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露凝生》夷非

16、第 16 章

　　“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小全我马上就回去！”何秋生一直重复这个话，听上去很急，我也急了，怕他出什么事情来，我感觉劝他道：“何秋生你不要着急！”
　　大概是声音太大了，店里的老板看了我一眼，我赶紧小声的劝着。
　　可何秋生那边哇的一下哭了出来，我听见电话那边有人问怎么了这是，我眼睛也发酸，何秋生一直说要回去，我还想说什么，电话却让人挂了。
　　我不敢在打过去，我付了钱在电话旁边又站了一会，期盼那边在打过来电话，何秋生肯定伤心难过，外面天都黑了，我才不得不回家了。
　　路过郑阿姨家门口，那里开着路灯依然有许多人，我发现，郑阿姨在问脑海里只有她生病的模样，往日的样子，我却怎么也记不住了，就同何秋生一样，记了大概，想仔细琢磨样貌却同一团浆糊看不清楚。
　　他们以后都是会离开的，我也一样。我突然这样想。
　　晚上又是打雷下雨的，母亲回来做了饭，然后又出去了。明天是什么天气今天没有注意听广播，但今天所有人都在说郑阿姨死掉的事情，我晚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脑袋都是想着何秋生与郑阿姨的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外面的唢呐与打鼓的声音把我叫醒，我听着这个曲子听着让人伤心，跑去阁楼看看，才看见郑阿姨家门口一角，已经拉上棚子，我知道那是在办白事，好多年前村里的一位老人死了，也是这样的场景。
　　我下了楼，才发现母亲在家里，她让我去写作业，中午要去外面吃饭。我晓得是那里吃饭，外面门开着，带着潮湿的凉意的风吹着我的脸，我点头应着，心里却抗拒去那里了。
　　写完作业我去后院翻了父亲的书，本来我是不敢翻的，但上一次实在无聊就去看了一本，发现那些不过正常的小说或者是哲学书，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对它们很抗拒，他现在也经常买这些类似的书看的。
　　我一直担心何秋生会不会回来，他要的回来晚了怎么办？他会怎么回来？那些小孩会不会背地骂他呢？毕竟昨天听了不说的说法，总有那些说何秋生不听话的，虽然何秋生已经放下了，隔了这样长时间回来时还听见这样的说法，他定会心里难受。
　　这样想着，这样看着书，看不下去就去阁楼看看外面，或者再把作业拿出来看一遍，就这样挨到中午，母亲带我走向郑阿姨家里。
　　母亲说父亲先过去了，我没有说话，只是过去坐在摆在门口的饭桌上到有一点茫然，我在吃什么饭呢？为什么来这里吃？我看见有些人不熟悉死去人的客人正举杯交谈，我也看见那些吹唢呐的人穿着白衣，依然吹着那个调子，表情没有悲喜。
　　“下午我们要去送灵。”母亲小声道。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这个桌子上的人我大部分不认识，父亲坐在另一桌，那一桌有徐叔叔那些人。
　　这桌上的一些人看见我了就和母亲说我长高了，还长这样打了，问了好些问题。我吃着饭，坐在曾经来这里许多次的的门口，现在是实在陌生了起来。
　　直到我看见了跟在书记旁边头上带着白布的何秋生，我看见又一对坐在另一桌的夫妻与他说话。
　　我想那应该是收养他的夫妇了，听说还是和书记是亲戚，还没有孩子，他们年纪都有五十多的样子，但同村里同龄的不同，他们看上去就是五十多岁里显的年轻的了。
　　我坐着看着他，心里欣喜也有伤心，他不停的用手帕擦眼泪，我边吃饭边看他，等着书记走了我才和妈妈说了一声放下筷子就跑向何秋生去。
　　“何秋生！”我快要跑到他身后时小声叫他。
　　何秋生猛的回头，他脸比从前黑了一些，不过眼睛还是那样亮，只是他眼睑都哭肿了，我与他走到角落，我问他吃了饭没有，什么时候过来的？他说他早上就到了。
　　我赶紧安慰他让他不要伤心，母亲说了，郑阿姨病的厉害，这样才是解脱……
　　何秋生摇摇头也没有搭话，安慰就是让人心里舒坦一些的话语，看何秋生提了精神我才放心些，他现在真正比我高了，从前是高出一个指节，现在是高了近一手掌宽。
　　“小全，好久可以看见你了。”何秋生抱了我，还把我抱了起来，我吓了一跳，又赶紧掐他的脸，道：“你可长的这样快！”
　　何秋生把我放了下来，道：“那边体育课都是跳高跳远的，又是跑步就长高了，我记得爸爸妈妈也高，我应该随他们的。”
　　我点点头，我看着他的衣服，还是那样感觉，倒是是新衣服了，我笑了：“你在那边过的不错嘛！”
　　何秋生看上去不同从前一般不爱笑，也不同之前对外人有一些抵触，他坦荡的道：“那边很好，他们也对我好，等会我带你去见他们，他们都陪我来了。小全，谢谢你告诉我郑阿姨的事情，不然书记会让我在郑阿姨下葬才和我说的。”
　　“你那时说的话我都记着。”我答道。
　　何秋生眼眶又红了，他与我沉默，我们看郑阿姨的花圈，我现在不知道郑阿姨在哪里，但看见有大厅有棺材，我想她应该在里面，花圈上还有挽联，门上挂着郑阿姨家人的名字，我看了那些才知道郑阿姨现在不过才四十六岁。
　　对于郑阿姨的死，我不会那样伤心，还很快接受，后来想着大概是潜意识对于郑阿姨的死早有预知，只是她突然死了，还是有一些伤心的，大部分都让时间平方了情绪。
　　何秋生先带我去见他现在的收养人，我去打了招呼，他们与我说了一些话，何秋生站在他们身边很有礼貌的微笑着，他们与我刚刚说完话时何秋生就让书记叫过去了，我也跑回了母亲旁边。
　　下午才晓得送灵是什么意思，伴着那些炮竹的烟与红屑，吹了一遍又一遍的哀曲，从郑阿姨家门口开始，拿着一炷香同一群人走着，我只在学校看过这样多的人，他们多的带着白布，极少的人披着红布，我与母亲父亲走着人群中间，我们头上什么也没有带，天上下了细雨，我们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又走回郑阿姨家里，把香插在家门口的坛子里，那坛子里的香都插满了，像一朵瑰红的花，我看着门口的遗像拜了三下，遗像里的郑阿姨的模样才让我的记忆鲜明了起来，而到这里就算送灵结束了。
　　我与母亲回了家，父亲还在郑阿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我的鞋子都湿了，把鞋子脱了，里面湿漉漉的袜子冒着热气。母亲打了热水拿着刚刚发的胰子让我去洗澡。
　　母亲也打了盆热水去洗了头发，我坐在澡盆里，什么也不想，就盯着自己被闷的发白的脚指头，下午刚刚过去，却和梦一样，已经走远了。
　　而何秋生我也没有见多少次，郑阿姨埋在她把带回来的儿子的骨头埋的山坡上，我才看见哭肿眼的何秋生，他站在那里，身后是收养他的阿姨。
　　我突然想着，这一次见到何秋生不算见到他，因为他不是为我回来的。我自私的想。现在看，就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小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更这些，因为感觉这一张塞其他剧情总是不好，这一章就先写这样多，等会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