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方程式》二十三块

1、尽欢

　　盛夏骄阳于热，窗外新生彻亮的口号声让她回过神，低眸看着桌前自己的成绩单，耳畔响起的话让她怔了怔神。
　　“你高二休学过一年？”气傲的女声伴着她不耐烦挑了几页以往的成绩看了看。

　　她背着手，后腰下的手扣着指甲，“嗯。”

　　“那你这高考成绩连本科线都没过，你休学在家学了吗？这，从高三开始的话，你跟不上啊。”

　　她终于顺着声音看向那个人，棕褐色的长卷发，穿着一件红色斑点长裙；对视的一刻，女孩将头埋下，不敢再对视。

　　“你叫尽欢？”
　　女孩点了点头。

　　“行了，十三班那里应该还有要人的，左拐到那边交上钱，把身高体重报给那边的老师，开学就给你们发校服了。”

　　那老师像是将堆积在一起的学生一同塞到了十三班；她稍稍缓出气；似是处理了一件杂事。
　　“谢谢，老师。”尽欢努力将自己的声音提高一下，拿着表离开了这里。

　　她走在楼梯口处，听着操场上‘一二一’的喊声，朝气蓬勃的新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又一一检查了一遍。
　　才放下心来，离开了这里。

　　等办完手续之后，她手机嗡嗡响了几下，她掏出看着某人一一给她发了许多条信息。

　　拌饭可乐酱: 怎么样怎么样？
　　拌饭可乐酱: 青港那边的学校帅哥都长的很清秀吗？
　　拌饭可乐酱: 不过妗妗青港离这边很远啊。
　　拌饭可乐酱: 我们两个还不一定能不能再见呢。
　　拌饭可乐酱: 小狗叹气.jpg
　　……

　　校门外的流动街摊左右看着，时刻提防着城管，他们将做好的食品通过破损护栏处递给了正在草树林密的学生。
　　她只匆匆看了一眼，在公交站牌前招了招手，离开了这里。

　　青港四十九中的学风也不怎么好……
　　她就这样想着。
　　一一回复了拌饭的信息。

　　爱做饭的李专家: 还行。
　　爱做饭的李专家: 帅哥什么的没细看，不过跟我说话的那个老师挺漂亮。
　　爱做饭的李专家: 我暑假可以回去看你。

　　对方秒回，发了三十五秒的语音。
　　尽欢长摁转成了文字。
　　兔子又开始不理我了，你一走它就不理我，它不拿一个奥斯卡小金人吗！而且给他喂的狗粮它都不吃，我真的会谢，它应该知道寄宿在我家里就不应该冲我摆脸子！

　　爱做饭的李专家: 给它狗粮上倒点奶，我要下去了，等我到姑姑家再说。

　　尽欢看着前面正在迎接她的两人，许久未见的姑姑早就有了孩子，孩子看起来很乖，躲在妈妈的腿后，怯生生的看着她。
　　尽欢深吸一口气，笑了出来，“姑姑。”

　　“妗妗来了？我带你去楼上，这是幼一。”姑姑将孩子领到跟前。
　　幼一抬头看着她，“表姐好。”
　　“幼一真可爱。”

　　有了尽欢的夸奖，幼一也没有在怕些什么，主动上前牵起了表姐的手，用她软糯的声音说道，“姐姐，幼一家里有汤圆哦，汤圆可乖了，它跟幼一一样可爱！”
　　姑姑挽着尽欢的另一只胳膊，“是吗？那我们跟妗妗姐姐一起去看看它好不好？”

　　—
　　直到进了房门，尽欢也没有看到她所谓的姑父，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蹭到腿前的小猫，一只橘色圆滚滚的猫，正喵喵的冲她撒娇。
　　幼一蹲下身小手抚摸着，“它叫汤圆，妈妈说她不咬人的，姐姐可以摸摸看。”

　　尽欢弯腰挠了挠汤圆的头，它似乎很惬意，咕噜咕噜的享受着一切，它似乎觉得无趣，前脚蹦到沙发上，仰身盯着尽欢。
　　它不怕生。
　　尽欢抬手将手放到它毛茸茸的肚皮上，汤圆扭了扭身子，摆到舒服的姿势后，它又咕噜咕噜的哼起来。

　　“汤圆是只小母猫吗？”尽欢看着平易近人的猫，抬头看着正在玩平板的幼一。

　　“唔……汤圆是男孩吧。”幼一努力思考了一下，便继续玩起了平板上的换装游戏。
　　尽欢懂了。
　　汤圆绝育了。
　　她低眸看着正迈着步子朝她走过来，又一副大爷一样审视着沙发周围，伸了伸爪子趴在腿上示意让尽欢帮它挠挠后背。
　　它还挺……
　　脸大。

　　姑姑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尽欢正巧起身去帮她端着汤生怕洒了出来。
　　“姑姑，我帮你。”

　　“小孩子打打下手就行，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姑姑摆完盘，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招呼她洗手吃饭。
　　一大一小都洗完手，坐下，姑姑才松了口气。

　　“妗妗，我可听人说了，青港那边的治安不怎么好。”姑姑说着给她加了块红烧肉，“四十九中教资也挺复杂。”

　　尽欢抬头看着此刻关心她的姑姑，微微笑了一下，解释道，“我高二休学过，上次高考跟不上，那里的高中我不想过去看见熟人，所以找个离家比较远的地方。”

　　“来姑姑这就当自己家就好，你爸爸把生活费都给我了，等你没钱问姑姑要就行。”

　　尽欢微微愣住，许久才从口中说出。“谢谢姑姑。”
　　旁边的幼一抬头举起自己的碗，“妈妈，还要一碗。”
　　“好，小馋猫。”

　　尽欢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她似乎也有一个不错的童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被打破，直到修补的百洞残骸。
　　她抬手夹起桌上的菜。
　　她应该期待未来的生活。

　　屋外车滴声赶不走在树梢上停息的雀儿，鸟声夹杂着车滴声，乱而舒心。
　　尽欢将碗筷洗干净放进了柜中，她看着幼一正穿戴好鞋准备去夜市集上玩。
　　“姐姐真的不去吗？”

　　幼一有些执拗的又问了一遍，“夜市上也有好多玩的，可以吃的。”

　　尽欢摆了摆手，“我还不适应新环境，你们先去玩，我呆在家里就好，注意安全。”
　　姑姑牵着幼一，“那我们先走了，自己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她目送着她们离开，转身朝她的卧室走去，她看着满屋娃娃有些震惊，姑姑还当她是六岁小孩。

　　六岁的尽欢手里抱住一个比她还要大的娃娃，对着小伙伴一脸骄傲，“这是姑姑送给我的哦，我姑姑对我可好了。她还说，等她买了大房子有一间肯定有娃娃屋。”
　　六岁的尽欢周围的朋友都聚了过来，看着比人高的娃娃一声声的惊叹。
　　又擦了擦自己的手，让自己摸摸。
　　软乎乎。
　　直到她拿回家的时候，白色的熊掌已经灰的不成样子。

　　尽欢扑到床上，娃娃也随之被她抓了过来，看着娃娃的样子，似乎她现在也没有多喜欢。
　　回忆往往是美好的。

　　她低眸看着手中的娃娃，似乎比记忆中的更软，也更香。
　　窗外车鸣声震震响。
　　这边是街区，离学校近，但比学区房还要便宜一倍，至少幼儿园直到高中，这周围都有。
　　四十九中就是高中之一。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报四十九中，可能她想病好之后早点见到姑姑，也可能自己有私心。
　　她自己预谋过，她走读跟住宿的利弊。
　　她选了走读。
　　同样她也选了姑姑。

　　她六岁的时候亲眼看着姑姑离开了家，又在十九岁时重逢于此，说不生疏那才是假的。

　　手机嗡嗡的给她发这信息。
　　她抬手看去，可乐已经给她发了大半。
　　—今天老五让人训了，我们气不打一处来，拉着老五朝那个流水线理论。
　　—不要暑假工就算了，怎么还贬低大学生！
　　—宝，给你看这个视频，笑死我了。
　　—我妈在家又念叨我去不去打工，拜托，拼搏三年已经很累了，让我休息一下吧~

　　尽欢挨个给她回了一下，转身看着天花板，她要干什么。
　　高考完之后跟他保持距离。
　　躲到远远的地方。

　　尽欢这样想着，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夜摊的灯光穿过玻璃照进窗前，那里似乎是一场盛大的集市。
　　恰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坐在床前，摁了接通。

　　“妗妗，这里有你以前喜欢的歌手，你要不要来看看？”
　　姑姑那边的声音杂乱，但她还依稀听见那旋律，但不是她喜欢的歌手唱的；她看着窗外灯光璀璨。
　　“好，你们现在在哪？”

　　她将门关上，朝集市走去；
　　人潮声鸣中，她看不清台上的人。
　　依稀记得那是名年轻女性的声音。

　　“妗妗，这里！”
　　她转头看向姑姑那边，她抱着幼一，向她招手，“我就觉得这首歌熟悉，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歌手？”

　　“看不清，应该是。”尽欢站在姑姑的身侧一曲歌毕，尽欢看着人逐渐远去的人群，“那我们要过去看一下吗？”
　　“那里有卖炸串的，我们吃点宵夜。”姑姑抱着幼一，幼一手中还有彩色的气球闪着光。

　　“妈妈，我也想吃烤肠。”
　　尽欢看着快要瞌睡过去的幼一，还在姑姑怀里黏糊糊的喊。
　　“姑姑想吃什么？我帮你捎回去吧。”尽欢摸了摸幼一的脸颊，示意让她清醒一下回去再睡。
　　“不用，看来幼一也困了。妗妗是周日开学吗？”
　　“嗯。”

　　“明天姑姑陪你去买点内搭，随便把东西都备齐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