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宫阙》江南虞姬

13、最佳女主角

　　“怎么回事呀？”瑶婳被颠簸的马车摇晃地七倒八歪的，不是撞到了脑袋，就是搁痛了屁股，好不容易马停止嘶叫了，两人不约而同听见马车下传来一声声哀嚎：“哎呦，哎呦，疼啊……疼死我了，撞死人喽。”

　　小三子从马车上跳下，发现有个头发花白身材臃胖的老妇人跌倒在路边，抱着左腿像是被撞到了。
　　瑶婳一见有人受伤，也连忙从车上下来，走到老妇人身边，打算要搀扶她起来：“阿姨？大姐？奶奶，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吗？”
　　“哎呦，哎呦，你们这是怎么驾车的嘛？我好端端地在路边走，也被你撞到了。疼，疼啊……我的腿是不是断了？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幼子，丈夫守边八年未归，哎呦哎呦，疼啊，疼死了……”妇人坐在地上，哭得呼天抢地酣畅淋漓，引来路人围观。等众人弄明白是马车撞到了妇人，纷纷指责车主的过失。

　　小三子走到老妇人身边问：“不对啊，你丈夫守边都八年没回来了，你怎么还有吃奶的孩子？”
　　“哎呦呦……你撞了人还有理啊！”老妇人瞪了小三子一眼，解释，“谁说吃奶的是我儿子，是我的小孙子啊……我儿，我的儿呀……你等等娘吧，娘这就下来陪你了。”老妇人抚着伤腿，追忆起故去的儿子，不觉失声恸哭，那副惨状只要山河变色，路人掩面相泣。
　　“奶奶，对不起！”小三子也被感染，想到妇人的家庭状况如此悲惨，心中无比愧疚，向老妇人道歉。
　　“你才奶奶呢，我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孙子！”地上的妇人指着小三子臭骂，“瞎了你的狗眼了，把老娘的腿撞断了。”

　　瑶婳白了小三子一眼，埋怨他不该说错话，好好赔个不是：“那个，夫人，是，是我们不小心，是我们不对！这样吧，我们送你去找大夫。只是这荒郊野外的，我也不知道哪里有大夫。夫人，你是不是本地人呢？要不然，你坐我们的车，去下一个镇子，我们一定给你找最最好的大夫！”
　　妇人一听，笑眯眯起来，满脸堆起了肥肉，一双原本小眯眼深深陷进了肉堆里，变成了一条细缝，伸出一只肥手招呼：“这丫头说话还不错，中听。来，丫头扶我一把，让我坐到车里去，带你们到下一个镇子。”

　　瑶婳和小三子面面相觑，两人搭手将体重绝对超过瑶婳的胖妇人连拖带拉地送进了车厢。瑶婳明白，从现在开始的这一段旅程注定不会再寂寞无聊了。只是苦了拉车的黑马，凭空又多出了一位重量级乘客，更费力了。
　　果不其然，瑶婳刚刚坐下，就听见妇人大叫：“哎呦，你压着我的手了。”瑶婳立刻抬起屁股，离开她远一点，找个角落坐下。又听见车厢前面的小三子冲着她高喊：“喂，你们两个人不要做在一边，车子都要失去平衡了，容易翻车的，能不能一边一个啊，拜托！”

　　瑶婳看着眼前妇人的体型，与己相差无几，两个胖子加一起，车子不歪才怪，于是移了移沉重又肥硕的身子，坐到妇人的对面去了。
　　“咦，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瞧你这身打扮，看起来也是富贵人家，怎么连个丫鬟都没有，就一个赶车的车夫。你是哪里人啊？”妇人真是好奇心强烈，逮着瑶婳问起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问题。
　　“我，我从京城来的。我家在京城。”瑶婳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她。
　　“京城哦，你爹是当大官的吧，这么说来，你家一定很有钱！”妇人的两眼开始发光。
　　“呃~也不是啦。我家是做生意的，小本买卖，诚实经营合法收益，赚不了什么大钱。”瑶婳好歹也是新世纪的女大学生了，连这一点起码的尝试还是有的，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哪。
　　“做什么生意呢？”妇人似乎早已忘了腿痛，羡慕地摸着所处车厢里绫罗绸缎包覆的座椅，以及金银珠宝镶嵌的装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瑶婳倒也假装坦荡，支支吾吾地编造一些谎言将她没完没了的问题搪塞了去。摇摇晃晃的马车有节奏地摇摆，令瑶婳又起了困意，眼皮子耷拉快要睁不开了。
　　妇人一双锐利的眸光从瑶婳身上的穿戴，瞄到马车内的装饰，最后还落在瑶婳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一大包行李上，审度片刻后奸诈地笑了起来：“嘿嘿，瞧你这穿金戴银的，说你家没钱，鬼才相信呢。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害你的，只会好好提醒你：姑娘，你已经被贼人盯上了。”
　　“啊？”瑶婳不解，这妇人神神叨叨的，不太可信。

　　妇人一副老神在在的笃定，朝着窗外努了努嘴说：“不信啊，你朝车子后面看看啊，有几个人跟着呢。实话告诉你，你们的马受惊是被这伙人暗器击中马腿，好趁你们下车时将你们车上的财物一概强掳去。我才不得不假装被你们撞了，又疯疯闹闹的，引起路人注意。这伙人，刚才在你们撞到我的时候，就围在周围，我们出发了他们也跟着，凭我多年走南闯北，浪荡江湖的眼光看来，绝非善类，所以我才要求坐你们车，给姑娘你提个醒，也顺便搭个顺风车，嘿嘿，姑娘，你别介意啊。”
　　“什么？有人跟踪我们？”瑶婳半信半疑，趴到窗口，撩起一小截窗帘，果然看见在车后不远处，约莫三四个身着布衣的男子，虽然骑着马却并不加鞭，只是优哉游哉地跟在车后。瑶婳转向妇人，“大娘——”

　　妇人连忙打断话语：“别叫我大娘，我可没那么老，人家今年才不过十八岁而已。”
　　“十八？”瑶婳一双眼睛瞪得快要脱线了，明明头大脖子粗，象腿水桶腰，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能看出她是二九年华，青春美少女模样，竟然自称十八岁而已，不是她脑袋坏了，就是我的眼睛瞎了！瑶婳扪心呐喊：怎么可以有这么自信的人啊？
　　妇人不慌不忙，褪去头顶上花白的假发，随手在脸上撕下几片吓死人的假皮，冲着瑶婳做了个妩媚的动作：“这样看来，是不是年轻了许多呢？姑娘，你也别惊讶，我凭着这手易容术，在江湖上至今没有几个人能辨识出来，你我偶遇，一见如故也是种缘分，若不然我可不会露出我的真面目。”
　　“难道你悲惨的家世背景和腿伤也是骗人的吗？”瑶婳被妇人唬得一愣一愣的，靠，凭她这演技，什么金鸡百花奥斯卡，拿个最佳女主角还不是分分秒秒的事啊。
　　“这个嘛，一半一半吧，伤是伤着了，没那么厉害而已，走路走久了有点累而已。我就是想搭你的车嘛，哈哈！”她倒是承认地爽快，瑶婳却气得内伤，怎么就忘记了还有“碰瓷”这一说法呢。太大意了吧。

　　不管她说的有人跟踪是真是假，总是这路程越来越远离京城，翻山越岭的，难免有贼人惦记，多加小心为好，心中不由感谢：“那，敢问女侠如何称呼？”
　　“叫我春娇好了。你呢？不方便的话，随便编一个阿猫阿狗也成，名字嘛，不过是人行走江湖的一个代号。”她倒不客气，拿起瑶婳吃剩下的一盒点心，吃了起来。
　　“唔，你叫我婳婳吧。”瑶婳不假思索，随口编出一个名字，突然想起前男友方天佑在另个时空的家中，养着一只叫花花的吉娃娃，下定决心，如果日后有机会养什么猫儿狗儿做宠物一定给它起个名字叫小魅。

　　两人一路闲聊，时不时偷偷撩起窗帘，一直有三位布衣壮汉不远不近地跟在车后。瑶婳相信春娇的话，自己果然被人跟踪了。春娇却满不在乎地告诉：“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甩掉他们。”