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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雪 天底下最尊 ...
靖武七年,銮极宫,奉极殿外。漫天飞雪,寒风呼啸。
“这雪越下越大了,荣卿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
“天愈发冷了,再跪下去了,恐怕.....”
说者似是轻轻叹了一声,担忧地瞥了一眼玉阶下的那道几欲被雪覆盖的身影。
“何苦呢,温家之事已成定局.....就算再跪下去,他一介后宫君卿能改变什么。”
“还白白惹恼陛下。”
守在殿门外的侍仆交谈声渐渐大了些。
“侍官大人。”
不知是谁低低惊呼了一声,周遭立刻安静下来,侍仆们纷纷低头行礼。
宫中侍仆等级严明,侍官是宫仆中最高一等,能被称为侍官大人的就只有御前侍奉的明琢一人。
他冷冷扫视一圈,疏朗秀俊的眉宇间是一片沉肃。
“殿前碎语私议者,依宫规,掌嘴五十,入内诫狱思过三日。”
明琢在帝王身边侍奉多年,极其重视内宫的规距。对于犯错的侍仆从不留情。
话音刚落,一众侍仆脸色发白,颤栗地跪了下去。却无人敢在明琢面前开口求饶。
随即有侍卫前来,将一众侍仆押了下去。
殿外重归宁静。
明琢拂落肩上的落雪,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
奉极殿中央,铺满殿内的织金镂彩绒毯上,半人高的火炉中炭火烧得正旺。
金色的焰火蚕食着银丝炭,发出细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响,金光溅在刻着蟠龙鸾凤的鎏金炉壁上,溅出一片暖意。
几步之外,玉阶之上,陈着一张桌案,上面置着几盏精致的烛台。
烛光摇曳,荡漾出一片明光,映照出桌案后皇帝提笔蘸墨的动作。
明琢脱下沾了雪花被濡湿的披风,递给一旁的侍仆,露出一袭规整的象征着身份的墨绿色侍官服饰。
浪纹绕袖,祥云纹由衣摆处缠上腰间,白带束细腰,再坠一块檀木腰牌,衬得他颀长劲瘦,长身玉立。
明琢缓缓行至玉阶下,垂首行礼,恭敬道:
“陛下,人还跪着。”
薰笼中的龙涎香幽幽腾起,半晌,他才听到帝王搁笔的声响。
“温一壶烈酒来。”
语毕,玄色长袖掠过他眼前,帝王已踏阶而下,向殿门而去。
明琢吩咐殿内侍仆去取酒,揽过大氅便追了过去。
—————
殿门开,寒意袭来,大雪纷飞,一片白茫茫。
宣凊身披大氅,步至殿下白阶,一道笔直跪着的人影面前。
这道身影的主人是个妙龄男郎。
他的身形甚是单薄,身上仅着一袭颜色极淡的圆领薄衫,双肩积了浅雪,裸露的脖颈惨白如霜,指尖发红,骨节僵白,在轻轻颤缩,身子却动也不动。
几乎与雪融为一体,唯一鲜亮的颜色竟是那头乌黑的长发。
长发用皇帝赏赐的那支紫檀木簪微微挽起一半,一半如瀑泻落。
他的乌发上沾染了不少霜雪,寒风侵来,便将长发濡湿了一大半。
温怀晏敛眉垂首,静的仿佛一座冰雕。
直至他瞧见那双金线绣制的飞龙黑靴停在眼前。
温怀晏如梦初醒,陡然扑上去,紧紧抓住那天底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人才有资格穿的龙靴。
“陛下.....陛下.....求陛下开恩,饶温家死罪,母尊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咳咳——。”
他太久没开口了,兼之久跪风雪之中,早已染了风寒,只得低喘着声音,说几句便不住得咳嗽,连带着哀求的话语都像是从喉咙中奋力咳出来似的。
“臣侍求您留她们一命——”
温怀晏的细指紧紧抠上那炫目的金线,骨节凸起,青筋爬上他毫无血色的双手,像精美的白瓷裂开道道碎缝。
他凄声道:
“您就算不看在臣侍与您是多年妻侍的情分上,但请看在母尊曾是陪伴您多年的老师的份上,饶了她们一命吧。”
温怀晏奋力昂起头,颤巍着双手,死死抓上宣凊的衣摆,随即一下又一下磕在冰天雪地里,头一抬一磕的间隙,破碎的冰碴子纷纷从额间滚落。
他对此置若罔闻,只是拼命凄声祈求着,哽咽的声音中夹杂着局促起伏的呼吸声。
平日里温软的语调荡然无存。
只剩下嘶哑的嗓音,混杂着泣血的呜咽。
皇帝居高临下,静静看着温怀晏在极度的悲怆情绪中翻滚哀求着。
她扳起温怀晏的下颌,指尖抵在他冻得发紫的唇瓣上。
温怀晏的五官生的极其柔和,十分契合昭朝男人以柔美清雅为主流的审美。
他的轮廓柔润,墨眉明眸,纤鼻丹唇,即便像这样现在这般,整张脸都染上了许多雪沫,却也丝毫不损其俊秀,且处处惹人爱怜。
在宣凊的印象中,他的双眸宛若一池春水,看向她的时候总是柔而亮。
此刻,双眸却盛满了苦楚的热泪,不复往日的明亮。
她接过一旁明琢奉上的一壶酒,朝着温怀晏的脸泼了上去。
周围的女使侍仆纷纷跪地伏身。
白雪纷扬,静谧无声。
“清醒了?”宣凊掷下酒壶,冷声道。
滚烫的烈酒顺着他被风雪摧残得冻僵的脸颊流淌而下,睫羽粘连着水珠,混着泪水滴落在雪地上。
温怀晏的面颊炙热如火烤,心却一寸一寸地坠入了雪地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被碾碎在凛冽的风雪之中。
霜刃雪剑,彻骨的寒冷慢慢蔓延全身,而皇帝的声音竟比这凛冬寒雪更加冰冷。
天底下最尊贵最有权势之人,何尝不是最冰冷无情之人?
———————————
不远处的宫道上,地面上厚雪压青砖。
侍仆三五成群裹着厚厚的衣衫在清扫积雪,时不时抱怨几声,正欲偷懒时。
两个身着一等侍服,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侍仆护着一名锦衣貂裘的郎君匆匆从他们面前经过。
长靴踏雪,溅起一片白色苍茫。
“是元卿,快跪下。”
人群中一阵骚乱。
“啊,这位郎君长得好生俊美。不知是哪宫贵人?”
一名新来的洒扫侍仆怀着好奇心偷偷将目光投去,随即忍不住低声赞叹,被一旁的侍仆拽着下跪行礼。
衣袂翻飞,环佩叮当,人已远去。
“你好没规矩,这是元卿,为人温良宽仁,也亏得你小子运气好。”
“要遇到柳御郎,凭你这无礼之举,早就成了杖下亡魂了。”
待他们走远,那人松了一口气,向新来的小侍仆解释道。
“原来那就是元卿,我听人说他前些日子才救了一个不愿与内廷司掌事女使对食的侍仆。那名侍仆不肯从了女使,差点被内廷司那帮趋炎附势的小人活活打死呢。”
“我也听说了!那名掌事女使,她极其喜欢在床榻上折磨男子,折在她手中的男子,已经有好几个了...”
宫中规定,女子入宫为女使前需喝下一碗凉药,从此断绝使男郎怀嗣的能力,但深宫寂寥,食色性也。对鱼水之欢的渴求只会多不会少,于是催生了对食关系。
宫内虽明令禁止,但在污暗之处,却屡禁不止,众人对此都心照不宣。
两厢情愿倒还好,但总有不少女使依仗身份品级强人所难,甚至还有依靠奇淫技巧来折磨男子获得快感的对食关系。
“不止呢,还有....”
众人七嘴八舌地给这个新来的小侍仆数着苏羡徽的事迹。
“长得如此好看,性子又和善,那自然是最得圣宠的那个吧?对吧?哎,你干嘛打我....”
此话一出,随即被人厉声打断:“你莫不是忘了自己如今在宫中?不该问的别问。”
新来的小侍仆被这一掌打的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再多问。
—————
“郎主,雪天路滑,您慢些,您为何非要去踏这趟浑水,人人都避之不及,偏您还往上蹭,听说陛下今日早朝杖责了好几位为温家求情的大臣,此刻恐怕龙颜不悦....”
“是啊,郎主,您此刻过去,陛下迁怒您该如何是好。”
“说起来都怪静安那厮,非得过来求您帮忙解围,不是他主子自愿去殿前长跪的吗?”
静安是温怀晏身边侍仆,便是他来求助苏羡徽。
扶檀和松墨忧心忡忡,他们是苏羡徽从家中带来的陪侍,多年跟随,深宫相伴,自是一切以苏羡徽为先。
“纵使知道家族所犯的是弥天大错,但身为人子,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会去争取的,旁观母族覆灭,非人所为。”
“我担心的是,这数九寒天的,荣卿再跪下去的话,会出人命的。他身处内宫多年,此事终究也算受母族牵连,又是陛下君卿,我如何能袖手旁观?”
苏羡徽拢紧手中的袖炉,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奉极殿,加快了步伐。
“放心,我自有分寸,只要能把人带回来,受点怒气也没什么的。”
宣凊(qing)第四声!!两点水!不是清!!
苏羡徽(hui)第一声 感觉还是苏顺口
关于称谓
世界观里称母亲为母尊 父亲还是叫做父亲
后宫位份表下一章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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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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