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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子归 步子归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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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七月,夏日炎炎,农家田地里的玉米早已挺拔如松,一株就抵一人之高。那时的农村,空调还是个奢侈品几乎没有一家有,每家每户就连有电扇的都寥寥无几。每到溽暑家里就热得跟蒸桑拿一样,但玉米地里却格外清凉,高高长长的玉米树长在田地阡陌两侧,其叶萋萋茂密,在里面不论是坐着还是站着或者在阡陌中奔跑戏耍,都有一大片阴翳为你遮挡阳光。间或长风吹来,那滋味当真是享受极了。
步家的两小子便是如此,每到夏天的时候热的受不了,他们都会持一瓶子装着饮用水去玉米地里追逐嬉闹。玉米地里的玉米挨的很紧密,两株玉米间的间隙不会宽也不会窄,刚好能容一个孩童的身子通过。这样就能给这片玉米地里营造种幽谧的氛围,就像两个孩子自己的秘密基地一样,能和那些外界嘈杂声隔绝,既凉快又能让人放松。
这不瞧那,两个孩子又在田地里开始作妖了。
高一点的那个是哥哥,步家老大步子归,现年十一岁。矮一点的便是弟弟了,姓步名俟,步俟。
邻里的大妈大爷都夸这两个孩子不仅长得好,名字还取得好,给人感觉特别有文化,不像他们给自己孩子取的名,就什么二猫二狗。城里人若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生了一窝畜生哩!
“给人感觉特别有文化的”的两个现在还在不知道谁家的玉米地里戏着捉迷藏,哥哥用手蒙着眼开始认真数数,听到弟弟的动静开始藏了之后他就张开个指缝,稍稍偏了头,往后边一瞄,便望见了弟弟在哪儿准备猫着。他心中暗自发笑,笑他弟蠢到在那么宽的缝隙里隐藏着自己。很快就数到了五十,他想都没想,往自己方才看见的地方捉人去。
在两瘦小的玉米杆间躲着的弟弟,眼睛无时无刻不觑着哥哥的动向,一见他直往这里来,便晓得的自己暴露了。于是穿过了密密麻麻的玉米林,慌慌张张地往另一条阡陌过去,躲了好一会儿,见四下已经没动静了,才松了口气。一屁股duang在松软的土地上,喘了喘息。
“你躲哪里呢~”
一道幽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弟弟毫无防备地被吓得大叫了一声,那屁股从地上弹起来的样子,活像电视里的猫捉老鼠。
他反应过来往后望去时,就见哥哥坐在地上捧腹大笑,还嘲他胆子太小了。
弟弟当即面色赤红个透,见无从驳话,便恼羞成怒往哥哥那里扑去,拼命挠着哥哥的腰间。他知道这里是他哥最敏感的地方,有一次他不小心碰到了,就引得他哥蹦起了十几丈高。于是他便知道了自家哥哥的一处软肋,每每哥哥惹得他不高兴或恼羞成怒时,他就会用这种方法惩戒哥哥,百试不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挠了,我投降,我不笑你了,别挠了。”
弟弟哪能放过这能惩戒哥哥的绝佳机会,两个人随着弟弟嘴里发出的咯叽咯叽声,伴着笑扭作一团。
没弄一会儿,两人便累得筋疲力尽,伸了伸麻累的四肢,倒在了玉米田地里喘着气。
两人平躺了一会儿又侧过身去,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刚好又看见了彼此,身上都好不狼狈,泥土粘在鞋上、裤脚上、手袖上,就连脸上也带了几抹黑黄。
开始两人都能忍得住笑,但见对方脸上有些严肃,又带着点别扭的表情,便绷不住了,爆出了一阵阵强烈的欢笑。
孩子们在大人的眼里看起来总是这样,相视便笑,无缘无故。
可能这也正是孩子们无忧无虑的原因吧。
两人刚刚累,现在笑又笑出了劲,肚子里咕噜噜一叫,便又无缘无故傻笑。
弟弟直起了身,指着玉米杆上饱满的玉米果实,说:“我饿了,我们把这个分了吃了吧”
哥哥持不同意见,说:“你怎么知道这能吃?”
弟弟歪了歪头,嘻嘻一笑,说:“吃就行了呗,吃了不就知道能不能吃了。”
哥哥觉得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越想就越有道理,于是当即一个鲤鱼打挺,大声喊道:“吃!”
但到最终两人都没有如愿以偿,他们刚才大声的笑以及哥哥那一声大的“吃”,足已将这片田地的主人引了过来,一过来便见了两个孩童在摘他的玉米,当即怒不可遏地抬起脚,拔下脚上的拖鞋,往两个孩童那边一扔,厉声大喝:“你们两个谁家的孩子!谁让你们偷我玉米了!过来我要带你们去见你们爸妈!过来!”一壁跑一壁往那两个孩童追去。
步俟和子归在听到那仿佛要撼动天地的喝声后也是一惊,齐齐将头扭去,见那人正从路岸高处往田地里跳,当即对视一眼,各捡了块拳头般大的石头往山野的方向跑去。
起先他们跑地很慢,当田地主人追着他们距一百米时,他们便反着身跑,将手中的石头往田主人的脚边掷去,田主人一时不察,竟被石头绊了个七仰八仰,四肢朝天。
田主人“哎哟”了声,破口大骂,“又是步家那俩小子吧!看你们不等着我找你们爸妈去,有你们两个毛头小子好果子吃!”
那两个孩童驻了脚步,往田主人摔倒的方向搞怪地吐了吐舌头后,笑嘻嘻地又跑走了,还异口同声地喊:“等你能起来再说吧!”
于是傍晚,村子里的每家每户都团围在一张桌子上开心地食着饭,只有他们哥俩一人拿着一个铁碗,被扫在了大门外。
眼见暮色沉沉,天愈加漆黑,弟弟的肚子又开始叫了,他端详了手中的铁碗,用牙齿咬了咬衔边,发现毛都不能吃之后,带着哭音看向哥哥。
“哥,我饿了....”
哥哥心说别喊别叫我也饿。但看见弟弟仿佛注满水的眸子,将方才即将吐出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强装大人般地拍了拍胸脯,坚定地说:“放心,不就是吃的吗,哥肯定不会让你饿肚子!”
弟弟用污脏的手袖擦了擦眸边眼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露出了雀跃欢喜,同时又带几分崇拜,他激动地问:“真的吗?那哪里有吃的啊?”
哥哥一时被噎住了,他刚不过脑的大话从嘴里放出,还真没考虑怎么弄吃的。在脑里搜索了一番,双手一拍,想出了个办法,来到弟弟耳边,悄悄说:“这样我们先将你房里的两根蜡烛拿出来,我书包里还有上次偷偷买的火柴,然后再.....”
弟弟听完之后脸上却带了几分忧虑,说:“真的行吗?如果爸爸妈妈发现了怎么办。”
哥哥“切”了一声,说:“怕他们干什么?要是他们发现了等我们回来就说去王涣家玩了,怎么样?”
弟弟逡巡了一会儿,也同意了这个意见。
遂,趁月黑风高夜,两个约莫十岁的少年,打着一盏蜡烛,去山里寻食儿去了。
这个季节的夏天,山上都长了不少的野生果实,其中最多的就是一种红色的小果子,学名不详,当地人都它叫作梅庖。每到七八月时,便长满了山间的荆棘丛里,口感吃起来酸酸甜甜,颇受当地人的喜爱。
步子归二人踏着夜色,端着一支祭祀用的大蜡烛,穿过了几条溪涧,来到了梅庖生长最多的地方。
哥哥眯了眯眼睛,指着黑漆漆一片中的一块地方,说:“就是那里,上次我自己来时还看到了,一大片呢红彤彤的,吃起来还贼好吃。”
弟弟听着听着不觉咽了咽口水,端着蜡烛就要往那边去。
“欸,你先别动。”步子归伸出手臂拦住了弟弟,拍了拍他肩,颇有自豪感地说,“那上面长的都是刺,你是弟弟,怎么能让你去摘呢,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哥?你把蜡烛端着给我照着,我去摘,摘好了我们一起吃。”
弟弟看着哥哥刚想要反驳,就想到了自己上次被刺扎到的情景,便不冒话了依了哥哥。
“来来,往这边照点,这边多。”哥哥脚蹬上了一块岩石,手往荆棘丛里的梅庖够着。
弟弟忧心忡忡,生怕他哥一不留神被刺扎了,从岩石上掉下来,小声提醒道:“你小心点.....不够的话我少吃点嘛.....”
哥哥卯着劲,声音在夜色中有些够力的哑:“别怕,哥摘的肯定够你吃。”
幸好平安无事。哥哥提着鼓鼓囊囊的一布袋,从岩石上跳了下来,摊开了布袋,在微弱烛火的照耀下,那一颗颗红色饱满的果实,是多么烂漫诱人。
弟弟等不及便抓了一把就往嘴里送,吃了个满嘴果浆,笑逐颜开道:“真好吃,哥,你也快吃一点吧。”
步子归望着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登时莫大的满足感升了上来,他揉了揉弟弟乌黑蓬软的头发,笑道:“吃,吃。”
一袋的梅庖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多,其实吃的时候也没见到多少,不一会儿便吃到了底。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漆黑了下来,天上不见月亮与星子,两人望着空荡荡的布袋。弟弟问哥哥:“哥,你吃饱了吗?”
哥哥摇了摇头。
弟弟再问哥哥:“要不要我再去摘一些?”
哥哥又摇了摇头,从裤子口袋里又掏出了个布袋,递给弟弟。又将弟弟手中的另一支未点燃的蜡烛拿了过来,刮起火柴,亮起了火。
“一个人摘的话量太少了,要不这样吧,我上次看到前面还有一丛梅庖,我去那边摘,你在这边摘,摘好了我们一起带回家吃,好不好?你自己一个人怕吗?我摘好了一会儿就回来。”
夜风微凉,吹得步俟冻了个激灵,但又想起自身腹中的不满,便勇敢地点了点头。
“你去那边吧,哥,我不怕!”
步子归眸色沉沉,望着弟弟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良久,似乎一声叹息随着微风吹远去,他的哥哥笑了笑,说:“那好吧,我先去了。”
不久,这浑茫的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了他一个。在这时他脑中不住地想起了曾经听到的一些故事,山间野鬼,湘西赶尸。 又抖了个激灵,绥自道:“不怕,不怕,世间根本没有鬼,那些都是骗人的。”便鼓起了勇气,开始尽自去采梅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