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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十六章 遇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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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环顾四周,在一处高耸如山的雅尔当下停住脚步,对着李天泽无声说道:“你自己走,我去引开他们。”
李天泽刹那犹豫,终是点头。他不愿苏瑶为他涉险,但跟在她身边,自己就是累赘。那些人的目标应该是他,分开走,或许她更容易脱险。或许,他可以替她引开那些人。
李天泽默然转身,疾步离开,不多时,便听见金属相接的脆响。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这些人,会不会就是彼时袭击王叔的,李天泽脑中急转。心头的悲愤多过恐惧,唯一令他不安的是,不该让苏瑶卷入其中。
来吧,都冲着我来,我倒要看看你们是谁?
他在心中呐喊,脚步也不由加重。他狂奔向前,如蝴蝶展翅、孔雀振屏,似要将那些魅影牢牢吸引在羽翼之下。
跑过几个雅尔当,斜刺里忽地蹿出个黑影,泰山压顶般向他扑来。他还没看清那黑影的模样,已被其一把攫住,按向石壁。
凹凸不平的粗砺岩石硌上脊背,李天泽感觉自己仿佛蓦然被投在一丛利刃上,脖间剧痛,更让他瞬时不能发声。他挣扎了几下,扼住他咽喉的手掌毫不犹豫地加重了力道。他艰于呼吸,窒息中努力睁大双眼,想看清面前之人的容貌。然而那人黑衣玄裳,除了眼耳口鼻,脸上俱被黑色的面套包裹着。
“谁……派你来……”李天泽挣扎着嘶声道。
那人并不答话,手下又骤然加力。李天泽只觉眼前金星直冒,喉骨处咔咔作响。情急之下,他抬手使出浑身的力气,拼命抓住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臂。那人的衣袖被他撕扯开一片,裸露出有着文身的肌肤。李天泽十指用力紧抓不放,按在他脖间的力道亦只增不减。
李天泽涨红的脸转为青紫,喉头咕咕有声。眼泪溢出眼眶,来者显是要即刻置他于死地。朔风拂面,大片的黑暗袭来,头脑中嗡嗡作响。难道他此生命运,便是将自己的性命终结在此?他闭上眼,却猛觉脖间一松,耳边一声闷哼,睁眼看,面前黑影蓦然倒地。月色里金光闪烁,苏瑶持着那柄带血的金剑立于跟前。
“别怕,我在。”她对着李天泽道,旋即转身,左右开弓,挥剑荡开了随之而来的两柄利刃。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行刺夏世子!”苏瑶对着黑影喝道。如果真的要死在这里,好歹也死个明白。
越来越多的黑影倏忽而至,却没有一个开口答话。苏瑶眼看自己和李天泽已在重重包围中,不觉仰首看身后那高大的雅尔当。
此际,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往上爬!”她回头对李天泽道。
李天泽会意,转身手脚并用地沿着石壁向上攀登。他虽不习武,谈不上身手矫健,但因常在山间采摘草药,爬山的功夫倒是娴熟。而这雅尔当,被风力侵蚀得凹槽道道、棱角突出,攀援踩踏多有抓握用力之处。李天泽须臾便离地丈高,几个黑影刚欲蹿上,都被苏瑶挥剑挡下。
李天泽回头往下看,苏瑶眼角的余光瞥见,急道:“别管我,快上去!”
她奋力挥舞着手中金剑,叮当作响处斩断了几柄利刃。
激战颇久,她渐是不支,若非手中这削铁如泥的夏国剑占了便宜,怕是早已不敌。
那些黑影的武功都不弱,她一个女子,还要护着李天泽,更是难上加难。来几个帮手就好了,李天泽的那些侍卫呢,都去哪儿了呀!
*
李天泽爬到那雅尔当顶部时,发现其上地势平坦,北面的边缘处还矗立着一个土包,几块大石如门拱围聚,中间空空像山洞的入口。
李天泽走过去探头相望,其下黑黢黢的看不真切。他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一时恍惚,脚下就被一道绳索紧紧钩住。绳索猛然生力,李天泽摔倒在地,瞬间被拖行到土台边缘。这黑影不知何时从雅尔当的背面攀爬上来,李天泽死命地抱住块石头不撒手。千钧一发,苏瑶上到台顶,挥剑砍断绳索,一脚将那黑影踹下。然而更多的黑影陆续登顶,苏瑶拉着李天泽退到土包的门洞前,脚下踩了块砾石。
她将那砾石往后踢去,石头滚进洞口,好久没有声响。
身临绝境,已然无路可退。
苏瑶握剑的手不住轻颤,虽是力竭,但她仍持剑挡在李天泽面前。心头涌上悲戚,悲戚过后竟是坦然。既已尽力,能和李天泽同生共死便也罢了,但死也不能落在这些人手中,什么都不能。
苏瑶思绪转动之际,一个黑影已探手入怀。苏瑶见其自怀中而出的手掌上拈了几枚亮闪闪的器物,识得是乌金打造的透骨钉。她在黑影扬手的刹那挥剑隔挡,随即转身扑向李天泽,将金剑抛向洞中的同时,抱着他一起撞进那漆黑一片、深不可测之处。
*
苏瑶抱着李天泽急速向下翻滚,连续的撞击令她晕眩,晕眩中她勉力保持一丝清醒。
这雅尔当外壁粗砺,不想内在的坑道却是光滑,不仅光滑,而且颇是宽敞,故而两人不是头足相就地滚落,而是能各自用手护着对方的后背、胸腹相贴地横向翻滚下去。
两人相拥相抱终于滚落到底部。苏瑶松开李天泽,只觉浑身散架。李天泽亦是天旋地转,半天不知身在何处。苏瑶伸手一模,周围是细沙和干草,再一摸,摸到了那把金剑。原来坑底竟不是坚硬的砾石,厚厚的细沙和细沙上的干草极大地缓冲了撞击力。旁边还有条岔道,不知通向何处。
电光火石,她心念甫转,抓起金剑,拉着李天泽迅速爬了进去。须臾,就见几块大石直直滚落,砸在地上轰然作响,沙尘飞扬,将那岔道口堵了个严实。
真是落井下石,那些追击者不知底下情形,又恐她和李天泽不死,干脆把洞口的巨石尽数推落。倘若真被石头击中,哪里还有生路。
苏瑶暗自庆幸,但想那坑道陡直滑长,爬上去本就艰难,如今道口被大石堵住,更没了原路返回的可能。在这苍茫天地、黑魆魆的雅尔当腹谷深处,没有救援,早晚也会饥渴而死。
思及此处,劫后余生的欣喜油然而灭,苏瑶只觉脱力,后背忽地钻心疼痛。
她不觉呻吟,李天泽忙道:“怎么了?”
苏瑶皱眉,想是刚才掉落翻滚连番撞击到了什么地方,说:“左侧肩背上疼得厉害。”
李天泽道:“苏姑娘,请恕冒犯。”伸手轻抚她后背,靠近左边肩头,更是触碰轻浅,蓦地摸到一点硬物,苏瑶忍不住低喊出声。
李天泽只觉手上黏黏糊糊,黑暗中不能视物,凑近鼻尖闻了闻,果是血腥之气,急道:“苏姑娘,你受伤了?”
苏瑶这才省起那几枚透骨钉。虽然自己用金剑隔挡,却难免有漏网之鱼。她转身护着李天泽从洞口跌落,后背袒呈,怕是当时就已中招。只是危急中无暇顾及,翻滚撞击之下,也不觉铁钉嵌入身体的疼痛。
要说这乌金透骨钉,极是坚硬耐磨,短则一寸三,长则三寸余,钉尖锐利、钉身三棱、钉头圆平,便于拿捏,可用机簧发射,亦可凭手力射出,能穿衣甲、入骨髓,故名。
打入苏瑶体内的透骨钉虽是以手发力,但近距离的攒射,又加上坑道中连番滚动撞击,尖利的铁钉更是深入。李天泽复轻手细摸,钉身已完全射入肩背,只余钉头表面与肌肤齐平,拔取不易。且那位置正在肩胛骨最深的关节肯綮处,还不知这钉子有毒没毒。
苏瑶只觉肩背处越发疼痛,又觉胸口发闷,一阵干呕。
李天泽道:“苏姑娘,这钉子必须取出来。”
苏瑶“嗯”一声,头脑愈是昏沉。坑道中空气稀薄,她感觉自己快喘不上气。
“李天泽,我是不是要死了?”苏瑶抓着他的手道。
李天泽反握上她的手,说:“苏姑娘,你知道我是大夫。”
苏瑶低哼:“嗯,你是大夫……”
“那你信不信我?”李天泽道。
“我……我相信你……”苏瑶昏昏沉沉。
李天泽说:“我以大夫的名义保证,你绝不会死,我决不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