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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皮格马利翁6 一颗被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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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节南愣了下,他先是感觉到一种茫然,紧接着又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有听到什么声音。
楼下和隔壁房间的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特殊的、液体快速的在某种管道里流动的声响。那一下一下的鼓动他非常熟悉,某段时间他在医院检查时医生手中探头就让机器发出过类似的声响。
紧接着,他意识到那是他的血液在流动,他的心脏在以这样的方式彰显它的存在。流动的声响被“咚咚”的鼓动掩盖,又在不知不觉间被耳鸣所取代。
“夏节南?”
忽然,叶与知的声音将旁边那些嘈杂的声响带了回来。他重新听见了他人的交谈声,开门进门的声音以及餐具的声音。
他回过神看向对面,却见对方微微皱眉,神情关怀:“这样说不对吗?还是说你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呢?夏节南猛地想起他们刚才的对话,这才确定似乎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嘴角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接着掩饰不下去般迅速传染到整个脸庞上:“倒也不是。”他眨眨眼,期待地问道:“不知道叶先生打算给个什么名分我啊。”
叶与知的表情倒是显得有几分尴尬:“男朋友,可以吗?”
没等夏节南说点什么,他立刻解释道:“我查过了,现在说那种追随者之类的会很容易引起人误解……而且情侣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更贴近一些,但是如果说……”
“好啊。”夏节南接下他的话说道。
这回换做叶与知愣了愣,他放下勺子问道:“可以吗?”
夏节南笑起来:“为什么不可以?”他当然知道叶与知说的另一种也很好,可他并不想。太过于单向的追随并不能让对方的目光仅仅停留在他自己身上。当然,夏节南也知道这种过分的占有欲不会带来什么好处……可它难道又会带来什么坏处吗?
他很乐意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紧密……
就像当初在列车隧道的那个世界一样,直至这位“弱小的神明”只能依附于他而存活。
回家的时候,叶与知明显非常高兴,因此夏节南也高兴不少。两人特意绕到不会路过的地方去买了一束花,又沿着河道散了会步,最后才回家。
那天夜里,夏节南在梦中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想象”白日的那颗心脏。
他抱着头颅,对着心脏沉默,就如同许多人会对着镜子沉默地审视自己一样。
他用目光和眼神一点点的沿着心脏膜上的血管边缘徘徊,却不再去延伸。好像在这一刻,他突然从一种充满沼气的环境里探出了头,得以在理智之中稍稍喘息,分析自己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想法与念头。
夏节南看着心脏想,叶与知。
忽然他就喊出了这个名字,可一颗孤零零的心脏断然不会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给不了他回应,连生机也荡然无存。
一颗被砍下来的头和一颗被挖出来的心本来就不可能是“活着”的。
还不够。
他忽然又想,念头像潮水一样迅速将站在沙地里的他淹没,他像是被驱赶着的猎物,迅速开始投身进如同逃窜一般的塑造。
他用眼神去纠正那颗心脏上的错误,去修正回那些弧度,尽全力让它呈现出叶与知原本那颗心脏的完美。
又过去了一个月,夏节南终于从颠三倒四的生活中脱离了些许,从梦中稍稍清醒过来。
这一次他则是双手捧着那颗心脏,虔诚的低下了头。
再次醒来时,似乎正是叶与知平时午休的时间。
对方躺在他的身侧,夏节南凑过去将耳朵轻轻贴上对方的胸口,里面“咚咚”的响声那样有节奏,就好像暗示他梦中的那颗心脏也会如此跳动。
他认真的记下节拍,乐了一会,又俯身亲了下叶与知的嘴角,接着便起了身。
这些天现实的事情也依旧如平时一般进行了下去。
夏节南先是去看了看装修的进度,之后却没有买菜回去,而是少见的又联系了另一个人。
对面一接电话就爽朗的笑道:“真是‘贵客’啊,夏先生怎么突然想联系我?”
“有些事要问你。”夏节南语气中没多少笑意,“你现在在哪?”
“那就到我们学校边的咖啡厅见吧。”柯鹄说道,“哦对了,我没回家,你带小叶子一起来吗?”
“我一个人。”夏节南答道。
柯鹄又笑了笑:“也行,我现在收拾一下出门。”
因为离得近且不是高峰期,夏节南也很快开车到了叶与知学校附近,按着柯鹄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咖啡厅。
在大学周边又正是假期,咖啡厅此时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兼职的年轻姑娘在打呵欠,见夏节南进来也没多大反应。
二楼的柯鹄伸出手来冲他招了招:“夏哥,这边。”
夏节南看了他一眼便上了楼,二楼更是除了柯鹄一个人也没有,而桌上则放着已经点好的两杯咖啡。
夏节南在他对面坐下,并没有寒暄的打算:“为什么和叶与知说那些话?”
柯鹄脸上稍显做作的笑容淡了些许:“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问了呢。”
“谁和你说了什么?”夏节南问道,“钟离余?你怎么联系他的?”
当初他们醒过来之后好好核对过“生还者”,大部分抢夺过本体卡的都能醒过来,但像钟离余这样尸体都被烧毁的却是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
柯鹄僵了下,片刻后却捧腹大笑,笑的直擦眼泪道:“我说夏哥,你这重点抓的可真是……”
他擦干眼泪,抬头问道:“怎么这么准啊?”
夏节南却没有笑,相反他脸色阴沉极了。
柯鹄不以为意,喝了口咖啡接着说道:“钟离余跟我说只要我动一下,你大概就能猜到七七八八,我开始还不信呢。”
“不用担心,我姑且被‘保护’的很好,不会有什么‘危险’。也算是站在你们一边的。”
夏节南看着他,手放在了旁边的座椅扶手上。
柯鹄看了眼他手,无辜的继续说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哪怕你现在抽凳子打死我也是。不过我不建议你打,万一小叶子知道了可是要伤心的。”
“你也不想‘功亏一篑’吧?”
夏节南皮笑肉不笑的跟着说道:“我倒是觉得你不‘保护’混的也不会差。”
“那肯定,我现实跑团‘实习’经验可不少。”柯鹄放下咖啡杯,忽然神色一紧,认真起来。
“他离那些东西更近,理解上也比我们更奇怪。但是他大约猜到了你们做了什么,所以给出了那个建议。”
夏节南说道:“没想到你还那么听钟离余的。”
“反正他现在也跑不了。”柯鹄摊手,“我也不介意豢养他。”
夏节南手指抽搐似的动了动,接着问道:“所以他给了你什么指示?”
“谈不上指示,但如果是他猜的那样,我倒是觉得还挺有可能。”柯鹄顿了顿说道,“小叶子,是人吗?”
“是。”夏节南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柯鹄笑了下,并不当真,只是更肯定了钟离余的一些说辞。他说道:“钟离余也说你肯定会这么答,他还让我观察你的动作和眼神……不过我没这个兴趣,就直说吧。”
“他说,‘祂’的存在很有可能是非物质化的力量的物质化象征,本质上是流动且易变的,如果丧失‘锚点’就睡流入于它者之中。和这个世界存在的神话故事中的‘神’类似,总是处于失去‘自己’的危险之中。”
“所以,你可以改变‘祂’,也可以塑造‘祂’。如果要达成你们想要的目的……”
柯鹄的话并没有点破,可夏节南却平白无故多出几分焦虑:“我为什么又非要去改变他?他原本的模样就很好。”
夏节南很喜欢叶与知的性格,他在那次坦诚中也提及过,他对叶与知的念头绝不只是因为某些被‘选定’而带来的‘信仰’。真正让他一切情感达到巅峰的反而是那次在维代诺的旧卡的遭遇。
他渴望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渴望家庭,相依为命只有彼此慰藉彼此的家庭……
但是。
“那你干嘛要笑那么开心呢?”柯鹄平静的问道。
有那样一刻,夏节南如同被刚塑形的铁锤重重砸了一下,滚烫的铁水顺着他脊背流下,烧得他立刻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与柯鹄对视了许久,沉默中,柯鹄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回不去了,夏哥,我们本来就是歪曲的。或者说,你也觉得自己不正常?”
夏节南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没有。”
他又重复了一遍:“没有。”这次语气坚定了许多。
他没有喝一口咖啡,立刻拿了自己的车钥匙从咖啡厅离开。
夏节南想马上回去见叶与知,他最后的理智拉紧了缰绳,让他打了个车而没有开自己的车。
现在他的脑袋乱糟糟的,以这样的状态去开车,最后还真不知道要以什么形状进家门。
到了地方他胡乱付了钱,抓着东西都等不及电梯,一口气爬了十几楼回到家,却在发现自己没有带房子钥匙而冷静下来。
估计随手放在了车里,现在再回去拿也不现实,他不想大张旗鼓的回,因为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而且他没有买菜。
夏节南呆呆的站了好一会,正准备转身,门却在他面前打开了。
叶与知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神情还有些疑惑:“怎么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