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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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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回家里哭,在门口像什么话?”母亲一把拉着我的胳膊,我听着赶紧看了外面是不是有人,生怕有人看着我这样第二天就要传出去。
于是我呜呜哭的站起来进了屋,母亲把门关了,父亲在书房,他听见我嚎出来时出了书房问问怎么了,等听见是何秋生时,他站在旁边看着我哭。我一抹眼泪,刚刚缩回去的情绪再一次涌上来,我拿着手帕擦脸,母亲把父亲盛的饭端给我,她这几天还在生我的气,现在却是不得不问这个事情,她道:“都没有见你这样哭过,你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我端着饭没心思吃,我把何秋生几个月没有和我写信,打电话那边又说让我不要打过去了,还有书记的话。
母亲沉默了,她道:“上一次看他和他新家那边过的还好啊,怎么突然离家出走了?”
我摇头,夹了一根白菜,已经凉了。
“他不是上一次也离家出走了吗,不是也找了半个月吗?没事,他都那么大了,不会走丢了,而且他还聪明。”母亲安慰我。
“这一次不一样啊!”我咬了唇,把上一次离家出走的原因咽了下去,但想想母亲不是外人,于是我道:“上一次他是想找他自己的爸爸妈妈,这一次不一样,妈,我看了何秋生写的信,心里总感觉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母亲疑惑我说一半又不说了,大概知道我的顾虑,怕怀疑的事情是真的,难以承受,她道:“会不会你想多了?不要担心了,那边找到了肯定会联系你的。”
“妈妈,你也说了何秋生是聪明人,他要走肯定就避着人,谁也找不到他。”我又抹了一把脸,眼皮肿的很,我想着那些信,终于豁出去道:“妈妈,我看了那些信,虽然字迹潦草但何秋生作文写的最好,不可能那些信读都读不顺,我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好了,越想越远了。”母亲呵住了我,道:“你好好吃饭,你现在急就能让他回来了吗?”
我沉默了,低头吃着饭,脑袋里何秋生的脸已经开始模糊了,我记着他的声音,记得那些事情,饭凉了些,母亲边叫我吃菜,边说:就何秋生一个朋友,怪不得天天想着他,赶紧吃,吃完回房间去,明天还要上学。
等饭吃完了,我低声试探道:“我想去城里找他。”
“什么?”母亲抬头看着我,眼里是惊讶。
“我想去找他,我想知道他走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在那边过的好不好?”我抬头不敢看母亲,回答她。
“这些是你管的吗?你又不是警察,这一看去看到什么时候啊?你又不认识那里,等会你也丢了怎么办?”母亲声音也高了,她分明是不允许的,父亲又出现了。
“过一个星期就是端午,我想放假去,我有何秋生家里的地址,我会写完作业再去的,就去一天半。”我答道,心里也是迷茫。
“不行!你都没有出过远门,到时候遇上什么事情……小全,那边肯定也在早何秋生,也会知道何秋生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要是不是正常的,那书记肯定和你说去。”母亲不停的擦桌子,她希望我不要那样急躁。
“那时候他要是还没有找到,我就带小全去,反正我对城里也熟。”父亲突然开口,道,他应该是不喜欢何秋生的,现在居然会帮我:“那小子爸妈也是和我一样的吧?他也是命苦,你对他是好兄弟,就去看看,看到底什么情况,虽然帮不上什么忙的。”
我瞬间感激地看着父亲,同时先前心里的抱怨也让我有一点的愧疚。
母亲有些生气的瞪着父亲,说他现在倒是胆子大了。而父亲却没有同平常那样放松,他拍了拍母亲的肩道:“你就答应吧,要是在端午前还没有消息的话,放假我就带小全去看看,你说说要什么礼物我给你带,上一次看中一条裙子,要不给买了?”
“去你的,之前防那小孩防什么一样?现在想起他可怜了?”母亲改口方言,不愿理父亲的样子。
父亲坐在她旁边好言安慰,他让我回房间去。我起身把碗收了,然后回了房间,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房间的一个角落,我发着呆,无论我现在做什么想缓和心情,心里却会告诉我,何秋生的事情。
唉,惹的父母又闹矛盾了。我趴在桌子上看着何秋生的信,又看了我那些流水账的日记本,写了几年了还没有写完。
何秋生,何秋生,要是他被找回来我一定第一个冲上去先揍他一顿然后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害着我这样担心!这样想想倒是让我开心,因为想象里何秋生是回来的,可是结束了白日梦,现实里何秋生的影都见不到。我陷入了自责里,如果我不那样懦弱不敢前进,等着何秋生回来,而不是我去找他,大概我对何秋生的了解会更多,说不定也预防现在的情况!他都走了这样长时间,不知道吃什么,会不会饿,会不会遇上坏人,诸此总总的可怕想法让我越想越害怕。
我看着何秋生的散文,却什么也看不进去,我鼻子发酸,眼睛却干涸的流不出眼泪。
做了一个好梦,梦见我站在何秋生家的后面的田埂上等他,而他也从家里走了出来,对我说:我来了!
梦就是梦,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
端午前几天我坐立不安,希望日子赶紧过去,但又希望慢一些。这些天回想那时候我坐在家门口大哭是事情就让我不自在,我都这样大了,还哭,哭了还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找父母,另一个角度想,也是没用。
我每每放学都是跑回家看看有没有信,或者去小卖部那里问问有没有何秋生的号码打来,大概现实里,感到外头变化的只是我,我着急,盼望,不同往日的平静,而对应的信与电话则是一如往常,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在放假前一天,我背着书包从邮局跑到小卖部,听见同往常一样的答案时,我的心也凉了,我迟疑的看着电话,再一次打来过去,那边响了两下便挂了,我放下手机,往家里走。
何秋生大概还没有找到,他又做了什么事情让他的收养人这样生气?我的脚快抬不起来了,这几天在学校除了听课下课都想着何秋生的事情,为了不让自己影响我那勉强跟上的学习,我选择在下课大量的做题,倒是同学开始笑话我性情大变要变成书呆子了!
用了一天把作业写完,我手里拿着何秋生先前寄来的信封,虽然地址我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但我依然害怕我会记不住。
我要去找何秋生了,我是第一次主动去找他,虽然是见不到他的。
父亲哄好了母亲,母亲送我们出门时让我们小心,还问父亲知不知道书记的电话,父亲说知道,母亲又给他几张钱,并说:“后天中午必须回来。”
“好,一定,回来就和你去江边看赛龙舟去。”父亲道。
我同父亲走着,我在书包里放了两个红枣粽子,我想万一路上看见何秋生了呢?
父亲本来要骑自行车的,但最后还是坐大巴了,他说何秋生住的地方不远,要比图书馆近一些。
“爸,你为什么会和我一起去呢?我记得你不喜欢何秋生的。”我问了这几年一直思考的问题。
“大人事情要想多一些,我嘛看你和那个何秋生玩的挺好,这么长时间没有见还联系着,想着你要是这一次不去,以后肯定会后悔,你妈也是这样想,但她怕你也丢了,正好她担心,我就陪你去算了。”父亲道。
“要是我们去哪里,那个领养的夫妻不让我们进去怎么办?”我想着。
“问问事情而已,他们会回答的。”父亲道。
我点点头然后看着窗外,我看着路,想记下来,可是头晕很我还是睡了过去。不过睡的浅,车刚刚停下我就醒了。
这是终点站,父亲与我下了车,城里的汽车站还是这样多,我四处看着期盼看见何秋生的身影,父亲去买了一些水果后带着我坐了三轮车,我便坐在三轮车上看着外面。
“他们住的还是分配的房子啊。”父亲道,我听着,也低头看着手上的地址,心也跳的厉害,仿佛过去就可以看见何秋生一样。
入眼是一栋栋居民楼,我还没有进过这样的地方,我们上了三楼,最后在一扇门停下,我看了地址才知道一栋三楼是这个意思。这门也不一样,外头是一扇铁门,里面才是正门,现在是十点钟了,父亲的手穿过铁门敲了敲里头的门。
“谁啊?”里面有人问道,同时也把门开了。
开门是个女人,先前见她都是坐着,现在她是站着的,大概一米六的样子,她看上去比上一次见面要憔悴许多,眼睛上带着眼镜,她似乎没有认出我,只是奇怪的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您好,我昨天给您打过电话的,我姓林。”父亲打招呼。
“哦,是你啊。”这个阿姨的反应过来,她这才仔细地看着我,道:“这就是林小全?”
我赶紧点头说阿姨好。
“进来吧。”阿姨开了门,我才听见里面有另一个声音问道:“谁啊?”
“昨天打电话要问秋生事情的人来了。”阿姨回答道。
城里的房间格局与家里的不同,进门的那里还放了一些书,墙上也挂着书法与照片。我们坐在沙发上,我感觉拘束,而父亲却坦然,他把水果给阿姨道:“打扰你们了,平时我家儿子也常常打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那个叔叔走了出来,他同阿姨一样,脸色不好,见父亲这样说:“没事,不要客气,坐,坐。”
而阿姨去了厨房切了一些水果出来。
等他们也坐下了,对方先开口道:“你们想问些什么?”
父亲看了我一眼,他语气温和道:“我们问问题来想来看看你们。嗯,我们想问问何秋生是什么时候没有回家的。”
“快半个月了。”阿姨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平时听话的很,学习也好,本来想他是乡下来的以为学习会跟不上……没想到居然会离家出走了,后来知道他也不是第一次了,真是让我们又伤心又是生气啊!唉,现在就求他能回来就好。”
“那他走之前有没有情绪和平时不一样呢?”我忍不住问了。
“总是不高兴的样子,平时也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有时候睡觉还喊着要他爸爸妈妈。”阿姨道。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叔叔,他调整坐姿,听着我们说话,他好像并不想参与在里面。
我觉得这个阿姨是好说话的,大概不会让我不要再问什么的,我继续问,把心里的疑问都说出来:“那何秋生这两个月有没有突然情绪大变,呃,像做事情不专心什么的?”
“这个就不晓得了,你应该知道何秋生一向不喜欢和别人说他想什么,我们平时上班工作也就中午晚上见面,何秋生上初中了,作业也多,经常在房间里写作业写的很晚,要说学习,他月考成绩没有掉过,学校老师也没有说他在学校犯什么事情。”阿姨皱了皱眉头,她看上去好像就知道这样多了,我又多看了他们一眼,谁知道这阿姨倒是生气了一样,道:“何秋生本来是我们领养的,我和老公一直没有孩子,才想领养一个,何秋生已经这样大了,我们也难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突然离家出走我还觉得不可思议,林先生,你们也知道何秋生本来就可怜,父母还不知道去哪里的,能在城里读书是很不错啦!一天天的,好像都质疑我们对何秋生做了什么一样!”
我听着她说话的话脸一阵白一阵红的,我不明白那里惹她了,但她说话大部分都看向我,像是对我说的,我后背发热,这人说何秋生的时候真是很冷漠,对面的叔叔倒是抽着烟,句句向着阿姨,表示对何秋生的做法对他们带来的只有焦头烂额与不满,甚至是不理解。
父亲见她情绪这样激动,感觉打圆场道:“我们也不希望这个事情发生,你们这段时间也一定过的辛苦我们都知道的。”父亲表示极其的同情与理解。“没事,是我压抑太久了,我每天都盼望他能回来,他这样聪明懂事的,平时也帮忙做家务,我总想着他会自己平安无事的回来……”阿姨看着桌子,不多时便低声抽泣。
我坐立不安,沙发对着是客厅,客厅的玻璃是蓝色的,我看着外面的也是蓝色的,我不喜欢在这里,我想走了,虽然什么也没有问道,可是面前的一切让我都快忘了我的问题,只想逃离。
父亲沉默了一会,道:“是我们打扰你们的,我想去看看何秋生的房间,可以吗?”
“随便看吧,那里都让警察与同学看过许多次了。”一旁把烟头灭了的叔叔终于开口道,他指了一个房间。
我一下来了精神,站起来说了谢谢,就和父亲去那个房间。这个房间离另一间房间不远,门口挂着门帘与摇晃碰撞后会发出声音的风铃。父亲把门打开了,房间里面通着风,看上去经常有人打扫,入眼是床与书桌,书桌靠着墙,墙上贴着课程表,月考成绩,与一些数学公式与计划表,凳子上摆在一套衣服,什么写着第一中学,这应该是何秋生在信里说的校服吧。
在我认真看完那些表以后,我又在书桌上看见郑阿姨家里的书,而桌子上是摆放整齐的书与作业,我随手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笔记,作业本封面写着:第一中学 初一二班何秋生 46号。
何秋生的信在床头柜里,上面摆着我几天前写的信,信没有拆封,就摆在床头,等待着主人拆开阅读。
他的枕头下压着很眼熟的红包,正是我这些年送他的,虽然说他这几年过年回来过,不过见面的时间短,我与他说话总要说个没完。
父亲看着窗外,又看了书桌的书,他把书放下,等我把这个房间看完。
把房间走完一圈,这个房间明亮极了,现在快中午,书桌对着窗户,我把桌子上的书摆正,却发现一张信纸,是没有写完的,夹在书之间,开头便是:亲爱的小全。
是写给我的?我拿了起来,这一篇与最近的信差不多,字迹更乱了,修改的也多,零零碎碎写着琐事,后面没有写完,倒是这纸成了草稿纸,背后还让水笔画了图,要是在家里看见他寄的信我会觉得他是不是敷衍了。
信没有写完,我把信纸夹了回去,要是何秋生回来了,我肯定要嘲笑他的字写的没有以前好看了。
现在来看,何秋生就是离家出走了,他没有什么问题,就是离家出走了。我想,真的是这样就好了,那么他肯定会回来了,因为上一次也是一样。这一次我担心的原因多在于担心他的精神状况,现在来看,大概是没有的,可是心里还是决定奇怪。
“看完了。”我道。
父亲便与我出了房间,我突然想到了何秋生先前说他写日记,于是我问阿姨:“阿姨,请问何秋生的日记你知道在那里吗?”
中年妇女眼神明显茫然了,她眼睛发红道:“我都不晓得他有没有写日记。”
我想,大概他没有写吧,或者他有日记本,大家不知道而已。
阿姨想留我们吃午饭,父亲推脱了,他说下一次一定来。
“爸,我还想去他的学校看看,可以吗?”我站在居民楼下道。
父亲看了看天空,道:“先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