陷入报复的魔障,谁也阻止不了。而我的委曲求全此时看来,连自己的孩子也未必能保下。我该怎么办,胤礼?
下腹忽然一阵翻腾,我立刻坐了下来,深呼吸,调整情绪。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事,如今不过是真实发生了。我轻轻抚摸着肚子,尽力安抚我的情绪给他带来了冲击。我时间不多了。
还有一个人,“郡王仓津,有他的消息吗?”
如果白家没躲过,师兄他,能独善其身吗?
“奴婢只听说革了爵。”
果然,他到底还是卷入了这场纷争。这正是我担心的,他本来有机会置身事外的,只是他太过自信,太过相信穿越这个身份就是要建功立业的。恐怕他本来是以为可以彻底改变历史的吧。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
罢了。
忽然之间觉得好累。
“笼晴,胤礼他,还好吗?”
“这。。。。。。表面看起来,十七爷圣眷正浓。侧福晋刚生下小阿哥,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苦涩的笑了,就是因为这个小阿哥,我才知他过的不好。倘若他真的从此放弃,安心做他的富贵王爷,我是欣慰的,我连累他太多,我希望他过些舒心的日子,也许不完美。但是这个小阿哥横空出世,他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已开始行动,叫我不要放弃。
因为只有这样的消息,才有可能传进我的耳朵。
雍正他不懂,他只以为我容不得别的女人,胤祯如是,胤礼亦如是,他低估了我和胤礼之间的信任。那个人不是别人,是胤礼啊!
“格格,没有人能代替您在十七爷心中的地位,您知道的。这件事。。。。。。”笼晴斟酌着措辞。
“我不怪他。其实,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血红嫁衣的故事。”
抬手轻抚额头,收拾起疲惫和无力。青梅竹马开始行动了,新娘怎么能自弃呢?
只是胤礼,我不怕雍正的威胁算计,不怕前朝后宫容不下我,我可以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我怕的是我等不到你来救我,我怕我终究要辜负你的一番付出。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