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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皮格马利翁3 这多好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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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夏节南将自己的所有精力都花在了做梦上。和以往对于梦的避之不及不同,现在的他几乎是完全沉溺进了梦里。
他们搬到了工作室附近的商品楼,偶尔清醒时,他会给叶与知准备好食物,或者花一整个白天去工作室的一楼对着雕塑台沉思和四处收集信息。但更多的时候,他都在梦中去构思和设想。
叶与知则大部分时候待在住所,每次在夏节南回来时或者醒来后,都能看到他坐在阳台的桌椅前,拿着平板阅读学习。
夏节南也有瞥到过对方学习的内容,不止是他所学的那些专业课,更多的则是各类常识性知识以及一些哲学书籍,其中还有部分小说和诗歌。
他适应的很快,而且思维转变也很快。努力学习和模仿,似乎是他记忆里第一次见到肖恩时对方也有展现的特质。
终于在一个夏天的早晨,夏节南在梦里完成了头颅的塑造,为此他不止一次在夜里醒来,仔细描摹身旁人的脸颊。
他对着那完美而分毫毕现的头颅,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他记得这张脸,脸上细腻的皮肤,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绒毛。他记得,对方总是习惯性的闭紧自己的嘴唇,不像在笑,对方的鼻梁很挺,从侧面看去是足以被列入教科书的标准剪影,而对方的眼睛……对方的眼睛如今紧紧闭着。
但是没有关系,夏节南想。他一点一点构思过眼皮下的景象,他不止一次长久地与那双眼睛对视过,那双眼睛很黑,黑到有时会有种眼白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了“黑”的错觉。同时那双眼睛的瞳孔也很特殊,它不那么圆,看上去有些像长方体。
无论如何,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总是抱着一种既腼腆又依恋……还有着几分俯视的悲悯与如同在看着蚂蚁一般的冷淡。
是的,他很清楚那些。他清楚的知道,叶与知在努力向他靠近,又清晰地明白他们并非同类。那是他篆刻进骨子里的一种天性,而叶与知竟然在想要改写那份天性。
这多好笑?
夏节南又静静地在梦中注视着那头颅好几天。他不肯放过每一个角度,从每一个角度仔细打量着这颗悬浮在梦境之中的头颅,生怕有什么地方出现差错。
在成功构建出头颅的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第一次伸出了手,用右手中指的指腹轻轻触碰到头颅的脸颊。那触感柔软细腻,和他在现实中数次夜里的抚摸一致,让他几乎要落下眼泪。
他不敢用力,轻柔地一点点抚摸着头颅的脸颊、额头、眼睛、鼻子、嘴巴……最后双手捧起了那颗头颅,就像是捧起一样“圣物”,小心翼翼,生怕伤到分毫。
这样的碰触又持续了几日,直到他终于敢开始下一步的工作。
接下来他就需要去构建另一个东西,一个由红蓝所构成的,可以跳动的心脏。
那段时间里,夏节南即便是在醒来时也总是无比激动,却无人可以分享,因为那只是他的梦,而非其他。跟人说自己在梦中塑造出了一个与叶与知一样的头颅恐怕也只会被人当成是妄语。
至于同叶与知说……他并没有那个打算。他很清楚,叶与知想成为一个“正常”的人,而一个“正常”的人身边不应当有一个过于“不正常”的存在。
就像叶与知在努力向他靠近一样,他怎么能为了对方的一个雕塑就让对方的心血功亏一篑?
早晨醒来后,夏节南又同往常一样去厨房做早饭。
叶与知作息时间规律,夏节南起床时对方已经不在他身边。他也习以为常,从房间出来,顺着走廊准备穿过客厅去往厨房,忽然间一条黑影快速地从他脚边掠过。
他脚步缓了下来,直至停住。
他看见漆黑的影子顺着墙壁蔓延开,就好像是张开的某种触足在不安地扭动,清晨的薄雾似乎从窗外顺着窗沿漫了进来,缓缓在房子里积累,又带着一股苦涩的咸味。
这一切仿佛都在暗示他那曾经长久的噩梦并未远离,依旧有什么在窥伺着此处,暗暗等待着一个时机,将他们重新拖回另一个世界。
夏节南靠向了墙壁,谨慎地探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就在他探出头的那一刹那,世界似乎又悄无声息的恢复了正常。落地窗前外是远处的高楼,能瞥见小区花园散步遛狗或买早餐回家的老人,还有一些急急忙忙去上班的上班族,窗前的圆桌附近坐着一个身影,对方沉浸在书籍之中,握着笔认真看着平板上的文字。一切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景象,哪里都没有雾气的踪影。
夏节南按下的呼吸平缓了些许,他擦了把刚才因担忧而出的汗,照常去了厨房。早上他打算煮一些粥,顺便做几个鸡蛋煎饼,需要耗费些时间。
尽管现实中的事情更应该让他担忧,但在做早饭时,夏节南脑海里还是心脏的构造。
在构建那颗头颅的时候,他除了在夜里去描摹身旁人的脸庞,还有去找过一些渠道,参观过不少真人的头颅解剖标本,也收集了不少模型。
不得不承认的是,生物的构造的确精细。差之分毫,失之千里,有时一点点小细节就很可能会带来巨大的问题。他要的是一颗完美的、可以跃动的心脏,如果在构建时有问题……夏节南认为自己无法接受。
他要怎么做……他忽然想到了自己该怎么做。
吃早饭时,夏节南并未提及刚才看到的离奇景象,而是若无其事地聊到另一个话题:“工作室那边我请了几个工人帮忙铺设地板和做油漆家具,但我最近有些别的事情,能麻烦你过去稍微看着点吗?”
没等叶与知说些什么,他又马上笑着解释道:“不过你要是不想和别人交流,也可以和我一起去取材。”
叶与知手里的筷子停顿了一会,他点了点碗底,眼睛并未从夏节南身上离开:“没关系,我也觉得我应该……应该可以和陌生人相处。”他想了想又像是自我肯定一样补充道,“是的,没问题,在学校我也可以。”
“我可以戴口罩吗?”
“当然。不如说你最好戴口罩。”夏节南笑起来,“原因有很多,最大的那个是木屑会很多,那些气味也伤身体。”
“那小一点的呢?”叶与知好奇地问道。
“怕有人对你一见钟情。”夏节南故意板起脸说道,说完又没忍住笑出声。
叶与知也被逗乐了,他脸颊有些发红,摆手说道:“没有……不是,我也会努力的。”
吃过饭之后,夏节南洗好碗筷,又给叶与知收拾好东西,无论对方怎么解释都非要帮这个忙。收拾好所有可能要用的东西,夏节南开车将叶与知送到了工作室门口。
在对方下车前,他不忘嘱咐道:“工人大概十点之后来,前期的工作我已经跟他们对接完了,如果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打我电话,下午大概五点多我会来接你。中午我会订饭过来,如果你不想和那些人一起吃,也可以喊我回来。你的中饭和他们的不太一样,记得千万别被占便宜,被别人拿走我特意为你定的那份。”
叶与知连连点头:“我知道…没事,只是吃午饭。”
“如果有不高兴的话也要和我说哦。”夏节南把下巴放在窗框上,眼巴巴地看着上方的叶与知说道。
“嗯嗯。”叶与知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会的……”
两人低声聊了一会,而后夏节南启动了车,开远了一些后拨通了童良羽的电话。
“喂?夏节南?有什么事吗?”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夏节南“嗯”了声,扶着方向盘问道:“叶与知之前的身体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