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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深谷相遇 ...

  •   刘峪从山崖上掉下来,恰好摔落在一草庐外的禾秆堆中,庐内的主人把他救回草庐内,好生医治,三日方醒过来。

      刘峪躺在竹床上,眼睛朦胧,只见一年纪相仿的男子端着一碗东西过来,他还没从那日惊吓中醒过来,迷糊之中,只觉得那男子要用毒汤加害于他,嘴里不禁喊出:“你走开,别害我。”一边说一边将男子推开。

      那碗内辛苦熬的药汤差点要溢出来,气得那男子抓住刘峪的手脚,不让他乱动。挣扎之中,刘峪已渐渐清醒,他揉了揉双眼,只见眼前这男子甚是眼熟。

      他头上一条墨色镶金丝束发带,双眉似细柳,双眼似弯月,双颊似刀裁,双唇似丹霞,目含秋波,态生娇愁,肤质如雪,静若扶风弱柳,动如脱兔乱马,身穿青衣麻布,却眉眼间透露着一股名士风流。

      “你坐着别动,乖乖把药喝了,你脚上有伤,我已经帮你扭正回骨并用木板夹好,还有桌上的药,是帮你活血化瘀的,用川芷、丹参、桃仁、红花、乳香、没药熬制的,你放心喝,没毒。”男子一边整理桌上刚收回来的药材一边嘱咐他。

      刘峪才反应过来,连声问道:“谢过这位大侠相救,不知这里是哪里,我又昏迷了几日?”

      那男子连忙推脱道:“我不是什么大侠,虎奴是我小名,你就叫我虎奴就行了。”又说:“这里是我的草庐,平时用来采摘草药、晾晒草药的地方,你前三天从山崖上掉下来,恰好掉在我院外的谷草堆上,才没把你摔死。”虎奴冷冷说道,似乎他的生死全然不重要。

      刘峪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已经全换上青白色布衣,自己之前穿的那套盔甲不知在何处,又想起自己已经在这里昏迷三日,军中将士必定心急如焚,到处寻找自己下落,纵然不是,那行军用兵贵乎神速,哪有等他的道理,便起身要走,谁知脚伤未愈,竟不能发力,只痛得嗷嗷直叫。

      “啊,疼!”

      虎奴转身看向他,生气道:“唉,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好好躺着别动吗?你这脚伤要一个月才能痊愈,若不好好休养的,将来必定留下什么病根,你还如何上战场杀敌?何况这里山高谷深,你一个瘸子怎能走得出去?你要走也行,但是死是活也不关我事!出去了也别跟人说是我救的你。”

      刘峪挠了挠头,如今看样子是走不了了,何况这位兄弟看起来也不像坏人,索性在这里养好伤再走,便说:“也罢,还是等脚伤好了再说,”又问:“不知道我身上衣物?”

      “放心,不会偷你的,你盔甲全是血,我已经帮你洗好晾晒在外面,你的玉佩放枕头底下压着,剑挂在外边墙上。”

      刘峪往枕头下一摸,玉佩还在,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那虎奴帮他换衣服之时见刘峪身姿挺拔,仪表堂堂,又穿有晋军将领的衣服鞋帽,身上所配皆系名物,便知他不是一般人,便假装不在意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掉下这里?”

      “虎弟,实不相瞒,我乃晋军将领刘峪,表字子钰,小名小宝,因三天前被魏军追杀,逃到山崖上面,因寡不敌众,最终跳下山崖,意图求得一线生机,天不亡我,幸亏得遇虎弟。”

      “虎弟?”虎奴暗笑道:“谁允许你叫我弟的,谁比谁大还不知道呢。”

      “我见你模样甚年轻,才称呼你为弟,我今年十七,夏至所生。你呢?”

      虎奴磕磕巴巴说道:“你管我多大,你爱叫啥叫啥,我出去采摘草药了,桌上放了米粥和汤药,你记得喝!”说完,便背上箩筐出去了。

      刘峪喝了几口汤药,心想:没想到这荒野村郊还有这等奇趣人物,可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便独自笑了笑。

      虎奴行至深谷之中,突然嗅到一股蛇腥之味,他想到莫非是医书上记载的可以活筋骨生血肉的蛇见草?可是据医书记载,这种蛇见草附近十米之内必有毒蛇筑巢,蛇与草共生,方能造成如此奇效。毒蛇常年居于冰山雪谷之中,被咬上一口,据说会身中寒毒,毒发时寒冷异常,全身有如蛇咬,恐怖异常。

      虎奴心想道:可是那刘子钰似乎有要事在身,急着要走,有了这蛇见草,他的脚伤半月即可痊愈,何况我帮他换衣服时,竟见他全身新伤覆旧伤,伤痕累累,身上没一块好皮,只怕是从小练武所致,如今有了这草,少不说可以帮他痊愈脚伤,甚至可以一并连他的旧伤给治好,岂不两全其美?何况这毒蛇也不一定会出没,说不定外出寻食了呢?想着,就想碰一把运气。

      他悄悄往蛇见草处走近,左右张望,确定十米之内并无异物,才用手中镰刀一铲,迅速把几根蛇见草铲起,眼见就要转身离开,却不知背后一条白鳞毒蛇蜿蜒已至,蛇闻到肉味,狠狠往他脚踝咬上一口,虎奴忍住痛,一刀砍中毒蛇七寸之位,可为时已晚矣,那蛇毒已散发全身。虎奴只好在附近找了些常见的治疗蛇毒之草,敷在伤口,当下除了伤口有些痛,并无觉得身体有何异样。

      虎奴自言自语道:“想我一生行医救人无数,最后却为了一个陌不相识的人白白中了这奇异蛇毒,将来还不知有没有什么病根落下,不过也罢,我活在世上也是闲人一个。能救下多一个人,也值了这条性命了。”说着,便回去了。

      回去后,虎奴发现刘子钰正在酣睡之中,走近一看,这刘子钰还是挺俊朗秀气的,只不过为人有点憨直傻气,不然也是一名英雄人物。正在看时,刘峪双眼一睁,吓了虎奴一跳。

      “你有何事?为何盯着我看?”刘峪微微一笑。

      “我……我不过想看看你醒了没?”虎奴语气紧张,左张右望地躲避刘峪的目光。

      “现在醒了,不知有何贵干?”刘峪一脸挑衅道。

      虎奴急中生智,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今晚想吃啥?我好去做给你吃!”

      刘峪知道这不过是搪塞他的理由,便装作一脸无辜的表情逗他般说:“我最喜吃炙烤暹罗香猪和八宝葫芦鸭,还有一道酒酿藕粉丸子也是我的最爱。”

      虎奴一听,这刘子钰还想吃山珍海味,生气起来往他大腿一拍,说:“这里荒郊野岭的,哪有什么猪啊鸭啊!”

      “啊,疼!”刘峪大喊一声。

      虎奴忘记了刘峪的伤病还没好,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你腿上有伤。”

      刘峪委屈说道:“又是虎弟问我想吃什么?我平时在家里就吃的这个。”

      虎奴一脸嫌弃道:“知道你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吃惯了山珍海味,我这里穷乡僻壤的,自然是没这些的,今晚就吃大馒头和炒萝卜干配白粥吧!有益身心!”说着就去做去了。

      虎奴去厨房忙活去了,刘峪坐在床上,环视了一下这里,只是简单的两间竹篱房,上面铺盖茅草,一间是里房,只有一张床,一个高几配两把矮凳,一个木柜,外面一间是外厅,放置的都是些老旧的木质桌椅和农耕器具。

      饭菜已经做好,因为刘峪还不能下床,虎奴只好把做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的高几上,说:“吃吧,热腾腾的。”

      刘峪看着这干巴巴的馒头、稀的像水的粥,油都没几滴的青菜,早已胃口全无,便消遣他说:“我手痛,吃不了,你喂我。”然后长大了嘴巴。

      虎奴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腿受伤吗?怎么现在手又有事了?”

      刘峪一脸无辜,左手掀起右手的衣袖,露出几道剑痕,“你看,前儿打斗时弄到了。”

      虎奴憋着一肚子气,但又不好对个患病之人发泄出来,只得由着刘峪摆弄自己,一勺一勺地喂他吃。刘峪吃着吃着觉得胃口大好,竟把这饭菜都吃光了,还问还有没有,虎奴才懒得搭理他。

      吃完饭后,虎奴又端着一碗又苦又腥的汤药来到他面前,道:“这是蛇见草的汤药,喝了它吧,对你身体好。”

      刘峪嗅了一口,难闻得瘪嘴,于是像个小孩般撒娇道:“不喝,闻着就难喝。”

      虎奴气不打一处来,道:“我冒着危险给你采来的,你竟不喝?”

      刘峪听他语气知道他是真生气了,自己不过想玩弄他一下,没想到真惹到他生气了,立马乖巧道:“我喝,我喝,你别生气。”说完,便捏着鼻子,一大碗汤药灌了下去。

      月光皎皎,偶尔可以听到窗外豺狼虎豹嗷叫之声,风雪已经停了下来,但却比前几天更冷了。晚饭过后,刘峪和虎奴两人正在草庐里烤着火,聊着天。

      刘峪问道:“你不怕吗?一个人住在这里,荒郊野岭的,说不定夜晚睡着睡着,一头野狼跑进来了,把你咬上几口。”

      虎奴笑道:“习惯了,我从小便一个人住,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不过以天为席,以地为铺,死了便罢了。”

      “虎弟怎么这般妄自菲薄呢,身体发肤皆是父母所给,应当爱惜。”

      虎奴呵呵笑了起来,说:“我娘从我一生下来便去世了,我爹听大娘的话,根本就不管我。我和无父无母又有何区别呢?”

      刘峪伤神了一回,问:“不知虎弟家中尚有其他兄弟姐妹?”

      虎奴似有难言之隐,说道:“我在家里排行老三,有一个亲哥哥,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便被奸人毒死了,大娘的儿子是我二哥,我和他也没话说的,还有一个小娘生的小弟弟,不过才三岁,自然也是无话可说。家里虽多姊妹但始终男女有别,也不好来往密切。况我与家里众人皆志趣不同,我只爱寻医问药,他们爱的是权财名声,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没想到虎弟身世竟如此凄惨。”刘峪感伤道,突又转悲为喜,说:“既然你亲哥已去世,不如我认你为弟,你称我为兄如何?虽然不知虎弟何时出生,你可别笑话我。”

      虎奴噗嗤一笑,说:“你别整天叫我小名的,当我还是七岁孩童吗?我名字叫宋宣,无字,今年17,立秋生。”

      “宋宣,”刘峪一下高兴起来,“原来虎奴大名宋宣,好听!好听!”又说:“原来宣弟也是17,论起来我比你大一个多月,我应该是兄,你是弟!不过宣弟无字,我送你一个字如何,‘瑾’字如何,《说文》曰:瑾瑜美玉也,既然我名字有个玉,那你名字也应该有美玉才对,‘钰’对‘瑾’,妙哉妙哉!就叫宋瑾宣,好听!”

      “是了,是了,你爱说啥就是啥,我才懒得和你争执。”宋宣扭头过去不睬他。

      刘峪半晌才说道:“你方才说的亲哥哥被人害死,可知是谁不?世间还有如此狠毒之人?男子当战死沙场为荣,却死于闺帷密事,下毒者实在令人不齿。”

      这些陈年往事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虽然宋宣一直放在心上,毕竟除了他,也不会再有谁记得这些事,本来他也打算把这些事当做陈谷子烂芝麻烂在肚子里,等他死了,一切便都烟消云散。但如今有人问起,自己一腔愤懑愁云瞬间倾泻而出。

      他缓缓道来:“我亲哥哥自幼文武双全,长得也是高大威武,那年他才20岁,我12岁,虽然娘亲早已去世,但我们二人相依为命,日子倒也过得去。可恨后来遭人嫉妒,连连向我父亲诬陷他存不轨之心,父亲虽不信,但奈何奸人势力过大,只好将他囚禁于家中。一天夜里,不知是谁送了他一碗汤药,他喝了便长眠不起,后来我问过大夫,偷偷查过记病簿,证实了他死于毒药见血封喉之下,那毒药之树长于滇南,中原之人并无几人知晓,所以至今仍不知凶手是谁!”

      刘峪稍有所思,说:“所以你才因此走上学医之路,尝遍百草,以挽回那些伤病将死之人的性命?”

      宋宣不语,稍后才说:“也不全为这个。”

      两人竟已聊到夜深,刘峪已打了好几个哈欠,宋宣见状,把柜子打开,把里面的棉被拿了出来,扔了一张给他,自己拿了一张,便往外面走。刘峪喝住他,道:“夜里凉,外面没有床,又没有火盆,你要睡哪里?”

      “我睡那竹藤椅上便好,我不怕冷。”宋宣冷冷说道。

      刘峪以为刚刚一番谈话两人早已熟络,怎料那宋宣心是石头做的,竟还把自己当外人,嘴里嘟囔道:“你是不怕冷,我一个南方人怕呀,何况不知道这夜里有无豺狼虎豹的。”

      宋宣听到了,没有管他,径自往外厅走去。

      夜里风紧,雪深露重,外厅又无火炉,确实有点冷,宋宣好几次被冻醒,却听见那刘子钰嘴里说着梦话:“别杀我,别杀我……娘,救救我,救救我!”

      宋宣披上大袍,进去一看,刘子钰正冷得瑟瑟发抖,还噩梦缠身,想道他也才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怕也是第一次外出从军,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了这北境严寒,便回去把另一床被子拿了过来,挨着他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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