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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祖庙 婴儿 ...

  •   周衿泽说得那般轻巧,仿佛让他来是那样理所当然的事,让梁逍之心中不是滋味,他总是在依靠周衿泽,明明一直不想周衿泽入宫效命,自己亦誓死不入朝堂,但最终却还要借助这种权力来获得帮助,这不是显得很讽刺吗。

      可如今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难道他现下还能拒绝不成?他想不到更好的方法,衣宴又将至,圣旨都打下来了,他若是任性就会连累周衿泽,唯有见步走步吧。

      一想到此,梁逍之咬了咬牙,还是低下了头道:“那就拜托你了。”

      大概联想到了宫廷,想得入神就不自觉的行了礼,以往学堂对礼仪教学尤其重视,便是要他们睡着了也得使得出来。

      周衿泽上前托住了他的手肘,这才让他无法再继续往下俯,梁逍之扬首看他,周衿泽挪开了眼,沉默片霎,才哑声道:“不要总是对我行礼。”

      总是?

      他这么一说,梁逍之记起来了,在买纸钱那一天,他也是像向周衿泽行过礼。

      当时周衿泽的神色就不对,只是他那时候心情跌落谷底,什么也不想理,什么也不想管,就…没有注意。

      梁逍之垂下了眸:“…抱歉。”

      他衷心的为自己过去冒失的举动道歉,他明明心里比所有人都更希望可以保护好周衿泽,不想周衿泽受伤,但好像一直都事愿与违。

      这些年之所以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就是因为他知道从前的自己老是任性的放任情绪,他但凡控制不住自己,就会伤害了身边的人,周衿泽就是最好的例子。

      周衿泽也不是真想计较,松开了手放开了他:“无事,不必介怀,我们先看配饰吧,晚些回去我再书写一封。”

      不知道梁逍之在想些什么,难得乖乖点头,周衿泽有种想摸摸他的头的冲动,但还是很自控的忍住了手,转身道:“走吧。”

      周衿泽带头的走在前方,梁逍之随后跟上,走着走着,周衿泽故意放慢了脚步,好让梁逍之与他并排。

      这么多年了,他高了好些,梁逍之也高了,但与当年一样,就到他脖子高。

      难得他们还可以再一次并肩同行,周衿泽心中触目兴叹,他们还是他们,他们又不再是他们,好像什么也没有变,又什么都变了。

      周衿泽忽然道:“吱吱。”

      没想到周衿泽会乍然这么一喊,让梁逍之心头一紧,假装镇定缓缓把双手拢入袖中捏住了自己的腕,眼神漂游道:“怎么了。”

      虽然事隔多年,但周衿泽喊的吱吱与旁人喊的总归是有分别的,至少对他来说是。

      周衿泽捕抓到了梁逍之的小动作,嘴角轻勾,梁逍之的性子他最了解不过了,只要暴露过一次,之后就会收不住尾巴,梁逍之就是个这样的人。

      梁逍之已经在他面前露过一次馅了,可就不经逗了,不过,他没打算做得太过分,这次真的就只是想让梁逍之能轻松一点而已。

      毕竟他对着梁逍之也是藏不住的人,他若是逗得梁逍之太多,自己也会控制不住,为了不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还是点到为止吧。

      周衿泽负手在后,道:“你不是说我想怎么唤你就怎么唤你吗?”

      梁逍之轻轻吐了口气,让自己的心镇定下来,这才答道:“是有这么说过。”

      周衿泽刚想继续回话,却被一旁的小摊吸引,他握起梁逍之的腕便快步走到摊前,拿起了那副青玉发簪,晶莹剔透,玉清澈得如绿冰一般,簪头一朵朵雪莲悄然绽放,还有一颗滴水状翠玉似的吊坠,端的是飘雅出尘。

      梁逍之站在他身旁,他把发簪提到梁逍之的发前看了看,又望回梁逍之笑道:“我想这样唤你。”

      梁逍之一身浅绿青衣和那清逸的容颜,与簪子尤其合衬,煞是好看。

      梁逍之搔了搔鼻尖:“哦…”

      梁逍之被他这么盯着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不过周衿泽很快便放下了手,转过去跟小贩老板说话,没有为他插上那发簪。

      “……”

      周衿泽给小贩老板付了钱就收起了发簪,不禁让梁逍之有点纳闷,脑海里旋转着想:“…是送别人的?”

      他这样的想着,目光总是时不时的睨过去,很难不被周衿泽察觉。

      周衿泽见他如此,便干脆问道:“吱吱喜欢那支发簪吗?”

      梁逍之挪开了头不作答,说喜欢他拉不下脸,说不喜欢他又…

      见他缄默不言,周衿泽只好停下脚步,梁逍之的余光看见了也刹住了脚没有前行,周衿泽伸手将他转向自己,从袖子里把发簪拿了出来,抬起手为梁逍之插上。

      梁逍之向来只束一小发髻,余发散落垂披,此簪恰好能插于发髻之中。

      果然发簪与梁逍之很是合衬,周衿泽眼如秋水,满目柔和,夸道:“果然很适合。”

      梁逍之被他的目光灼到,心中不由一热,又赶紧压了回去,本还以为是不是送给他人的,他还有点郁闷,如今看来是白操心这事了。

      他侧过身道:“既然是想赠予我,为何刚才不给?”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衿泽心里隐若感觉,梁逍之好似在生气,又好似…在撒娇?

      不管是不是,周衿泽都连忙解释道:“我是怕你觉得发簪太阴柔不喜欢,又怕你会为我触碰你而不悦,只好就先收起了。”

      毕竟发簪之物向来一般是女子所戴,相对男子而言自然是阴柔之物了,男子的簪子一直都是些简约的木簪或银簪,不然就是直接用头冠、发带,没有发簪的精致。

      梁逍之固然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如果是周衿泽送的,自然别具意义了。

      他的眸光烁动,这些心里话,他半分都没有流露,他更清楚周衿泽在哄他,好让他自在点。

      他的心情也确实没有如刚刚一样紧绷,便背过了身,不疾不徐的地:“知道了,不必多想,走吧,认真买完东西就回去了。”

      说完他便径直走去,嘴角还有一抹若隐若现的弯度。

      不得不说,周衿泽的法子真的很老套,送簪子这种八百年前的点子也用,都不知道下次是不是还要送手饰了。

      但有句老话说得好,方法不怕老套,最重要的是行得通,梁逍之从来都喜欢吃他这一套。

      梁逍之长大了,没以前好哄了,不过周衿泽也预料到,至少梁逍之愿意接受,这样就够了,两人再次一同游走于市集中间。

      他们这几天一路走来,前的走前,后的走后,匆忙的匆忙,难得能闲来一直并肩而行,如此也算不错。

      见周衿泽走在他身旁,眉眼容和带笑,让梁逍之的心中也有些跟着喜悦,果然周衿泽还是很能影响到他。

      但就算周衿泽在笑,看起来再豁达,眼底里还是渗露着藏不住的哀愁和忧郁,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盘冷水,让他不得不清醒过来。

      梁逍之的心一点点的沉下来,他心知不该对周衿泽抱有那种感情的,更不应该跟周衿泽这样相处,但左思来右想去,还是给了自己一套说法。

      就这一点点时间吧。

      就这一小段期间,既然他们必须要待在一起,哪怕昔日旧情不再,他心里还是想对周衿泽宽容一点。

      他本想一如从前,用冷冰冰的态度去面对周衿泽,因为他不想给周衿泽假希望,更不想成为周衿泽的软肋。

      但当他听见周衿泽的声音的时候、看见周衿泽疲惫不堪的时候、当周衿泽想也没想就护着他的时候…当周衿泽用那悲凉的双目注视着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置若罔闻,无法再对周衿泽显露狠劲,心中的悸动、眷恋、愧疚、自责,哀伤,都会完完全全的被这双眼睛激起。

      大概,爱就是会不由自主的怜悯对方吧。

      该怎么去装狠呢?他做不到,他的心不是铁,如果他可以做到,他就不会跟周衿泽分开,就不会执意不再与周衿泽相见了。

      他根本就割断不了对周衿泽的感情。

      从那天不是意外的久别重逢,他就知道这些年他都不曾放下过周衿泽,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因为要是连自己都骗不了自己的话,就肯定连周衿泽也瞒不过去了。

      但他心中亦明晓,分开了就是分开了。

      他早就跟周衿泽没有回头路了,从分开的那一刻他就无比清楚,这世间,破镜哪有重圆的道理。

      暂且搁置他的心思不谈,周衿泽呢?周衿泽经过这五年,对他的感情真是纹丝不变吗?不,怎么可能。他当年把话说得如此决绝,把周衿泽伤的那般深,周衿泽心里当真没有半点怪他吗?

      周衿泽是脾气好才会到现在还待他这般好,就算周衿泽还喜欢他,大概也不会想再与他在一起了。

      既然他当初选择了放手,就没有再奢望得到周衿泽的爱,他永远记得那一晚在他面前哭着求他不要分开的周衿泽,他记得自己对周衿泽有多残忍。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情愿再被同一个人伤害多一次。

      这些年市井百态他都看过太多太多了,不论是爱意消磨还是随着时间流逝,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要是分开了的人,都始终会面目全非,他和周衿泽不会是例外。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们的人生轨道都截然不同了,他们没有再相守在对方身边,他们不再一同努力,不再一同朝同一个未来进发。

      就好比周衿泽不懂他行内之事,他亦不如周衿泽一样擅于权交朝宴,他们早已是两条路上的人,不再是事事一个眼神就能懂得彼此的他们了。

      不论是对他而言,还是对周衿泽而言,他们之间一切的一切都变了,变得太多,也错过太多了。

      就算不是因为那件事,要分开的人始终会分开的,他们或许真的不是彼此的命定之人,事实的事,哪怕不想接受也得接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周衿泽不要太严谨刻薄。

      等衣宴结束之后,等一切都完好落席就再次各奔东西,回归各自的生活上,这样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这是他能做出的让步了。

      他…不想再伤害到周衿泽了。

      梁逍之耷拉着脑袋,忽听耳边响起一声:“祖庙已经拆了啊…”

      他从思绪中抽出抬起了头,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市井中央,梁逍之随着周衿泽的视线,投向了那座碎得只剩底座的空地。

      梁逍之看着那片地怔了半响,一阵难言的心情涌上心头。

      那碎石白化干裂的样子,至少也有两三年,他看向周衿泽,只见周衿泽死死的盯着那方向。

      梁逍之原本还想问周衿泽这些年没有来拜吗?但仔细一想,周衿泽这几年应该奔波劳碌,此地又偏远,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周衿泽会不知道这件事了。

      这座祖庙与周衿泽渊源颇深,不,应该说,是与周衿泽的母亲渊源颇深。

      .

      祖庙立于此地百余年,早在四十年前的一个静夜,一个被放在襁褓里的婴儿被弃置在了祖庙前,婴儿的哭喊声划破了祖庙的安宁,道姑打开了祖庙大门,发现了她。

      在襁褓里大哭的她,被道姑抱起来之后就收了声,停下了哭,肥嘟嘟的小脸蛋,一张可爱的樱桃小嘴正吸吮着自己的手指,她小小的眼睛如水晶一样漂亮,一直盯着道姑看,看着是那般的可爱乖巧,道姑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心知她是被遗弃的儿孩。

      那几年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气,突然就多了遗孤,而且尽数是女孩,重男轻女的风气一直都严重无比,直到先皇驾崩当今圣上登基才稍有缓和。

      既然特意把婴儿放在了祖庙前,说不准那位施主亦并非真的绝情之人,只是情非得已,道姑没有犹豫的便把她带入了祖庙里抚养,这一养,便是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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