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朗夜述怀 因为您在这 ...
靖武八年,二月十一,太元殿,朝会。
殿内梁柱屹立,螭龙铜炉正吞吐着云雾,青烟袅袅。
玉阶两侧,禁卫肃立。高处御案上奏章累叠一侧。
宣凊一袭广袖帝袍,腰封束劲腰,五爪金龙匍匐在衣摆之上,金线封边,于色泽暗沉中溢出如焰的张扬。
顶上悬着一块写着“帝建有极”的朱色牌匾。身后立着一扇紫檀边座的玄玉屏风上,飞龙腾云,丹凤朝阳,凛然生威。
她正坐于御案后,听着下方的陈词。
“我朝取士,向来重门第、察德行。制举一开,寒庶可不经州府推荐,自荐于朝。这等杂进之徒,如何比得上世家教养的贵子?况且祖宗之法,怎可违逆!”
说话者是当朝尚书左仆射谢冠。
她一身紫色官袍,上绣鹘衔瑞草,看起来约莫五十,文质彬彬。手持象牙笏板,朝御座朗声劝谏。
谢冠言罢,俯身而拜,音含怆然:“若陛下一意孤行,臣等百年之后该如何和太祖皇帝交代啊。”
所谓制举,便是由天子特旨开设的选科,不限门第,不论出身,天下士子皆可自荐应试。此举若成,寒门之子便有了绕过世家把持的州府推荐、直入朝堂的路。
谢冠未及话落,便被一粗厚女声截断。
“你这老匹妇,还敢提祖宗道义。”苏惟瑜从班列中大步跨出,嗤笑一声。
她兵卒出身,体格壮硕,说话也中气十足:
“你抛弃糟糠之夫,扶倡伎为正夫,又纵容其子豢养瘦马,哪家妻主做成你这混账样?这些时候,可曾想过对得起你祖宗,可曾想过德行二字?”
“苏惟瑜你....”
谢冠一介文人,颇具才干。她表面重体面,背地却不修私德,又因背靠兰家才无人敢指摘。
她未曾想有人敢将她家私事宣于朝上,被戳中痛处,脸色骤变:
“这里是朝堂,你这粗野莽妇胡说什么?”
古往今来,重嫡重正。风月之事可作女人风流潇洒名声的点缀,但面上须得敬重正夫,哪怕不是真心。
若连这点体面都撕破,那便不是风流,是失德自轻,走到哪儿都要被人唾骂。
宣凊面无波澜地听着下方二人的辨论,向下扫了一眼,又瞥了眼队列最前端垂首不语的兰瑛。
温家倾覆,兰家独大。旁的世家勋贵趋之若鹜,一边借势横行,一边联合抵制庶族。谢家便是其一。
而苏惟瑜是她一手提拔的,用以牵制氏族的一步棋,为人粗直莽撞,最能叫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酸儒住嘴。更胜在根基浅,好掌控,只能依附皇权。
宣凊支着扶手的龙首金饰,向后倚靠,思及此,却忽地忆起式乾殿那人。
纤薄的身形,抱在怀里又轻又软,一双桃眸望过来时,温情至极。
这样的人,在某些时刻,却透着一股不计生死的刚烈和纯善。
苏惟瑜一介武妇,竟能养出这样秉性的儿郎来。
“够了。”
宣凊拇指上的玉扳指磕在御案上,敲出一声闷响,微冷的嗓音随之落下,殿内立刻归于寂静。
谢冠被这声音吓得一僵,这才发觉自己在大殿上和苏惟瑜相争有失体统,噤声须臾,却偷眼瞥向兰瑛,见她微微颔首,才硬着头皮继续道:
“臣请陛下三思....”
苏惟瑜倒是胆子大些,却也被这声慑得不敢再驳,只哼了一声,随即被门下省给事中仲洵一把拉回队列中。
仲洵压低声音:“姊尊,陛下自有圣断。”
仲洵与她一般出身寒门,品级虽不高,却有封驳之权,性子沉稳,最怕她在朝堂上惹事。
宣凊环顾一圈,抬腕摩挲着御座旁剑架上悬着的一柄宝剑。
那是一把古剑,剑鞘漆黑覆铜,纹路古朴,久经岁月。
这是她当年斩退樊王、平叛定疆时用的佩剑。
如今天下止戈,四海升平,为显龙威、震慑群臣,此御用剑便成了太元殿的镇殿之物。
她按着那柄雕成麒麟形状的鎏金剑首,忽然拔剑出鞘,伴着一声乍起的铮鸣,群臣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叮”一声,剑已被掷于谢冠面前。
剑尖钉入砖隙,入石三分,嗡鸣不止。寒芒迸溅,剑身映着玄石砖面的冷光,直直刺入谢冠眼底。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纷纷伏跪,口称陛下息怒。
其中最为惊恐者为谢冠,那剑就插在她面前一步处,仿佛还浸着阴寒杀气,逼面而来。
她慌忙屈膝伏首,将象征品级身份的玉冠官帽都磕落了。
谢冠这才想起来。
当今御座上的那位,是位弑母杀父的无情暴君。
大成六十四年,也是在这太元殿上,她亲手缔造的那场尸山血海,至今还历历在目。
当年她能屠戮亲族,今日还杀不了一名尚书左仆射?
谢冠伏在地上颤然,再也不敢吐一个字。
片刻,宣凊的声音居高临下地落下:“谢卿既如此忠祖循法,不如请卿先下九泉,替朕向太祖请罪?”
正当她连求饶都被恐惧扼在喉间,几欲要昏死过去时,圣上话音陡转:“还是说,活着替朕把制举办好,更算尽忠?”
谢冠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道:“臣遵旨!臣遵旨!”
宣凊不再看她,抬眸俯视满殿伏跪的臣工,道:
“制举一事,朕意已决。”
她的目光在兰瑛身上顿了一瞬,最后落在仲洵身上:“仲卿,诏经门下,付尚书省。”
仲洵叩首:“臣遵旨。”
待朝议结束,众臣退去。有禁卫将那柄掷于殿上的古剑奉归原位。
宣凊见天色尚早,无意歇息,从那堆未批的奏折里取过一本翻阅,索性就在太元殿内理起政来。
余光瞥见一旁侍墨的荷华神色心不在焉,手上虽稳,指尖却溅落了几滴墨汁。
荷华在御前侍奉一向稳妥严谨,这般模样,宣凊从未见过。
“君实。”宣凊伸手轻叩桌案,问道,“想什么?那么出神。”
荷华,字君实,不仅是翰林院首独子,更是靖武二年的榜眼,满腹才学,品性卓然。
这样的人,无论官场还是民间,自然都是炙手可热的妻主人选。
当年放榜,众多郎君争相求嫁,甚至有高门贵男愿许千万嫁妆,委身下嫁,扶她直上青云路。
如今她风华正茂,却仍未娶正夫,连侧侍也未曾纳过。只是她当年放弃去前朝大展身手,虽是侍奉御前,总归有些可惜的。
荷华怔了一瞬,随即垂眸,将那几点墨渍不着痕迹地掩入袖中:“……臣失仪。”
宣凊打量了她片刻,眸光瞟过她鬓上的那只珠钗。
珠钗形似芰荷,样式简单,用料普通,一看便是民间用物,与她这内相身份不甚相配,但胜在工艺精湛。
这是燕临岳赠的那只。宣凊顿时了然。
正值此时,燕竞云大步流星而来,进殿时尚端着几分恭谨,待看清殿内只有宣凊和荷华,立马松懈下来,将礼节抛到九霄云外。
她朝宣凊咧嘴一笑:“陛下,姊尊回来了,在奉极殿偏殿等您。”
话音刚落,她便听得宣凊朝荷华说了一声:“去吧。”
燕竞云一愣。谁去?荷华去做什么?燕临岳不是在等陛下吗?
她正欲再问,便见荷华道过谢,从她身旁掠过。衣袂飘卷,步子竟半点不似平日从容。
“陛下,这……”燕竞云一脸茫然,“您不去?荷华去干什么?”
宣凊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你家姊尊等的,未必是朕。”
——————————
日暮风微凉,余晖淡淡吻上窗棂。
迎璋伸手合上窗,瞧见苏羡徽正于案前凝神作画,浑然未觉案边茶炉声沸,水汽氤氲。
开春之后,新茶种类也多了起来,茶炉里煮的是青州专贡銮极宫的凤饼龙团,司膳局于今早进献。
迎璋走过去将火熄了,拎起茶炉,倾汤入杯,满殿馥郁茶香。
苏羡徽被这缕茶香抚去了长久凝神作画的倦意。
他望了眼窗外暮色,挽袖搁笔,又端详了片刻案上那幅《春山白鹤图》。
春山葱郁,白鹤颇具神韵。
世家儿郎从小就要学琴棋书画和绣工,虽说不像女子那样精通六艺报效朝廷,但也是盼着能在婚嫁上更有优势。
只是他从小走丢,当时家中普通清贫,所以未曾有幸细学。
后来他六年时光都于那销魂堂磋磨,只被允许精通侍奉之道。
归家之后,家中依靠母尊军功,已然发迹,便为他聘请老师,悉心教导。
他凭勤补拙,进宫后棋、书、画与绣工,倒也能媲美从小精学的世家郎君。
除了琴...
苏羡徽让迎璋将画晾干收好,端过茶盏呷了一口,便听得屏风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却不是他所熟悉的脚步声。
他抬眸望去,正对上来人的身影,是御前服侍的明琢。对方垂首行礼:“见过元卿,陛下请您到汤泉阁。”
在式乾殿的这些时日,荷华是女子,不便入内。皇帝政务缠身,明琢随侍在侧,轻易不得脱身。
像这般专程前来传令,还是头一回。
苏羡徽一怔,他并不知晓此地。
明琢似是觉察到他的茫然,微笑解释道:“式乾殿靠山处有座高阁,内设汤泉,故名汤泉阁。”
......
苏羡徽踏入汤泉阁时,还未见宣凊身影,明琢将他带到便退下了,此刻高阁上只余他一人。
这还是他一月多以来第一次踏出式乾殿。
汤泉阁又名跃龙池阁,是皇帝沐浴之所。与寻常平地涌出的汤池不同,这汤池竟是由山腰间涌出,先帝命名跃龙池,又让人于此修阁。
四周修筑得庄穆雅致,梁柱高耸,阁内是一方青石砌成的汤池,沿边以墨玉拼砌。
沿壁置着一排灯架,上面燃着不久前侍仆们添置好的烛火。
明月悬照,疏星几点,软绡随风曳动。
正当苏羡徽凭栏远眺,衣襟盛满微风时。
他的腕间蓦然被一片掌心攥住,未及回神,就已经被拽过转身,抵上栏杆。腰部磕在朱栏的瞬间,唇间被压上一瓣灼热。
浓郁的龙涎香涌来,宣凊的臂膀逼近。将他的双手分别按在朱栏上,劲道大得难以挣脱。
她似是不满只停留在唇上,一味更深地掠夺,凝聚一股汹涌的气息扫荡入里,缠上他的软舌。
苏羡徽被她锁在方寸之间,任由这吻搅得他舌尖发麻,连呼吸都被捣碎在喉间。
傍晚的鸟鸣,沙沙的风声在他身后慢慢响起,这世间的喧嚣,连同他自己,都被宣凊的气息围缠、侵占,最后沉沦下去。
软绡不知何时垂落在他颊侧,月华栖肩,唇间气息离散。微凉的风蹭过他逐渐漫起水光的双眸和发红的眼角。
宣凊低眸,指腹抚挲他被亲得鲜艳的唇瓣:“害怕么?”
“不怕。”他摇了摇头,看向宣凊那双威仪又似含情的凤眸,轻喘着平缓气息,才道,“臣侍知道是您。”
宣凊俯身将他单手抱起,绕过梁柱,往阁内而去。
室内温暖,汤池中泉流涓涓,水雾弥漫。
他只觉眼前水雾一浓,衣裳已褪。还未反应过来,宣凊已然抽出自己腰间的赤色龙纹腰封扔在一旁,随即将他抱入池中。
温水浸过他瓷白细腻的肌肤。宣凊抬腕拔出他的玉簪,柔顺的墨发淌过她指间,泊在水面。
玉簪滑落池底,一泽晶莹水渍溅上苏羡徽的下颌边缘。
她掌心略微一顿,收拢指节按上他的后颈,音含哑意:“除夕那夜,怕吗?”
苏羡徽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脑海随之浮现那夜情形,说不怕好似不能令人信服。
但他在宣凊面前一向真言以待,此刻也不欲隐瞒,便颔首:“有一点。”
“有一点?”
宣凊看着水汽将面前儿郎俊美的眉目氤氲得柔软,思索了一瞬这三字程度,想到自己素来的暴烈,这一点,应当也不低了。
“那你还敢来。”
苏羡徽稍抿薄唇,语调平和:“无妄之灾,性命攸关。臣侍只想尽力一试。即便....”
以身相代。
他顿了顿,抬眼望去,触及到宣凊蹙眉微黯的神色,揣测她不喜此话,便将那句以身相代默默咽下。
正如宣凊今日所想,他确实是个很奇怪的人,从骨子里溢出的温顺柔软,却总在一些可以让步可以躲避的地方寸步不让,甚至带着一种自毁的倾向。
受尽苦楚者往往以苦加人,可他却因历经过百厄加身,深知其痛,更不愿见人受难。
“怨吗?”宣凊拨弄着他的发丝。
怨什么?是怨人世残忍将他弃于地狱六年,还是怨被人设计失权封禁?
苏羡徽细细想了半晌,不知为何,发现最先涌来的是庆幸和惋叹,浪潮般将怨吞没。
“臣侍不怨。”
墨发的尾梢在水面慢慢旋开,如浓墨入砚,涤荡开一池豁然。
他的声音比这雾气还要轻柔:“人间一瞬,朝露易晞,以怨自缚,困己伤人。”
“世间多艰厄,人皆为诸事所累,身不由己。臣侍有幸得陛下垂怜,已胜过世人许多,千帆过尽,更是不怨。”
周遭静谧无声,唯有汤泉水流潺潺。
他的低语随着雾气渐渐飘散,却好似化作石子,缓缓沉入了那个久处权欲之巅,浸透了冰冷杀戮的暴君心里。
月光如水,凉风微拂。
“和大怨,必有余怨。”宣凊怔然须臾,指节贴合着侧颊线条,寸寸覆上他的面颊,将凉风阻于掌背。
她低叹一声:“卿何以能止?”
天地浊晦,万方肃冷。如此世间,焉能生得此人?
面前这人宛若一泊月下薄雪,近乎透明又安静地落入她掌心,她原只想揉碎扬散它,可这泊雪却在碾磨中化作清软纯净的水迹,在她松手的刹那吻上她的指尖。
烛火明灿,映亮了苏羡徽颜色极浅、通透如琥珀的瞳孔,亦映亮他浸满水光的墨发,顺着线条清峻的轮廓一路淌下。
而那双眸的主人,忽然环上她的脖颈,靠入怀中,温声答道:“因为陛下在这里。”
因为您在这里,恩眷所及,怨苦消止,尘世亦可亲。
朗夜清清,他的这些话未曾出口,却早在很久之前,润作每夜的细风,待她行过,便依偎入她的怀间。
宣凊眸光微顿,下颌抵上苏羡徽的发顶:
“朕真想将娇娇藏一辈子。”
她原不过一时兴起,被姿色和那一缕干净的梅香所吸引,想要占有他。又见他屡次为人求命,生出摧毁之心;如今知他至柔至纯,只欲锁藏他。
一缕梅香幽淡,萦绕鼻间,沁入心底。
这位从来都独断强硬、不懂怜香惜玉的君王,托起他的下颌。
“可总不能真如此。”宣凊低首一吻,“若朕想你,再去镜清殿幸你。”
我发现晋江很容易崩溃...时不时就出问题..
和大怨,必有余怨。
出自《道德经》,意思是:大的怨恨即使表面上和解了,心里也一定会留下余怨。怨是不可消的。
但苏不同。哎,怎么说呢,陛下真没见过这样婶的人,所以一开始是真的想掐死他。
燕竞云:怎么都背着我谈恋爱?
荷华:说得好像你没谈似的.
都不许谈了!!(作者掀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朗夜述怀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