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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伤口 “兄弟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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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书祝把顾末海按坐在椅凳上,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他身后,顾末海如旧的把上衣解了开来,露出了皮破肉烂的后背,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印。
黎书祝倒抽一口气,闭了眼侧过了头:“嘶…!看着就疼。”
实在是惨不忍睹啊。
黎书祝又移了回来张开眼,用指尖挖出一勺药膏给顾末海涂上:“你说过几天告诉我,这都几天了,一直不说,还要我从别人那听来,我帮你涂药都涂怕了。”
黎书祝本想像往常一样拍在他背上,但一想起顾末海现在受着伤,还是忍住了手,也不敢用力的涂在伤口上。
顾末海的额侧滑下了汗珠,虽然距离被打已经是半月有余之前的事了,但伤口的瘀伤一直褪不下去,又红又紫,碰到还是觉得痛。
所幸如今勉强还能忍,比先前已经好多了,刚回来那会,伤口上还渗着血,衣服磨一磨都觉得像火烧一样,背就如一板裂红瘀血一般,吓得黎书祝差点晕倒。
顾末海擦了擦汗,就是后背痛着也要挖苦黎书祝:“你还有怕的啊。”
黎书祝脚下一滑,差点就想用力涂下去让顾末海吃苦头,可是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你啊,嘴皮子最硬,这个时候还这样,看看我不给你涂药谁给你涂,气得我,你啊,以后别惹事生非了!”
顾末海托了托头,已经习惯了黎书祝喜欢一惊一乍唠唠叨叨的性子,答道:“是是是,闭嘴吧。”
黎书祝撇了撇嘴,盖上了药膏盖走了回去收起来,也不与他斗嘴了,坐回在床上道:“那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真的三百下?”
顾末海把上衣穿了回去整了整衣领,这才面向黎书祝,他捏了捏手,斟酌了一会,才开口道:“被打就听话当然是不可能的,是不是三百下我也不知道,但在晕倒之前,看到了一些东西。”
黎书祝双手撑在身后,支着腿问:“看见什么了?”
休假之后开课第一天,顾末海整天就乖乖坐着听课,既不出声也不捣乱更不往外跑,下课就马上回寝,这么异常他就已经觉得够奇怪了。
晚上他让顾末海去斗甲虫竟然也不去,黎书祝生怕顾末海是被鬼附身了,于是就留下来偷看,谁不知这一看就是那触目惊心的血伤。
黎书祝一下子就冲进了门质问:“我天,你这是咋了,伤这么重!谁打你了?”
顾末海差点没给他吓死,不过他也知道两人一寝,迟早会知道的,也不隐瞒遮掩,道:“看见了就别说那么多,来帮我涂药。”
黎书祝检查了一下身后有没有人,立马钻了回房里关门,免得被别人发现,才急匆匆到顾末海身旁拿过药膏:“你啊你,私下殴斗是重罪啊,先生若知道了是要重罚的,你跟谁打架了,打得这么重!”
他边说边涂,顾末海没有回话,只见眉头紧锁,双目紧闭,额头冒出了许多汗,紧握着拳、咬紧了牙,一看便知道是在极力忍痛,平日里顾末海就算再怎么样都爱挖苦他一番,这得痛到什么程度才会连话也说不出。
黎书祝真怕他喊出来被人发现,把帕巾卷了卷给顾末海咬住,道:“快,咬住,速战速决。”
顾末海明白他的用意,听话的张嘴咬住帕巾,见状黎书祝立马快速的涂上药,顾末海伤到这个程度,怎么涂都是痛的了,与其轻轻一下一下来折磨,还不如来个痛快。
顾末海痛得吼喊,额头和脖子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几滴泪珠也忍不住从紧闭的眼中挤流滴落,幸好咬着了帕巾,听起来只是低嚎,加上自己也尽力压着,传不到外面。
黎书祝迅速的给他涂完,指尖上都留有一点点血迹,吓得赶紧抹到衣服上:“要命,要命!要晕了,要晕了。”
黎书祝第一次见身边的人伤成这样,血还沾到自己身上来了,难免吓得心惊胆跳。
他扫了扫胸口,稍稍平伏下来,只见顾末海缓缓的取下帕巾,突出的许多青筋都还没消下,双唇发白还很干涩,从侧看过去,血丝爬满了眼睛的边缘,很是吓人。
黎书祝声音都有点发颤:“怎…怎么样?要水不,还是要药,先休息下?”
顾末海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叹气还是松了口气,只举了举帕巾晃了晃:“我迟些洗了给你还回去。”
黎书祝真是悬着一颗心,阿卜他们平日就是挨板子,伤的再重也没伤成这样的,最多就是红几个板子印,从来没见过血。
黎书祝盯了顾末海好一会,见顾末海是真的没事才放心,回想那伤还有刚刚顾末海的嚎叫,他都快被吓傻了,现在手都在发着抖停不下来。
他搬了搬椅子,拉到了顾末海的床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跟我说说?”
顾末海眸底极暗,不知是不是在沉思着什么,房里死寂了好一会才有了回音:“过几天吧,过几天再告诉你。”
黎书祝也感觉到事情有点大,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末海,顾末海也不曾有事瞒着他,既然不想说,那他也就不问了,点头道:“好吧,那过几天你再告诉我。”
顾末海的背伤成这样了,想来也没法躺着睡,虽然顾末海笑着说可以趴在桌子上睡,可黎书祝觉得这样也会拉扯到伤口。
他一见到那伤就觉得疼,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行,索性让顾末海靠着他睡,结果好七八天他都要头靠着床柱坐着睡,好让顾末海的头可是靠着他的背睡,不用弯得太厉害。
直到后来伤至少没渗血好了一些,勉勉强强能侧着睡不会拉扯出血了,黎书祝才能躺回床上睡觉。
黎书祝一想起坐着睡,感觉腰脖又开始酸起来了,捏了捏腰,见顾末海还在说一半不说一半,气得催促道:“快点说,看见什么了,你大哥我都帮你瞒那么久,又给你当墙睡了那么久,速速回报我!”
顾末海看向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也确实,黎书祝这次是帮了他大忙了,他轻笑了一声,张了张口还是不忘回怼一下黎书祝:“我比你大呢,你算小弟。”
这一句黎书祝可不乐意了,坐直了就想怼回去,不过他还没开口,就听顾末海接着道:“我看见我阿娘哭了。”
黎书祝把原本想反驳的话全都停在了嘴边,怔住了神,反问道:“晕倒之前?”
顾末海嗯了一声,道:“不止是哭。”
那一天,顾夫人听到他的叫喊,心如刀割,两道清泪从眼里流下,忙不迭的跪了下去,叩着头求道:“老爷…老爷饶命啊!老爷放过末海吧,这孩子顽皮,您别和他计较,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啊,三百下会死的啊!老爷!”
顾老爷没有理她,她也知道顾末海这次是惹得他气到不行了,可她真不能眼睁睁看自己的孩子被打死,她坐了起身爬到顾末海的身前,哭道:“末海,末海,给你爹道个歉吧!乖乖听话吧,娘求求你了,别斗气了!”
顾末海的眼神早已经涣散起来,听不清她的声音了,只见她模糊的身影推开了别人,伸出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一直在喊着什么话,眼泪一直一直的往下掉。
“你…在…说…什么。”
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顾末海的视线尤其模糊,眼花缭乱,好不容易才勉强看清了她的脸,下一秒又实在撑不住,双眼往上一翻,便晕倒过去了。
在晕倒之前,他好像听到她说:“这毕竟是我的孩子啊。”
“……”
顾末海耸了耸肩,道:“也许我记错了吧,但无所谓了,就当有吧,现在不是很想见他们,就这么着吧,到时候我当了官有了钱,就离开顾府。”
黎书祝愣是张大了嘴巴好一会没说话,虽然早就知道顾末海在家里不太受待见,但也不至于…
黎书祝闷了一声:“末海啊,不要太勉强,不然你来我家也行啊,我阿娘也疼你。”
顾末海苦笑道:“我知道你阿娘疼我,但那毕竟…”
不是他的阿娘。
黎书祝也懂顾末海的意思,有好几个休假顾末海实在不想回家就直接窜到他家去了,黎夫人见顾末海就喜欢,巴不得顾末海以后都留下,不过他知道,顾末海始终是想家的。
顾末海提了提壸往杯里倒水,看着窗外喝了一口,神情茫然:“你也知道,我闯祸是因为想我爹娘来看我,毕竟如果不这样闹,他们从来不会多注意我,但闹得够久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也挺幼稚的。”
“看见阿娘掉眼泪的时候,我想,我大概把他们弄得很生气很伤心吧,但我从来不是想让他们对我只有这种感情。”
“既然不行,那就不做了,就当回不了头,我也想放下这件事,就当是报仇吧,就报他们只偏心生霜和明逸的仇,现在报完了,我就不想管他们了,就当…我没有家人吧。”
黎书祝默默的听着顾末海说,平日里顾末海总是用着轻轻松松无所谓的语气来说这种事,顾末海老是一张笑脸,看着好像没心没肺的,但这种事在他心里是多沉重只有他自己知道。
按常理来说吧,那段话是挺大逆不道的,毕竟先生都教百行以孝为先,可是这件事不能以常理来论,而且作为顾末海的好朋友,无论怎样,他还是站在顾末海这边的。
黎书祝伸手夺过顾末海手中的茶杯:“行了,你喝水喝的像喝酒一样。”
顾末海看着茶杯从手里被抢走,缓缓的收起手,朝着黎书祝好半响,动了动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黎书祝又怎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心中了然,放下了茶杯:“睡觉吧,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了。”
顾末海又是嗯了一声,便起身准备回自己床上,黎书祝嘻嘻的拍了拍自己肩膀:“怎么,今晚还要不要大哥再借一下背给你?你就是想尽情哭也可以。”
顾末海真是幸亏自己刚刚没把话说出口,看着黎书祝嬉皮笑脸躺回床上睡觉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回自己床上,把蜡烛吹熄了。
他们各自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黎书祝怕吵到顾末海,不敢翻来复去,谁知在这漆黑之中,顾末海率先打破了沉寂。
“书祝,谢谢你。”
顾末海左思右想,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室里寂静了良久,终于有了回音。
“兄弟之间,谢什么。”
不过,这件明明只有黎书祝知道的事,后来还是被梁逍之和周衿泽知道了,至于是谁说的,不言而喻。
只见顾末海提着扫把,追着黎书祝一声怒吼:“黎书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