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在下》颜情惘

75、羲禾泪

　　从南极回来之后，羲禾跨入羲神宫的那一瞬间，她见到正在整理大殿的梨琴，似乎想起了什么，温和的面容也变得凌厉起来，淡然的语调，冷的像寒冬冰冷的风：“梨琴，立刻去唤谱玄过来。”
　　梨琴虽然修为不高，可是，自打水芯百年前以修炼为由，死皮赖脸的赖在了南极仙岛未定归期之后，这羲神宫里，她也算的上是能少数近身羲禾的女子。“女君，可是出了什么事？”
　　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东西，看着羲禾透着青白的脸色有些担忧：“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狠狠的一闭眼，羲禾低低说道：“快去！”
　　那凌厉的言语让梨琴不自然的咽了咽口水，立刻有些慌了神，连忙往大殿外走去，迫不及待的去寻谱玄司神了。
　　过了一会，谱玄入了羲神宫，却见羲禾一反常态，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女君——”谱玄试着开口唤了一声。
　　却不料，羲禾毫无预警的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谱玄司神，羲禾开口问道：“谱玄，今日得闲去往南极走访，却无意间碰到一个有着火红羽翼，额间还有红色印记，甚是有趣的小姑娘，你查查仙籍册，那小女娃是究竟是哪家的仙童，出自何处？”
　　谱玄司神心微微颤抖了一下，心悬得高高的，全是忐忑。可表面依旧维持着镇静的模样：“这....女君...小神...这就查查...”
　　“嗯。”羲和坐在御座之上，闭目养神，静待谱玄的结果，她心中已有几分确定，那火红的羽翼必是玄鸟一族，玄鸟一族，不就是她的出生地么...
　　再者玄鸟一族长居在火焰山，绝无可能会踏入南极，那小女娃即是玄鸟一族，为何会在南极 ，似乎还对南极很是熟悉...难道她与白苓相识?
　　谱玄司神掌管仙界神界一众大小神仙的名册记载，又怎会不知羲禾今日见到的女娃，是何方神圣？可他心里忐忑，并不明白羲禾这一问，到底是知道了些什么，还是随口问问，这可怎么回答，说多说少都不见得能让羲禾相信...
　　“那是...”谱玄司神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羲禾缓缓睁眼，眼眸一片凌厉阴寒，看向谱玄司神，仿佛再说，你若是敢说假话，后果自负：“说实话!”
　　谱玄司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苍白，终是抵挡不住羲禾的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势，大气也不敢喘，只能无奈低语：“女君，小神不敢说...”
　　一个“不敢”让羲禾更是想去了解那些未知的真相!
　　连谱玄司神都不敢说的，会是什么样的真相呢？
　　冷眼看着谱玄司神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半晌之后，羲禾长叹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失望与酸痛一字一句说道：“谱玄，你跟我在身边十数万年，我信你更甚与我血脉相连的兄长，却不想，如今，就连你也想法设法的欺瞒我，蒙蔽我？”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能从这痛苦的情绪中拉回几丝理智，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
　　“女君...”谱玄司神甚为不忍，轻轻的唤了她一声，却是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将身子伏低，强忍着心底的内疚与不安。
　　其实，这些年来，他未尝不是在受着良知的谴责，本以为能随着时间渐渐过去，一切都会被淡忘，却不想，偏偏这个时候....
　　只是，即使是有极重的负担，他却也是没有胆量坦言一切真相。
　　他要如何告诉羲禾，那个痴情的女子所遭遇的一切？又要如何告诉她那小女娃便是....
　　“你下去吧..”仿佛这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羲禾颓然坐在御座之上，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而谱玄司神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迅速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只剩下羲禾一个人。
　　满脸尽是愁容，羲禾也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像是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打击。
　　也不知何时，梨琴进来了，呈上了羲禾平日最爱喝的茶，并轻轻说道：“女君，你莫要生气，谱玄司神大人他也是有苦衷的...”
　　“梨琴，你可明白，我如今的感受 ？”羲禾郁郁的将茶水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划过喉间，并未察觉出什么甘美之味，停顿了一会，她才继续说道：“许多许多事，我疑惑非常，却全然无法探究真相...瞒着我的又何止谱玄，只怕这天上地下，无一不在阻止我探究下去...”
　　听着羲禾这样的言语，梨琴虽不能感同身受，却也知道那种被人欺瞒的无力感，不免有些心酸。
　　其实一切的一切，她虽然不清楚事件始末，可谱玄司神也从未有意瞒过她什么，所以她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一直没有告诉羲禾，是因为她时常见到谱玄司神深锁眉宇，知道此事必然牵连甚广，也就不敢轻易透露些什么。
　　可如今——
　　像是下定决心般，她狠狠咬牙，突然开口问道：“女君，你还记得以前那位伺候你的白苓仙子么？”
　　“嗯？”许久没有人在羲禾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了，真正听到时，就连羲禾也觉得有些陌生：“怎么了？”明知道梨琴的言语可能会带来一些新的震撼消息，可羲禾还是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平静问道。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梨琴低着头，也不知道自己说的究竟应不应该，只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当日女君受伤回来之后，我亲眼见到谱玄司神将白苓仙子送到了羲神殿门口，后来，那仙子入了羲神殿...”
　　“然后呢？”见言语突然停下，羲禾急切的问道。
　　梨琴所说应该就是她那次被南客所伤被母神派人送回了羲神宫那次。
　　“后来..后来...一直没见那仙子出来...”梨琴定了定神，被催促着说了下去：“再后来，没有人知道白苓仙子去了哪里...”
　　“你说，她进了羲神殿之后，再也没有出去过？”羲禾顿了顿，突然出声询问，脸上的晦暗的色彩看起来很复杂。
　　“嗯！”梨琴点点头。
　　“你确定？”羲禾咬紧牙关，好半晌才松开，再一次询问，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伤痛，甚至连呼吸中都是苦涩的味道。
　　“嗯..”虽有迟疑，但梨琴还是确定的答道。
　　“这不可能！”全然不可置信：“我醒来之后...她...明明....她明明...”
　　羲禾想说，她醒来之时，她明明已经没了影踪，她便以为她是不告而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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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没人知道她的去向?
　　南极那个小女娃与她到底有何渊源？
　　不知不觉中，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是羲禾第二次上三清山。
　　在羲禾心中她总觉得三清山是一处极为怪异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牵引着她。早前，她无数次动过再来此处的心思，一直未能成行，甚至以为白苓当日不告而辞后独居在这里。
　　那时，她口口声声说心里只有她已故的爱人，自己又怎么能不识好歹去苦苦纠缠？
　　可而今，仅凭自己的猜想，和得知的七零八落的消息，她寻不到方向，理不清头绪。
　　越靠近三清山，她心里越是莫名其妙的恐惧。她希望白苓在这里，可如果在这里，也证明了当日她的不告而别只是为了讨喜而欺骗她。羲禾自然倍感伤怀，可若她不在这里，她又能去了哪里？
　　与上一次上三清山不同，当初那漫山遍野的向日葵如今都因着时节更替而呈现衰败之势了，带着深重的萧瑟。
　　那几间简单的屋子如今还在，连屋子里的座椅物件，也不见什么灰尘，看样子，有人在打扫。
　　羲禾心中喜悦，难道白苓真的独居在这里？
　　不由得加快脚步，从厅堂一直找到寝房也未见到白苓的身影。
　　不由得被失落笼罩，直到寒风从门外刮来，竟将桌案上的东西吹得七零八落，最后弄得满地狼藉。
　　突然地上一只未完工的钗子引起了羲禾的注意，她缓缓蹲下，拾起钗子，却不料，那钗子好似有神力一般，生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幻想，在羲禾眼前一一略过。
　　一个女子，精挑细选的找了一根上好的树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细细打磨，直到将那原本粗糙的树枝打磨成了一支光滑的钗子，而她自言自语说的全是对师傅的恋慕与情话。
　　一点一滴，直到姻缘庙那主动亲昵...
　　而这女子眼中的师傅，不是别人，正是白苓！
　　原来，这只钗子里留下的是制钗人的记忆。
　　相拥相守的幸福，缠绵悱恻的旖旎，羲禾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着那些陌生的回忆，猜想或许这就是那个叫清梦的凡人吧。只是越往下看，她越觉得诡异，不知不觉间好似她成了那个叫清梦的凡人。直到那挖心的一幕映入眼帘，那种深切的担忧 ，那种恨不能以身代替的痛楚，甚至于那毫不犹豫的决绝，感觉都像是自身的亲身经历，羲禾突然震惊了。
　　再后来，记忆瞬间断落，再度开始了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背着清梦的尸体硬闯羲神宫，为了救清梦甘愿化身，天牢地下百年的生不如死...
　　那个人是白苓！
　　羲禾惊愕万分的跪倒在地，垂下头，全然无法接受这一切，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不断上涌，汹涌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充斥着她的思绪。
　　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抬起来，却也刚好看到让她撕心裂肺的一幕——
　　白苓的胸口喷涌出大量鲜血，她强咬牙忍住疼痛，脸色一片惨白，最终，生生把自己的心挖了出来。
　　她的心，也是羲禾的心。
　　而现在自己胸膛里跳动的心，又何尝不是白苓的心。
　　最后一切的幻想都消失了，所有的纠缠都化作了乌有，
　　她终于明白为何她会有那顽疾一般的疼痛了——
　　羲禾呆呆的站起身，那时，明明是她信誓旦旦，不管怎么变，我都是你的小情人！
　　也是她言之凿凿，只要是她认定的，就绝不会放手。
　　那时，她深信不疑能陪她生生世世。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变强就能够保护她，守护她，却从未想到，最终即便是回归了神位，也仍旧是白苓以命相护。
　　自己是错的有多离谱？明明许了她生生世世，可是不过是被灌下了忘川水，便把前尘忘得一干二净！
　　再也无法思考，她再度跪在地上，眼眸闪过惊惶，不甘，最后则是悲痛，她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轨迹都轰然断裂，最终她紧紧的握着那未完工的钗子，伤心欲绝过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个闪身，飞往了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