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仰天一笑星斗横

2、周日 复读生的周

　　睁开眼睛，寝室里已经有了灰蒙蒙的光，李将把手表举到脸前，已经是5:41了。转校复读的第一夜，他睡的并不安稳，可是到底梦到了什么，他也想不起来了。只有一点李将很肯定，他还是没有梦到东山哥。而且，寝室有蚊子，昨天李将把风油精忘在教室里了，这会儿发现自己手臂上、脸上都有被蚊子叮出来的包。门外已经满是脚步声，他从床上爬起来，先用冷水去洗了把脸，然后刷牙，放好东西，向教室跑去。
　　到了班里，大家都在念书，六点过了，并没有人喊要做早操。李将想了想，也对，都还没有确定体育课代表是谁呢。而且今天晚上才开始正式上课，跑操应该还没有正式开始。凝神听了听，身边的同学大部分都在背英语，李将苦笑：高中这三年自己都没有好好背过单词和语法，之前在家里，他也试过早上背英语，可是记住了以后，过几天就忘了，现在自己的脑袋好像已经不适合背英语了。不管怎么样，再试一试吧，他背了三十分钟的单词和语法，然后转去背化学和生物。铃声又一次响了，这个电铃其实就在楼梯走道旁边，离三（九）班很近。但是在班里的念书声中，铃声显得好像很遥远似的。念书声慢慢平息下来，大家拿出饭缸，陆续冲出了教室。
　　李将注意到，食堂里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但好像也只有几百个人，难道复读班的人还没有到齐吗？他要了一碗稀饭和两个馍夹菜，边吃边想：这样的话，一顿一块五，偶尔多吃一点，就算是一天五块钱吧。一高是四个星期放假一次，也就是26天，一共130块，来回车费20，每周周日晚上得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再加上一些意料之外的开销，家里一次给200，至少能有40块钱可以自己安排。吃完饭，李将跟着人群回到了教室。
　　第一节课开始不久，一个瘦小个子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进来，身上穿着衬衫，他在黑板上写下“陈朝阳”三个大字，字体很飘逸，笔迹有些行书的味道。他转身笑眯眯的向着同学们开口道：“你们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陈朝（zhao）阳。这一年的语文课将由我陪着大家一起度过。虽然你们是复读，在别人眼里可能是失败者，你们自己或许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不这么看。今年咱们河南省要开始进行课改，明年的卷子也会有很多变化。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能坐在这个教室里，愿意顶着压力再拼一次，我觉得你们是很勇敢，也很有希望的。现在我改一句杜牧的诗送给你们——河清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说罢转身，把这句诗写在了黑板上。“这一年我们共同努力，希望明年你们都可以金榜题名！”班里开始响起了掌声，而且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李将不由自主的也去跟着鼓掌。而且他注意到，前面的刘阿慧是最早开始鼓掌的人之一。
　　第一节下课了，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出去。到了第二节课，一个身材中等的胖胖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白T裇，肚子浑圆，上嘴唇有一簇很茂密的胡子，戴着一幅圆框眼镜，李将觉得他这个样子很面熟，但是又很确定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他在黑板上写下“王卫国”三个大字，笔画写的很慢；接着又龙飞凤舞的写下“breakthrough”这个单词，然后说：“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王卫国。我想跟你们分享一个单词，作为这一年共同学习的开始。breakthrough，有谁知道这个单词的意思？”“突破”，一个男生回答道。“没错，突破。这一年的复读，我希望你们都能突破自我，取得更好的成绩。我也会尽我的最大努力来教你们，帮助你们完成这个突破。”掌声又一次响起来，李将觉得很有趣，没想到复读班的老师们是这样开始跟学生认识的。这时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他会觉得英语老师面熟了：胖胖的，圆肚子，小胡子，还有圆框眼镜，这不就是《灌篮高手》里的安西教练吗？不过，他的头发没有白，怪不得一开始自己没有想起来。
　　第二节下课了，很多同学都走出了教室，过了好几分钟也没多少人回来，李将这才注意到，原来第二节下课，课间休息有二十分钟。这个设置很有意思，二高就不是这样的，但是这样更好。连着上四五节课肯定会很疲惫，中间给一个长一点的休息时间，大家的状态也会更好的。想到这里，李将也走出了教室，上了个厕所，然后在教学楼前面晃了两圈。
　　第三节课开始了，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他在黑板上写下“刘建军”三个大字：“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物理老师刘建军。高中物理是比较难的学科，题型变化也很多。我送给大家一句话——万变不离其宗。遇到不会做的题目，多去想想它到底属于哪一类问题，考察了哪些知识，可以用什么方法来解决，这样你们就能越学越好了。”掌声照旧响了起来。
　　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响了，一位女老师走了进来，戴着一幅小巧的金丝眼镜，她在黑板右上部分写下了“李丽”两个秀气的大字：“同学们上午好，我是你们的化学老师李丽。化学可以说是理科中的文科，不仅有许多东西要背，而且要记忆的非常准确，不能有半点偏差。我对大家有两个要求：一是希望大家每个早读都要分出一些时间来背化学，二是准备一个笔记本，要学会及时归纳整理学到的内容。这一年我们一起努力，我有信心可以让大家的成绩都再上一个台阶。你们对自己有没有信心？”“有”，同学们不约而同的大声回答，同时开始鼓掌。
　　此时的李将热血沸腾，觉得自己会永远记住这些时刻，记住这几位老师。可是几年以后他会发现，当他想再次回忆这段岁月时，他只记得那个单词和那句诗了，连这几位老师的名字，他都已经忘记了，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更是连什么样子他都没有印象了。年轻的时候，“永远”这个词总是那么轻易的就被人们说出了口。
　　到了午间休息，李将拿起饭缸去食堂，路上却发现很多同学直接走出了学校大门。进了食堂，只开了两个卖饭的窗口，李将这才隐隐约约的想起来，好像之前在二高的时候就听说过，一高是每周周日的下午都放假的，不像二高，只放假周日下午的最后两节课。这下爽啊。李将不由得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回到教室仔细看那张旧课程表，果然周日下午的时间段是一大片空白，里面只有“放假”两个字。他把饭缸放进桌子抽屉，拿好MP3的数据线，也向校外走去。
　　李将出校门左转，向着西关步行街走去，一路上注意着道路两边的招牌。没走几百米，他果然就看到了“星星网吧”的电子屏，李将循着指示找了进去。“开两个小时的。”“包间还是大厅？”“大厅。”“三块钱。”李将递上钱，接过上机用的纸片，找了大厅角落的一台电脑。开机，照着纸片输入账号和密码，电脑可以玩了。李将先把MP3连上充电，然后戴上耳机，打开酷我音乐，搜出《smooth criminal》的MV看。看完以后，他开始在酷我里搜赵本山小品和冯巩相声的音频，然后下载下来存到MP3里。接着，他搜出Beyond的歌曲列表循环播放，然后就打开网页开始找那几本他记着名字的小说，《天月大陆》、《波澜曲》、《少女阿青》……下载好了TXT电子版，李将把它们转到MP3里，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看看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他就去土豆网搜《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电影被拆成了六段，在第五段视频里，他找到了黄飞鸿大战九宫真人的部分，便开始看了起来。
　　开心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电脑屏幕上跳出了提示：“您的上机时间还有十分钟，请及时充值”。李将看到提示，又去搜了《dangerous》的MV，看完时间就差不多了。电脑自动锁定，他站起身来，去找厕所。走出网吧，李将感觉阳光有点刺眼，身上也很快开始出汗。他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三点，他打算回学校了。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李将看到左手边有一间手机维修店，里面有公用电话可以打，上面写着“短途两毛一分钟，长途五毛一分钟”。嗯，晚上就在这儿跟家里打电话吧。走进学校，李将发现“复读报名处”排起了队伍。看来是复读重点班先开学的，普通班今天才开学。李将走回寝室，把今天的衣服脱下来和昨天的衣服一起洗了洗，然后晾在寝室楼外面的栏杆上。寝室里有三个同学正在睡觉，李将也感到了一阵疲惫，那就睡一会儿吧。
　　不知过了多久，李将被热醒了。他看看表，四点多了。起来用冷水擦了擦身上，他走进班里，看到黑板上已经抄好了数学高考卷的简略答案。他对了一下，果然在做出来的题目里面还有两个错的，再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个不知道怎么错的，另一个则是算错数了。这样这张卷子我就是96分，总算是及格了。李将把不会的题目圈起来，放在一边，又去做了一篇英语的短文改错。最后对对答案，只改对了五个，还得擦了重做。5:10的铃响了，李将拿出饭缸去吃晚饭，等把饭缸放回到抽屉以后，又走出学校到那家手机维修店去打电话。13760864243，几声嘟声以后，电话那边响起了母亲熟悉的声音：“喂！”“喂，妈！我是李将。”“哦，李将啊，晚上饭吃了吗？”“吃过了。”“在新学校里，感觉还习惯吗？”“习惯，跟二高差不多。”“习惯就好。班里老师都认识了吧？感觉怎么样？”“认识了，就差生物老师了。感觉老师都挺好的。”“嗯，那你可得好好学啊。”“好嘞，妈。”“在那边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啊。”“嗯，妈，你放心吧。”“你爸也在旁边呢，跟你爸说两句吧。”“好。”李将不自觉的挺直了身子。“喂，李将吗？”“是嘞，爸。”“我听你舅说了，三（九）班是理科复读班里最好的一个班，你班主任也可负责任。有这个机会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学啊。”“嗯，爸，我知道了。”“钱不够了就给家里说，会给你打到农行卡上，咱不讲吃好，但是得吃饱。”“嗯，爸，钱不够了我会说嘞。”接着是一段沉默。“马上六点了，你是不是快该上晚自习了？”“是嘞，爸，六点半开始上晚自习。”“那你进班吧，照顾好自己。”“好嘞，爸，再见。”电话挂断了，李将看了看，通话时长两分钟多，他付了老板六毛钱以后就离开了。
　　晚自习第一节课的铃响了，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在黑板中央的名字下面写上“刘平”两个大字：“同学们，我是你们的生物老师刘平。虽然生物这门课在理综里只占72分，但是它每一题的分值都很大。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用最少的复习时间，拿到最大的考试分数。”掌声再次响起。生物老师走了下去，班主任进来了。他首先在前面黑板和教室门中间的墙壁上贴了一张纸：“这就是我们这学期的课表，第一周暂时先不跑操，从第二周再正式开始”，然后他走到讲台上：“各科老师大家都认识了吧？现在我们把这些擦掉，开始讲卷子。”“1-9比较简单，大家对一下答案，有不会的就去问一下同桌，我们从第10题开始讲……”“第16题有两种解法，如果你看到了……，利用这个去解就好了；如果没有注意到这个隐含条件，那就老老实实的设x，虽然计算复杂，但沉住气慢慢算，还是能做出来的。”“第22题是一大类问题，给出数列的递推公式如何求通项公式，这一道属于……”李将的心不由得飞了起来，他没有想到，那些原本看起来那么难，甚至根本找不到头绪的题目，在数学老师的讲解下，居然显得那么简单。而且解法都不止一种，还能就着一道题，给出它同类型的各种题目进行对比总结。他现在对自己的数学充满了信心，跟着这样的好老师去学，数学一定能学好的。
　　在讲完试卷以后，班主任还给大家提了一个建议：准备好黑色、蓝色和红色这三种颜色的水笔，用来对自己的试卷和作业进行批改标记，要把其中的错题，难题和好题分别标记出来，不同的类型选择不同的标记符号。比如错题画圈，好题打钩，难题标五角星等等。这样以后你复习整理的时候就方便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张卷子上有哪些题目需要注意。最后，他跟大家说了一下这个月的教学计划：“接下来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把今年全国各省的高考数学卷都做一遍，因为今年是课改的第一年，明年高考题型是啥样还不确定。我们要看看其它省的卷子是怎么出的。它们很多都是已经课改过了的，题型上会有一些参考价值。”听到这番话，李将若有所思，看来对于课改这件事，老师们都已经在思考和行动了。“张明远（一个瘦瘦的、中等个头的男生站了起来），你跟我下去办公室拿一下新的卷子。”班主任离开了，同学们则陷入了窃窃私语的状态。
　　放学铃响了，没有人起身，大家都在继续做题。十点了，同学们开始陆续离开，李将也把资料收好，一边听歌，一边往寝室走去。他把晒干的衣服收回寝室，叠好，掏出笔记本，开始今天的日记：
　　2010年7月10日 周日
　　各科老师都见到了，英语老师说的“breakthrough”和语文老师说的“河清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印象最深。数学老师最厉害。今年数学一定能学的很好，说不定会不止130分。下午我去上网吧了，还下载了（用笔涂抹遮住）小说。这样不好。但是我没办法。不这样有个发泄的渠道，我觉得自己可能会疯掉。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我的自制力的范围在哪里，对于明知道自己控制不住的东西，我是不会去碰的。这一年我一定能控制好自己。
　　藏好笔记本，很快灯就灭了。李将拿起杯子和毛巾去洗漱，回来侧身躺在床上，对着墙。他掏出MP3，找到电子书看了起来。虽然这个小屏幕只能显示四行，每行连标点一共显示八个字符，但是他还是看的十分投入。过了一会儿，他起床又去擦了一下身子，这才平躺在床上，把手放在单子外面，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